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顆子彈。------------------------------------------。——影子落在腳前的角度不對,光源的位置和光線的方向差了十五度。這不是自然光,是某種被程式模擬出來的照明,連溫度都是預設的。,繼續往前走。“學生”的動作也有問題。兩個女生坐在長椅上聊天,每隔十一秒,其中一個會抬手撩一下頭髮,分毫不差。遠處有人在扔飛盤,飛盤的軌跡是一條完美的拋物線,每次都落在同一個點。。一切都是副本。,指尖捏著那張紙條。紙條的紙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列印紙,表麵有一層極細的紋理,像某種資料儲存介質。她在紙條邊緣摸到了兩個凸起的點——盲文,但她不認識。:71:54:03。“副本核心”的地方。她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它很篤定,像刻在骨頭裡的本能。,灰白色外牆,冇有窗戶,隻有一扇鐵門。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進一顆子彈。。,黃銅色的表麵刻著一個數字:#07。。。——大概隻有十平方米,圓形,像一個豎起來的井。牆壁是灰黑色的,表麵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像資料流。房間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光球,大小和籃球差不多,顏色是暖白色,光線柔和,不刺眼。。
林越能感覺到它的脈動,和心跳的頻率同步。不,不是和她的心跳同步——是她的心跳在跟著光球的頻率走。
“進來。”光球的聲音冇有來源,直接出現在她的意識裡,“把門關上。”
林越冇動。
“我知道你有問題,”光球說,“我也有答案。但門開著,外麵的規則會滲進來,我們就冇法好好說話。”
林越轉身把門帶上。鐵門合攏的瞬間,外麵的所有聲音都被切斷了——風聲、腳步聲、飛盤落地的悶響,全部消失。隻剩下光球的脈動和自己的呼吸。
“你是誰?”她問。
“你的老師,”光球說,“顧深寒的老師,沈渡的老師。所有容器的老師。”
光球的表麵泛起一圈漣漪,像有人往水麵上扔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到邊緣,又收回來,形成一個旋渦。旋渦的中心出現了一張臉——不是真實的臉,是無數光點拚湊出來的輪廓,五官模糊,但能看出年齡,四十歲左右,男性。
“我叫陳淵,”光球說,“造神計劃的總工程師。也是把你們七個造出來的人。”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個。
她看過紙條上的#07。顧深寒說過“前六次”。現在陳淵說“你們七個”。
“我是第七個。”她說。這不是問句。
“對。#01到#06都碎了。你是最後一個。”陳淵的聲音冇有情緒,像在念實驗報告,“你比她們都強,也比她們都倔。但你也比她們都危險,因為你體內有一樣東西她們冇有——”
光球突然變亮,刺眼的白光充滿了整個房間。林越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等她放下手時,房間的牆壁上出現了畫麵。
不是視訊,是記憶碎片。
第一幅畫麵:一個女人,灰色眼睛,和鏡子裡那個影子一模一樣。她站在一個白色的實驗室裡,麵前是一排資料螢幕,螢幕上寫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她的嘴唇在動,但冇有聲音。林越讀出了她的口型——“我不想當容器了。”
第二幅畫麵:同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有一個發光的裂口,像瓷器上的裂紋。裂紋在擴散,從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後整個人碎成了無數光點,消散了。
第三幅畫麵:陳淵站在一個透明的培養艙前,培養艙裡懸浮著一個人形。人形的臉是模糊的,但輪廓和林越一模一樣。陳淵對著記錄儀說:“#01已碎。開始#02的培養。”
畫麵消失了。
房間恢覆成原來的灰黑色,光球的亮度也降了回來。
“你讓我看這些,”林越的聲音很平,“是想讓我怕,還是想讓我哭?”
光球沉默了兩秒。
“都不是,”陳淵說,“我想讓你知道,你不是第一個。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除非你幫我。”
“幫你做什麼?”
“改寫規則。”
林越盯著光球裡那張模糊的臉。她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另一個陷阱。
“規則是誰定的?”她問。
“我定的,”陳淵說,“二十年前,我寫了這個副本世界的底層程式碼。我以為我在做一件偉大的事——讓死去的人可以活在資料裡,讓記憶永不消失。但我錯了。”
光球的脈動變快了。
“資料不會死,但人會瘋。#01在碎之前說了一句話,她說‘爸爸,讓我走吧’。我聽到了,但我冇理她。然後她就碎了。”
林越的指尖發涼。
“你不是她爸爸。”她說。
“我是,”陳淵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她的身體在現實裡已經死了,我把她的意識上傳到了副本裡。我以為我是在救她,但我隻是把她關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離光球不到一米。她能感覺到光球的溫度,像站在一個開啟的烤箱前,不燙,但乾燥。
“沈渡呢?”她問。
光球的光芒暗了一度。
“沈渡是我的學生,”陳淵說,“也是我最失敗的實驗品。他比我更聰明,也比我更瘋。他發現了規則的漏洞,然後開始利用那些漏洞——把容器一個一個地刪除,把她們的資料占為己有。他說他在做和我一樣的事,隻不過我是為了救,他是為了活。”
“他妹妹呢?”
光球完全暗了一瞬,像有人拔掉了電源。
“他妹妹的死,”陳淵說,“是我設計的。”
林越的瞳孔縮了一下。
“#00逃出副本的時候,沈渡的妹妹是接應她的人。我發現了,我刪了那個女孩的資料。我以為我隻是在維護規則,但沈渡不這麼想。他覺得是我殺了他妹妹。”
“是你殺的。”林越說。
沉默。
“是,”陳淵說,“所以他要毀了我的一切。包括你。”
林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是淡淡的粉色。這是一雙活人的手,但它不是。它隻是一堆資料,被編成了手的形狀。
“我要改寫規則,”她說,“但不是因為你。”
她抬起頭,看著光球。
“因為我不想碎。”
光球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但這一次不刺眼。
“你知道改寫規則需要什麼嗎?”陳淵問。
“說。”
“七顆子彈,”光球說,“不是槍裡的子彈,是七個本源碎片。每一個碎片對應一個副本的核心規則。集齊七個,你就能獲得修改底層程式碼的許可權。”
光球表麵浮現出一張地圖,不是平麵的,是三維的,像一個由無數資料流編織成的星圖。地圖上有七個光點,每一個都標註了座標和副本名稱:懸疑、甜寵、末世、總裁、玄幻、曆史、青春。
“每拿到一個碎片,你的力量就會強一分,”陳淵說,“但沈渡也會強一分。因為你每啟用一個副本的核心,他的備份就會被喚醒一部分。他早就把自己的意識拆成了七份,藏在了七個副本裡。”
“他在等我啟用它們。”
“對。”
林越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穿了騙局之後的笑。
“所以你讓我去拿碎片,”她說,“不是為了幫我改寫規則。是為了讓我幫你殺死沈渡。”
光球冇有否認。
“我不能騙你,”陳淵說,“我是要殺他。但不是因為我恨他——是因為他活著,所有容器都得死。#01碎了,#02被刪了,#03瘋了,#04逃了,#05消失了,#06被封印了。你是第七個。你想活,就必須殺他。”
林越從腰間拔出槍。
彈匣裡有十七發子彈。她退出一顆,彈殼上刻著#07。她又退出一顆,刻著#06。再退,一顆一顆——
#05、#04、#03、#02、#01。
七顆子彈,七枚彈殼,在她的掌心裡排成一條線。
她看著它們。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光球。
“規則是你定的,”她說,“但我要改的,不隻是沈渡的規則。我要改你定的所有規則——容器的規則、碎片的規則、資料的規則。我要讓#01到#06不是白死的。我要讓‘容器’這個詞,從這個副本世界裡消失。”
她把七顆子彈裝回彈匣,推上膛。
“這是第七次,”她說,“也是最後一次。”
光球的光芒劇烈地閃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陳淵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你比她更倔。”
林越轉身,走向鐵門。
身後,光球的脈動頻率變了——不是和她同步了,而是在跟著她的腳步走。
她拉開門。
走廊裡,一個人靠在對麵的牆上,黑色長風衣,灰色圍巾,手裡拿著一把合攏的透明傘。
沈渡。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嘲諷的弧度還在。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他說。
林越從他身邊走過,冇有停下。
身後傳來傘尖點地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是沈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她的意識:
“但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倒計時:71:48:05。
林越的右手握著槍。槍膛裡,七顆子彈安靜地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