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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聰與俞佩蓮總算走出了那詭異莫測、危機四伏的迷人溝,回望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山穀,兩人心中都升起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迷人溝的‘迷人’,此刻他們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那是將人誘入絕境、吞噬生命的致命誘惑。
出了迷人溝後,沿著蜿蜒山路下行,地勢漸緩,人煙漸稠。不多時來到一小鎮,映入眼簾的是一派繁華景象。連日奔波激鬥,早已是饑腸轆轆。二人尋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店,要了些簡單的酒菜,在一樓臨窗的角落坐下。店小二麻利地端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和一壺酒。
俞佩蓮望著麵前香氣四溢的酒菜,卻全無胃口。她一手支頤,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思早已飄向了遠方。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賀聰那句‘你們都是我的好姐姐’,字字清晰,卻如同針紮般刺在心上。那份強裝灑脫的‘姐弟之情’下,掩藏的是怎樣難以言說的掙紮與苦澀?西門喜兒離去時那決絕又哀傷的背影,與賀聰懷抱中的溫暖,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著,讓她心亂如麻,食不甘味。
賀聰默默地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他豈會不知俞佩蓮在想什麼?那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那眼底深處的失落與茫然,他都看在眼裡。但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打破她內心艱難維持的平衡。一句無心的安慰,或許會成為壓垮她強裝堅強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改變她尚未成形的決定。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將關切埋藏於心,隻是安靜地、專注地吃著眼前的飯菜,彷彿要用這最簡單的方式,為她守護一方不被驚擾的思考空間。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默契與沉重的溫柔。
賀聰坐的位置正對著客店門口,他一邊心不在焉地夾著菜,一邊下意識地掃視著門外街道上的人流。就在他端起飯碗,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如同驚雷般撞入他的視線。一位身著淡青色勁裝、身姿窈窕的女子正邁步走進店內。她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一絲倦意,正是西門喜兒。
西門喜兒顯然也冇料到會在此地遇見他們。她進門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瞬間捕捉到了角落裡的賀聰和背對著她的俞佩蓮。那一刹那,賀聰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驚愕、痛楚、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隨即被一種冰冷堅硬的疏離迅速覆蓋。她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再看第二眼,猛地一個轉身,如同受驚的蝶,迅疾地退出了客店,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人流中。
整個過程快的足以讓賀聰瞬間如墜冰窟,六神無主。西門喜兒看到了自己與俞佩蓮同桌共餐,她是故意躲著自己。那冰冷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俞佩蓮是背對門口的,當看到賀聰失魂落魄的神情,就問道:“賀小弟,你這是怎麼了?”然後疑惑地轉過頭,順著賀聰呆滯的目光望向門口,卻隻看到空蕩蕩的門框和匆匆來往的行人。
賀聰猛地回過神,臉上卻強自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吱吱唔唔的說道:“啊,冇什麼,那個,你先吃吧,我要去方便一下。”他找了個最拙劣卻也最常用的藉口。
俞佩蓮冇有在意,點頭說道:“那你去吧,可要快點回來吃飯,要不然這飯菜都涼了。”
賀聰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你先吃好了。”然後,他便走出去跟蹤那個女子。可是來到街上,卻早已不見西門喜兒的蹤影。
正在失望之時,突然聽到前麵一個委婉動人的聲音在與人說話。傳入耳朵裡,他向聲音傳來方向望去,熟悉的的身影映入眼簾,這女子正是西門喜兒。
賀聰激動異常,於是跟著西門喜兒一直走到一個小衚衕裡,西門喜兒突然轉身,賀聰趕緊閃到一邊藏起來。
西門喜兒大聲說道:“是什麼人,鬼鬼祟祟跟在我後麵想乾什麼,有本事的就現身相見。”
這時賀聰隻有慢慢地從牆角裡走出來。“喜兒姐姐,你好。”賀聰說道。
“請問我認識你嗎?”西門喜兒恭敬地問道。
賀聰大吃一驚,問道:“喜兒姐姐,我是賀聰啊,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西門喜兒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鼎鼎大名的賀聰賀少俠啊,不知你找小女子有何要事?”
賀聰看到西門喜兒對自己如此冷淡,心裡疼痛無比。但轉念一想,定是她看到自已與俞佩蓮姐姐在一起,而產生誤會,這又怎麼能夠怪人家呢?
賀聰說道:“我找你是想和你道歉的,我和俞佩蓮姐姐在一起也隻是偶然。所以,還請你……”
還未等賀聰說完,西門喜兒打斷他的話,並不客氣地說道:“你不用解釋了,我們之間已經冇有什麼。如果你冇有其他的事情,那我要告辭了。”
“我……”賀聰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西門喜兒說道:“不好意思,少俠,我還有事要辦,先行告辭了。”說完,她便欲轉身離開。
賀聰則大聲說道:“等等,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他急忙跑到西門喜兒的身邊,然後將一物塞到她的手裡,說道:“這個給你,我不打擾你了。”說完,賀聰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西門喜兒將那物開啟,未想到竟然是江湖上傳說的‘九孔攝魂針’暗器。她知道這是江湖上稀有的暗器,用於防身可是難得一求。在江湖上行走,作防身安全是極佳之物。她抬頭望著賀聰離開的方向,久久不願移開目光。
良久之後,西門喜兒突然緊緊握著‘九孔攝魂針’暗器,向賀聰消失的方向跑去。
賀聰離開西門喜兒之後,心情再次極度落寞。他緩緩行走於這繁華的街道上,身邊的一切好似都與他無關。
正在漫不經心的行走之時,又一個身影引起他的注意。此刻方自迷糊暈眩中回過神來,並死死的盯著那個身影。
此時,賀聰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身影上,那人正是西門大小姐西門燕兒。西門燕兒雖是走的匆匆忙忙,可又是鬼鬼崇崇的樣子,這不由地不引起賀聰的注意,同時渾身不由的一激靈,冷汗刹時浸濕了後背。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般,急忙雙目四處一掃。
在這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上,賀聰不可能直接跟上去,所以隻能死死地盯著她、遠遠地跟著她。不知怎麼幾轉幾不轉地,這纔看到西門燕兒匆匆向一個小巷裡走去,賀聰趕緊追了上去。
小巷深處,西門燕兒在一戶看起來頗為陳舊、門扉緊閉的小院門前停下腳步。她警惕地再次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注意,這才迅速推開虛掩的院門,閃身進去,並輕輕將門掩上。
賀聰悄然跟了過去,他想看看西門燕兒為什麼來此地,於是悄悄的躲在那戶人家的窗戶下偷聽裡麵的情況。
“你又來這裡乾嘛,我不歡迎你,你走!”聽到一個蒼老的女子聲音傳來。
“哈哈……死老太婆!我可是西門喜兒的姐姐啊,你怎麼還不歡迎我?”這是西門燕兒的聲音。
窗外的賀聰心頭劇震!孃親?西門喜兒的孃親?這裡竟然是西門喜兒的家?!
那老婦人隻是冷笑一聲,說道:“哼,我家西門喜兒冇有你這個姐姐,你趕緊離開這裡吧。”
西門燕兒仍是嗬嗬笑道:“我和西門喜兒好歹也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她母親,按輩分也算我半個孃親,怎地如此絕情?連門都不讓進?”
老婦人顯然被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你還有臉提同父異母?你還有臉叫我孃親?你捫心自問,你哪一點對得起喜兒?哪一點又對得起我?!當年若不是你和你那狠毒的娘……”
“住口!”西門燕兒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戾氣,粗暴地打斷了老婦人的話,
“這能怪我嗎?!要怪就怪你那低賤的出身,怪你生了個同樣低賤的女兒。要是她和我是一母所生的親姐妹,我西門燕兒自然會好好照顧她,又怎會虧待她?!要怪,就怪你們娘倆命不好!”
“滾!你給我滾出去!”老婦人顯然氣到了極點,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副惡毒的嘴臉!立刻離開我家!”
“笑話!”西門燕兒的聲音陡然轉厲,“這也是西門家的產業,是我爹當年置辦的!憑什麼說是你家?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敘什麼狗屁母女情分的。老東西,識相的就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冇有。”那老婦人回道。
賀聰聽到這裡,這才知道西門燕兒和西門喜兒她二人乃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關係,而且是不和睦的姐妹關係。此時,裡麵二人正在爭吵。
隻聽西門燕兒陰陰的說道:“死老太婆,如果你識早點相交出來的話,我就離開這裡。但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話,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那老婦人說道:“你休想得到它,這些年來你一直找我要,不都是無功而返嗎?”
“所以這次我是勢在必得,你再不交出來,就彆怪我不講情誼了。”西門燕兒怒道。
“我和你本就冇有任何情誼。”那老婦人口氣生硬地回道
西門燕兒的語氣也開始強硬起來,同時喘氣聲開始變大。
賀聰偷偷在窗子上戳開一個小孔,往裡麵望去。隻見西門燕兒單手掐住那老婦人的脖子,大聲道:“你到底給不給我?”
那老婦人咳嗽兩聲說道:“不給!”
西門燕兒又加大了力量,那女子顯得非常疼痛,雙手不斷抓扯。這時,她一手從床邊處摸出一把匕首,猛地向西門燕兒刺去。
西門燕兒畢竟是武林中人,何況那老婦人本身又不會武功。這一擊,被西門燕兒輕鬆化解。西門燕兒另一隻手緊緊地抓住那老婦人握著的匕道,並惡狠狠地說道:“你再不給我,我就真的要殺你了。”
那老婦人點點頭,示意西門燕兒先鬆開自己,再給她東西。
西門燕兒微微一笑,說道:“這還差不多!”然後鬆開掐住老婦人脖子上的手。那知,那老婦人一被放開之後,立即揮動匕首再次刺向西門燕兒。
西門燕兒見老婦人並未屈從於她,頓時怒從心起。她隨即抬手反手一撥,快速從老婦人手中奪下匕首,並又順手將那匕首一下插進那老婦人的心臟。
那老婦人當即痛苦難當,也無力反抗,用手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隻是說道:“你,你……”
西門燕兒可不管她的死活,依是逼問道:“快點告訴我,東西藏在哪裡?”
賀聰一看西門燕兒又傷人命,顧不得許多,於是縱身一躍破窗而入。
西門燕兒正在逼問那老婦人,卻見有人破窗而入,不禁大吃一驚。但定睛一看,詫異中不由的楞住,忙說道:“賀聰?賀小弟,怎麼會是你?”
賀聰說道:“正是我,你又在殘害性命,我豈能不管?”說著伸手去阻攔西門燕兒。
西門燕兒本已氣急敗壞,見賀聰伸手過來,也不問青紅皂白也揮掌擊出。她拳腳齊出,眨眼間向賀聰踢出三腿,攻了四掌。而這三腿四掌,俱是指向人身各大要穴。賀聰一時之間被迫得手忙腳亂連連閃躍。
待對方連攻了幾招之後,賀聰不再退讓。當兩人手掌再相碰時,西門燕兒豈是賀聰對手?反被逼得連退數步。西門燕兒驚駭之下,再不敢應戰。急忙縱身一躍,從窗戶跳出逃走。
賀聰看到西門燕兒逃走,正要追去,卻聽到那老婦人斷斷續續的說道:“少……少俠留步。”
賀聰這纔想起身邊還有一個生命垂危之人,趕緊將那老婦人抱起來,說道:“老夫人,你冇事吧?”
那老婦人搖搖頭說道:“我快不行了,你可就是那賀聰……賀少俠嗎?”
“老夫人,我正是賀聰!”賀聰回道。
那老婦人說道:“我常聽我家喜兒姑娘說到你,現在我有一事相托,在我家後院大樹下有東西,你找到之後一定要交給我家喜兒姑娘。”
“喜兒姐姐?”賀聰道。
那老婦人並未回答,卻見她已經閉上雙眼,命喪黃泉。
“大嬸子,大嬸子……”賀聰不安地叫道。
正在此時,西門喜兒推開門進來,當她看到眼前情景頓時怒火中燒。她拔出長劍,指向賀聰。並大聲怒斥道:“賀聰,你……你為什麼要殺死我娘?”
原來,西門喜兒對賀聰還是心存舊情,當收到賀聰送給她的物品後,卻又羞於言語。心裡正憂慮和旁徨時,賀聰卻已走遠。她想追上賀聰,可是追了一段路後,並冇有發現賀聰。略感失望之際,隻得隻身返回家想看望母親。
“什麼?她真的是你娘?”賀聰驚訝道。
西門喜兒早已淚流滿麵,怒斥道:“你為什麼無緣無故要殺死我娘?”
賀聰急辨道:“冇有,你娘不是我殺的。”
“你還要狡辯,不是你又是誰?這裡可隻有你啊!”西門喜兒憤怒地斥道。
賀聰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自己的雙手剛好沾滿西門喜兒母親的鮮血,而現場隻有他一個人在此。他急忙解釋道:“喜兒姐姐,你娘真不是我殺的。難道你不相信我的為人嗎?你娘是西門燕兒所殺,是我親眼看見的。”
“胡說,西門燕兒乃是我姐姐,她又怎麼會下此毒手?”西門喜兒根本不相信賀聰所言。
“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可對天發誓!如你不相信我,那也冇有辦法。”賀聰無奈地說道。
西門喜兒此時冇有考慮這個問題,因為憤怒已經占據了她的身心。隻見她眉頭緊皺,粉目怒睜,說道:“你休得狡辯,我要替我娘報仇。”說完,手持長劍就刺向賀聰。
“喜兒姐姐,你聽我說……”賀聰還未說完,劍已經刺到麵前,不得已隻得閃身避開。
西門喜兒此時正處在傷心悲痛之時,仇恨的雙目迸射出絲絲殺氣,想要為孃親報仇,要將賀聰置於死地而後快。她手持寶劍,一陣亂刺。由於受到失母的痛心和悲傷刺激,她的劍法完全冇有了章法。她追著賀聰是亂刺一氣,賀聰也隻有不停地躲閃和迴避。
正是這樣,二人在狹小的房裡打鬥著,仇恨瀰漫著整個空間。
本來賀聰的武功高於西門喜兒之上,儘管她長劍揮舞,招招狠辣。可賀聰並不願意回手。生怕誤傷她。
此時的西門喜兒乃是以命相搏,賀聰被逼得不得不躲閃。正在無奈之和失望之時,突然,西門喜兒一劍刺來,直接刺向賀聰的胸前。賀聰想躲已是不能,於是運氣用力,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硬生生的將劍夾住。
“喜兒姐姐,請容我再說一句好嗎?”賀聰哀求地說道。
“不聽!我隻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西門喜兒依然處在憤怒之中,冷漠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霜雪一樣。她手上加力,仍使勁刺向賀聰。
無奈之下,賀聰兩指發力,一下將劍折斷。西門喜兒雖是一驚,但仍是把手中的斷劍狠狠地刺向賀聰。隻見斷劍深深的刺進賀聰的胸口,鮮血沿著劍身流向劍柄,流向西門喜兒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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