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糊塗”的師父
次日清晨,雲疏月剛服完葯,正在蘇顏的監督下小口吃著加了靈蜜的茯苓粥。
一枚傳音符便穿過淩霄新布的防窺視陣法,流光般落入小院,懸浮在雲疏月麵前,發出清虛子那熟悉的、帶著笑嗬嗬語氣的聲音。
“疏月啊,醒了沒?若是身子尚可,便來淩雲閣後山靜室一趟,為師有些話想同你說說。”
蘇顏有些擔憂地看向雲疏月。
師父單獨傳喚,還是在後山靜室,這不太尋常。
通常師父找弟子,要麼在淩雲閣正殿,要麼在前院書房,如果是師姐,師父更是會直接過來。
雲疏月的手頓了一下後放下粥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神色平靜。
“我去去就回。”
“師姐,我陪你去吧?”
蘇顏不放心。
“不必,師父既隻喚我一人,自有道理。”
雲疏月起身,攏了攏鬥篷,緩步走出小院。
石破想跟上,也被她一個眼神製止了。
前往後山靜室的路徑清幽僻靜,少有人至。
雲疏月走得不快,腳步虛浮,偶爾扶一下路旁的山石樹木。
體內那股寒意又在隱隱作祟,但她麵上不顯,隻是臉色比平日更蒼白些。
靜室位於後山一處崖壁之下,門前有一小片空地,種著各種……菜……
雲疏月心中感慨,她好久沒為師父剃過水……
隨著封印的鬆動,她的身子越發不妥……
輕嘆了一口氣,雲疏月緩步走到門前,石門無聲滑開。
她邁步而入,石門又在身後悄然閉合。
室內光線柔和,陳設簡單,隻有一張雲床,兩個蒲團,一方小幾。
清虛子正盤坐在一個蒲團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
“師父。”
雲疏月斂衽行禮。
“坐。”
清虛子指了指對麵的蒲團,臉上依舊是那副慈和的微笑,但眼神卻比平日顯得清明深邃許多。
雲疏月依言坐下,垂眸靜候。
“身子可好些了?”
清虛子問道,語氣關切。
“勞師父掛心,服了三師妹的葯,已無大礙。”
雲疏月輕聲回答。
“嗯,蘇顏那孩子,心細,丹術也好,有她在你身邊照料,為師放心不少。”
清虛子捋著鬍鬚,話題卻忽然一轉。
“疏月啊,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
雲疏月擡眸,看了師父一眼,應道。
“是。”
“二十二,不小了。”
清虛子嘆了口氣,彷彿一個為晚輩婚事操心的尋常老人。
“雖說我等修道之人,歲月悠長,不急於一時,但道侶之事,關乎道途心境,亦是緣分,遇到了合適的,也該考慮考慮。”
雲疏月沉默不語。
果然,清虛子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前日流霞台上,那天劍宗的顧青雲……你也見了,雖說人品心性不堪,但其家世背景,在天劍宗年輕一代中,也算頂尖。
他祖父顧長老,在天劍宗內權勢不小,對我靈玨宗的《靈玨秘典》和幾處上古陣法圖譜,可是‘嚮往’已久啊。”
雲疏月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是輕輕咳了一聲。
“弟子對那人,並無半分好感,天劍宗……”
“為師知道。”
清虛子點點頭。
“為師也看不上那等心思齷齪之輩,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雲疏月蒼白卻平靜的臉上。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將主意打到了你身上,打到了我靈玨宗的根基之上,這一次是顧青雲,下一次,又會是誰?”
雲疏月迎上師父的目光,在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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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深藏的憂慮、決斷,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師父的意思是?”
“為師的意思是。”
清虛子緩緩道。
“風波將至,山雨欲來。
有些人,有些事,怕是避不過了。
靈玨宗立世萬年,經歷過多少風雨?
但這一次,或許不同以往。
那幾處上古洞天福地的核心陣圖,還有《靈玨秘典》中記載的某些隱秘,一直是某些人覬覦的目標。
他們以前隻是暗中覬覦,如今,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他深深看了雲疏月一眼。
“疏月,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體質特殊,性子沉靜,不喜爭鬥。
為師往日也由著你,隻盼你能平安喜樂。
但如今,恐怕不能了。
你是靈玨宗的大師姐,有些擔子,遲早要落在你肩上,你……準備好了嗎?”
雲疏月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輕輕地蜷縮了一下。
師父這番話,看似在說宗門危機,但似乎……又不止於此。
他提到了她的體質特殊,提到了“有些擔子”……
封印的事……
他知道……多少……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思緒,聲音依舊輕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弟子既為靈玨宗弟子,自當與宗門共進退,師父有何吩咐,弟子定當竭力。”
清虛子凝視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不再有平日的混沌,反而有種洞察一切的清明和一絲釋然。
“好,好,你有此心,為師便放心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彷彿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不過嘛,道侶之事,你也確實可以留心了,未必是天劍宗那等貨色,修真界廣袤,青年才俊眾多,總能找到品性端方、誌同道合之人。
就當是多交個朋友,出去走走,看看這大千世界,也好過總是悶在宗門裡養病,你說是不是?”
雲疏月。
“……”
她忽然有些拿不準,師父到底是在說正事,還是在真的催婚?
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些。
但看著師父又恢復那副老神在在、笑眯眯的模樣,雲疏月終究沒有追問,隻是應道。
“弟子……會留意的。”
“嗯,這就對了。”
清虛子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拂塵。
“好了,你身子弱,出來久了不好,回去吧,近日好生將養,外頭的風言風語,莫要放在心上,宗門之事,有為師在。”
“是,弟子告退。”
雲疏月起身行禮,緩緩退出靜室。
石門在身後閉合,隔絕了內外。
清虛子獨自坐在靜室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望著石門方向,目光悠遠,思緒萬千。
琉光……
當年你下定決心轉世修鍊,囑我暗中護持,待覺醒記憶,重啟‘舉宗飛升’之局……如今,封印鬆動,記憶將醒,風波亦起。
軒轅氏的爪牙,似乎也嗅到味道了……這一步棋,你我謀劃八百年,究竟是對是錯?
你這這孱弱的身子……但願封印破碎之日一切皆有好轉……
他長長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身形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靜室之外,雲疏月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山風拂過她的發梢,帶來一絲涼意。
她回想著師父方纔的話語,那些看似尋常的叮囑中,隱含的深意如同水下的暗礁。
“風波將至……有些擔子……體質特殊……”
她停下腳步,望向遠空流雲。
體內,那道鬆動了一絲的封印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隨著她心緒的波動,輕輕震顫了一下,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
她擡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纖細、彷彿一折即斷的手指,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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