第47章 掙紮與放棄
天劍宗的“劍心陣”在推進到二十丈時,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是劍意聯結上的破綻。
七名結陣弟子中,修為最弱的那人臉色突然漲紅,然後“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中夾雜著內臟碎片,顯然內腑已經被劍意震傷。
他這一吐血,劍陣的運轉立刻滯澀。
淡青色的劍意屏障劇烈波動,其他六名弟子也受到牽連,齊齊悶哼一聲,臉色發白。
“穩住!”
帶隊長老低喝一聲,自己踏前一步,將自身劍意強行注入陣中。
金丹期的修為確實不凡,劍陣勉強穩定下來,但推進速度已經慢如龜爬。
而且每前進一丈,壓力就倍增。
二十五丈處,第二名弟子撐不住了。
他的眼睛開始充血,握劍的手劇烈顫抖,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不是劍的問題,是他的手臂肌肉在劍意壓迫下開始撕裂。
“退!讓他退出去!”
長老當機立斷。
那名弟子如蒙大赦,踉蹌後退,退出廣場範圍後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氣,眼中滿是後怕。
劍陣少了一人,威力再減。
三十丈。
這次是兩名弟子同時到達極限。
他們的鼻孔、耳朵開始滲血,這是顱內壓力過大的徵兆。
再撐下去,可能會損傷識海,甚至變成白癡。
長老臉色鐵青,但還是咬牙道。
“你們兩個,也退!”
劍陣隻剩四人加一個長老,推進更加艱難。
淡青色的屏障已經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破碎。
其他宗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丹霞宗那件傘狀法寶在三十五丈處突然“哢嚓”一聲,傘骨斷裂了兩根。
垂下的葯氣光華瞬間暗淡,三名持傘弟子受到反噬,齊齊吐血。
他們不得不停下,其中一人慘然道。
“師兄,不行了……這法寶最多再撐十丈就會徹底毀掉。”
帶隊的丹霞宗大師兄看向石殿大門,還有六十五丈。
他的眼中滿是不甘,但最終還是理智佔了上風。
“退!法寶不能毀在這裡,否則回去無法向長老交代。”
丹霞宗是第一個放棄的。
他們收起破損的法寶,攙扶著受傷的同門,退出了廣場範圍。
退出後,所有人都癱坐在地,服用丹藥調息,看向廣場深處的眼神充滿遺憾和敬畏。
那麵刻著玄武圖案的古盾在四十丈處達到了極限。
持盾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體修弟子,他的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麵板表麵甚至滲出血珠。
古盾散發出土黃色的光芒,與劍意領域激烈對抗,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師兄……我的骨頭……要裂了……”
那體修弟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身後的一名同門見狀,咬牙上前,雙手抵住他的後背,將自身靈力渡過去。
兩人合力,古盾光芒稍盛,又艱難地前進了三丈。
四十三丈。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體修弟子的左臂小臂骨,斷了。
在持續的巨大壓力下,從內部產生的應力性骨折。
他慘叫一聲,古盾脫手。
土黃色光芒瞬間破碎,恐怖的劍意壓迫如同山崩海嘯般湧向兩人。
“退!”
厚土宗的長老瞬間出手,一道靈力化作大手將兩人抓回。
但即便是金丹長老,在抓住兩人的瞬間也臉色一白,顯然受到了衝擊。
兩人被拖回邊緣時已經昏迷,體修弟子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傷得不輕。
又一個宗門放棄。
天劍宗的劍心陣此刻推進到了四十五丈。
隻剩下長老和三名核心弟子還在堅持。
四人的嘴角都掛著血絲,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滴在青灰色的石闆上,很快被劍意蒸發成淡淡的血霧。
“長老……我不行了……”
一名弟子聲音嘶啞,他的眼睛開始翻白,這是神魂透支的徵兆。
長老看著前方還有五十五丈的距離,再看看身後弟子們慘狀,終於長嘆一聲。
“罷了……退吧。”
淡青色的劍意屏障緩緩消散。
四人如同虛脫般後退,退出廣場範圍後,除了長老還能勉強站立,三名弟子直接癱倒在地,連服丹藥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劍宗,放棄。
其他幾個中小宗門也陸續達到了極限,在三十到四十丈之間紛紛退卻。
廣場邊緣,橫七豎八躺著或坐著各宗弟子,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而石殿的大門,依舊遙遠地矗立在百丈之外,冷漠地俯視著所有失敗者。
“化神劍意……果然不是我等能覬覦的。”
天劍宗長老服下一枚丹藥,苦笑道。
“恐怕隻有元嬰期前輩親至,纔有可能走到殿門。”
“元嬰期也未必。”
丹霞宗大師兄搖頭。
“這道劍意考驗的不是修為,是劍道資質和意誌力,如果本身不是劍修,或者劍心不純,修為再高也難以前進。”
這話說得在理。
在場眾人都看出來了,那些體修、葯修、法修,無論用什麼手段對抗,效果都遠不如劍修。
因為這道劍意領域本身就是針對“劍”的考驗。
可是當今修真界,真正的劍修又有多少?
天劍宗以劍為名,但門內弟子真正專精劍道的也不到三成。
其他宗門就更少了。
難道這道上古傳承,就要永遠塵封在這裡?
眾人心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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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有人注意到了廣場另一側的幾人。
靈玨宗。
他們從始至終都站在那裡,沒有結陣,沒有祭出法寶,甚至連移動都沒有。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在旁觀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他們怎麼不動?”
“嚇傻了吧?畢竟隻是幾個小輩,看到這場麵不敢嘗試也正常。”
“不過那個病弱的女弟子……好像狀態還不錯?”
議論聲很小,但在寂靜的廣場邊緣依然清晰。
靈玨宗五人當然聽到了,但沒有人理會。
墨辰在計演演演算法器的損耗速率,淩霄在解析劍意領域的能量流動規律,蘇顏在調整丹藥配方以更好地對抗精神壓迫,白薇薇在安撫剛剛蘇醒還瑟瑟發抖的靈雀,石破在默默運轉靈力,試圖進一步適應壓力。
而雲疏月……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目光從那些失敗的各宗弟子身上掃過,最後重新落回石殿大門。
“師姐,我們要試嗎?”
蘇顏再一次問出同樣的問題,但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確定。
之前她相信師姐一定有辦法,但看到那麼多宗門,甚至有天劍宗金丹長老帶隊都失敗了,她開始動搖。
這不是他們能抗衡的力量。
雲疏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五人聽清。
“再等一刻鐘。”
等什麼?
眾人再次疑惑。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答案了。
廣場東北方向,又有一隊人馬出現。
這隊人不多,隻有四個,但每個人的氣息都深沉內斂,步履從容。
他們穿著統一的月白色長袍,袍角綉著淡金色的雲紋。
為首的是一名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麵容俊朗,眉眼溫和,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的那把劍。
劍未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凜冽的劍意從劍鞘中自然散發,與廣場上的上古劍意產生微妙的共鳴。
“是‘聽劍閣’的人!”
有人低呼。
聽劍閣,一個神秘而古老的宗門,據說傳承自上古劍修一脈,門人極少出世,但每一個都是真正的劍修。
他們不參與宗門排名,但修真界公認,若論劍道造詣,聽劍閣當屬第一。
四名聽劍閣弟子踏入廣場邊緣。
恐怖的劍意壓迫降臨,但四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為首的那名青年甚至微微一笑。
他腰間的長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然後,四人就這樣邁步向前走去。
沒有結陣,沒有祭出法寶,甚至沒有刻意運轉靈力對抗。
他們隻是走。
就像在普通的山林間散步。
一步,兩步,三步……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如泰山。劍意壓迫在他們身上彷彿不存在,或者說,被他們自身散發的劍意自然而然地“排開”了。
廣場邊緣,所有宗門弟子都看呆了。
“這……這纔是真正的劍修嗎?”
天劍宗長老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和羞愧。
他們天劍宗剛才結陣苦撐,狼狽不堪,而聽劍閣的人卻如此輕鬆。
高下立判。
四十丈,五十丈,六十丈……
聽劍閣四人已經走過了所有宗門失敗的距離,而且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們的步伐依舊從容,表情依舊平靜。
七十丈,八十丈……
到了這個距離,連為首的那名青年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腰間的長劍震顫得更厲害了,劍鳴聲愈發清亮,與廣場上的上古劍意形成某種對抗。
另外三名弟子的額頭上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但,他們還在前進。
八十五丈,九十丈……
最後十丈。
為首青年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師兄,要出劍嗎?”
身後一名弟子問道,聲音有些凝重。
青年搖搖頭。
“出劍就是對抗,對抗就得不到認可,我們要做的不是戰勝這道劍意,而是……理解它,融入它。”
他閉上眼,放開身心,讓自身劍意與廣場上的上古劍意緩緩接觸、試探、共鳴。
這個過程很慢,很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劍意反噬重傷。
但聽劍閣的弟子有這份底氣和造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廣場邊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四道身影。
靈玨宗這邊,淩霄忽然低聲道。
“他們在嘗試‘劍意共鳴’……如果成功,就有可能得到劍意領域的認可,獲得進入石殿的資格。”
墨辰看向雲疏月。
“師姐,我們……”
雲疏月終於動了。
她輕輕掙脫蘇顏的攙扶,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
不是走向石殿,而是走向廣場邊緣的某個特定位置。
那裡有一塊比其他石闆顏色稍深的青石,石麵上有一道淺淺的、不起眼的劍痕。
她在那塊青石前停下,低頭看著那道劍痕。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劍痕的中心。
“師姐!”
蘇顏驚呼。
但已經晚了。
在雲疏月的手指觸及劍痕的瞬間,整座廣場,整個劍意領域,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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