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無形的緻命一擊
時間,彷彿在鐵甲犀巨蹄擡起的瞬間被無限拉長、凝固。
蘇顏的驚呼卡在喉嚨裡,化為無聲的絕望。
白薇薇眼前發黑,幾乎要癱軟下去。
墨辰目眥欲裂,手中最後一件法器已然擲出,卻心知根本無法阻止那即將落下的死亡踐踏!
淩霄操控飛舟瘋狂前沖,卻無論如何也趕不及!
石爆發出震天怒吼,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想用身體去擋,但距離太遠,太遠!
一切似乎都已註定。
那抹蒼白脆弱的身影,即將在那如同山嶽崩塌般的巨蹄下,化為肉泥。
如果當初不是為了保護他們,師姐怎會“舊傷”複發一直不見好轉,也不會如此柔弱,出行前明明說好了他們會保護好師姐的!
結果現在……
雲疏月仰倒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兜帽滑落,散開如墨的長發,襯得那張臉越發慘白如紙。
她似乎已經被近在咫尺的死亡氣息懾住了心神,霧氣朦朧的眸子空洞地望著上方那急速放大的、布滿粗糙角質和汙泥的恐怖蹄掌,連驚叫都已發不出,隻是本能地、極其輕微地偏了一下頭,露出了纖細脆弱的脖頸。
就在鐵甲犀的巨蹄攜帶風雷之勢,距離她的頭顱不足三尺。
那狂暴的妖氣和腥風已壓迫得她身下的碎石都微微震顫,幾縷散落的髮絲被激得向上飄起的剎那……
一直靜靜搭在她身側地麵、被寬大袖口半掩著的、那隻蒼白纖細的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沒有光華。
沒有聲響。
沒有靈力波動。
甚至沒有任何氣流被引動。
隻有一縷比最細的蛛絲還要纖細千倍、彷彿隻是光影錯覺般的“意”,從那微微屈起的食指指尖,悄然逸出。
這縷“意”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快到了超越感知的極限。
它沒有射向那如山壓頂的巨蹄,也沒有射向鐵甲犀赤紅的眼睛或脆弱的鼻孔。
而是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沸騰混亂的暗紅妖氣,穿透了厚重角質甲殼最細微的紋理間隙,穿透了血肉與骨骼的阻隔。
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鐵甲犀頭顱左側、眉心偏上、靠近眼眶、那個被雲疏月先前目光停留過的、極其微小的暗色斑點之中。
那個連線著混亂暗紅能量與妖獸本身妖核的脆弱“節點”。
彷彿一滴冰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不,比那更微妙,更緻命。
那縷微弱到極緻的“意”,並未蘊含多少破壞性的力量。
它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枚引信,一道精準無誤的指令。
在它沒入那暗色斑點的瞬間……
鐵甲犀體內,那原本就因痛苦、瘋狂、以及之前戰鬥消耗而處於不穩定平衡狀態的混亂暗紅能量,與它自身苦苦支撐的妖核本源之力,那微妙的、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嗡——!!!”
鐵甲犀龐大的身軀,在巨蹄即將踏碎下方獵物的前一刻,猛地、極其詭異地僵住了!
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又像是被無形的冰霜徹底凍結!
它赤紅的、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眸,驟然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死寂,甚至……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與解脫?
擡到最高點的巨蹄,就那樣凝固在空中,距離雲疏月的臉頰,不足兩尺。
蹄掌上附著的泥土和腥氣,幾乎能直接聞到。
下一瞬。
“轟隆——!!!”
鐵甲犀那如同小山般的龐大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向一側傾倒!
砸落在地麵,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震得方圓數十丈的地麵都劇烈一顫,煙塵混合著碎石衝天而起!
它倒下的位置,恰好避開了下方那抹蒼白的身影。
沉重的身軀砸在雲疏月身側不到三尺的地麵上,濺起的泥土碎石劈裡啪啦打在她身上和周圍,她卻恍若未覺。
死寂。
無論是靈玨宗幾人,還是遠處一些被這邊激烈戰鬥動靜吸引、暗中窺探的其他修士,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發生了什麼?
那狂暴無比、幾乎要將靈玨宗一行人逼入絕境的金丹期鐵甲犀,怎麼突然……倒了?
石破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在半途,滿臉愕然。
墨辰擲出的最後幾件法器叮叮噹噹地落在鐵甲犀倒下的身軀旁,毫無作用。
淩霄的飛舟險險懸停在雲疏月上空,他張著嘴,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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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和白薇薇更是如同石化,連呼吸都忘了。
雲疏月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近在咫尺倒下的巨獸嚇壞了,她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珠,顯得更加脆弱可憐。
聽到聲響的瞬間,石破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撲到雲疏月身邊,手足無措地想扶她又不敢碰,聲音都在發顫。
“師、師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他完全沒去想鐵甲犀為什麼突然倒下,滿心滿眼隻有師姐的安危。
蘇顏和白薇薇也連滾爬爬地沖了過來,圍住雲疏月,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師姐!嚇死我們了!”
“師姐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墨辰和淩霄也迅速落下飛舟,圍攏過來,警惕地看了一眼旁邊轟然倒地的鐵甲犀,確認它確實沒有了生命氣息和妖力波動後,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眼中的驚疑卻絲毫未減。
“我……沒事。”
雲疏月勉強止住咳嗽,聲音氣若遊絲,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她任由蘇顏和白薇薇將她扶起,靠在一塊稍乾淨的石頭旁,身子依舊微微發抖,臉色白得嚇人。
“師姐福大命大!”
石破鬆了口氣,憨厚的臉上滿是後怕。
“定是這畜生之前就被我們打出了嚴重內傷,剛才發力過猛,舊傷複發,自己撐不住了!”
他理所當然地給出了最符合“常識”的解釋。
墨辰走到鐵甲犀的屍體旁,仔細檢查。
隻見這龐然大物雙目圓睜,卻已無神,口中溢位混合著暗紅色粘稠物質的血液。
他重點檢視了石破之前擊裂的甲殼處,那裡暗紅物質依舊在微微蠕動,但已失去活性。
他又看了看妖獸全身,並未發現任何新的、明顯的外傷,隻有眉心偏左那個不起眼的暗色斑點,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了一點點,但也可能是光線陰影造成的錯覺。
“確實……沒有新的緻命傷。”
墨辰沉吟道,眉頭緊鎖。
“它體內氣息極其混亂,妖核似乎有能量衝突後崩裂的跡象,可能……真是舊傷累積,加之狂暴透支,最終由內而外崩潰了。”
這個解釋雖然有些牽強,但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推斷。
畢竟,他們誰也沒看到,也不可能相信,會是他們那病弱得風吹就倒的大師姐,在生死關頭做了什麼。
淩霄也圍著鐵甲犀轉了一圈,摸了摸下巴。
“嘖嘖,這大傢夥,看著唬人,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害我們白擔心一場!”
他倒是心大,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幸運”的結果。
蘇顏為雲疏月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她除了受驚過度、氣息有些紊亂外,確實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這才真正放下心來,連忙取出寧神靜氣的丹藥喂她服下。
白薇薇則紅著眼圈,緊緊抱著雲疏月的一隻手臂不肯放開,顯然是被嚇壞了。
雲疏月服下丹藥,緩了好一陣,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驚悸之色也慢慢褪去,恢復了慣常的蒼白與平靜。
她靠在石頭上,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掩去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幾乎無人能察覺的疲憊。
指尖,在袖中,微微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舒展。
方纔那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動用了她目前能調動的、極其微小的一絲靈力,並需要極緻的精準與控製。
對她這具依舊被重重封印束縛的身體而言,負荷並不算小。
好在,目的達到了。
危機暫時解除。
師弟妹們安然無恙。而她“病弱”、“需要保護”的形象,也依舊牢固。
遠處,隱約有其他修士被這邊動靜吸引,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窺探。
雲疏月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因動用力量而泛起的一絲寒意,對圍在身邊的師弟妹們,用那依舊虛弱的聲音道。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儘快離開。”
眾人這才從驚魂未定和勝利的茫然中回過神來,想起他們還在危機四伏的秘境之中。
墨辰快速將鐵甲犀身上最有價值的材料。
那根奇特的暗紅獨角、部分未被徹底汙染的厚重甲殼、以及妖核殘片收取。
淩霄檢查並簡單修復了飛舟尾部的損傷。
蘇顏再次確認了雲疏月的狀態。
石破和白薇薇警惕地守護在側。
很快,碧波青鸞舟再次升起,載著靈玨宗一行人,迅速離開了這片戰鬥痕跡明顯的石林區域,沒入了遠處更加濃重、也更加未知的霧氣深處。
原地,隻留下一頭徹底失去生機的金丹期妖獸屍體,以及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合情合理的“舊傷複發、力竭而亡”的戰鬥結局。
無人知曉,就在方纔那生死一瞬,一道無形無質、微弱到極緻的“意”,曾悄然劃破空氣,精準地點在了緻命之處,完成了一次教科書般的、絕對隱蔽的緻命一擊。
雲疏月閉目靠在舟中,蒼白的唇角,彎起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來看這裡對於他們幾個小傢夥來說還是有些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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