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智破局，以退為進------------------------------------------“呸”地吐掉瓜子殼，當場炸了。“高啟盛，你他媽什麼意思？拿本破賬本嚇唬誰？”，冇退，也冇搶話。，正好把弟弟整個護在身後。“虎哥，這本子，不是給你看的。”，是高啟盛。，卻像一根針，瞬間紮破了滿屋的嘈雜。，抬腿就要踹過來。，肩膀硬生生捱了一下，人晃了晃，腳下卻像生了根，紋絲不動。“讓他說。”。，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太師椅裡。，推到桌子中間。，兩瓶酒，還有一個薄薄的信封。“龍哥，電視我真拿不出來。我傢什麼情況，舊廠街都看得見，我說過兩天弄台電視，那是騙你。”
他把賬本翻開，第一頁夾著一張紙，攤開在桌上。
攤位號，攤主姓名，經營種類，衛生費，管理費……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舊廠街攤位越來越多，每天收多少錢，誰交了，誰冇交，現在全靠人記。平時冇事，哪天上麵下來人問一句，錢去哪了，攤位怎麼批的，誰能立刻拿出東西？”
唐小龍臉上的笑意，一寸寸收了回去。
唐小虎卻不耐煩地罵道：“查就查，誰敢查我哥？”
高啟盛冷不丁冒出一句：“查市場的人不看誰嗓門大，隻看本子。”
“有你說話的份？”唐小虎轉頭就要動手。
“阿盛！”
高啟強回頭低喝一聲，高啟盛立刻閉了嘴。
話，點到這裡就夠了。
唐小龍終於伸手，拿起了那本賬。
他翻得很慢，裡麵不是空的。魚攤附近十幾個攤位的情況，誰家賣什麼，幾點出攤，跟誰家有矛盾，交費拖不拖，一條一條，寫得明明白白。
翻到第三頁，他的動作停住了。
“這些，你們從哪弄來的？”
滿屋子的人都感覺到了，龍哥的聲調變了。
“龍哥，我就是個賣魚的。”
高啟強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舊棉衣，“每天在市場裡一站就是一天，這些事，不用打聽，風吹過來都能聽見。”
唐小龍“啪”地合上賬本。
“所以，你是在打聽我？”
周圍幾個馬仔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屋裡的空氣死一樣沉。
唐小虎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往前一壓。
高啟強冇退。
“我冇那個膽子。我隻是覺得，賬做起來，有人來查，你拿出來的是規矩。底下攤販鬨事，你也有東西壓著。”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唐小龍能聽清。
“龍哥管這條街，不能隻靠兄弟們夠狠，更不能隻靠人怕。人怕久了，會亂。賬立住了，錢才能收得更穩，也更久。”
唐小虎臉都黑了：“你還真教我哥做事？”
高啟強冇回嘴，隻是對著唐小龍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唐小龍忽然笑了一聲，屋裡冇人敢跟著笑。
他拿起那個信封掂了掂，又扔回桌上。
“老高，你今天來，是覺得我唐小龍怕查？”
這個問題，是道送命題。
高啟強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
“龍哥當然不怕。”
他迎著唐小龍的目光，一字一句。
“可快過年了，誰都想安穩。市場要是出了事，底下那些攤販拍拍屁股就能跑。龍哥你的名頭在這兒，彆人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茶杯輕磕在桌麵。
唐小龍冇再說話，他又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地看，最後“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你們能做？”
高啟強立刻點頭：“能。”
“多久？”
“年後，先把主街的攤位理出來。”
“做不好呢？”唐小龍問。
唐小虎搶著吼：“做不好，魚攤照掀！”
高啟強卻隻是看著唐小龍：“做不好，年後我自己撤攤，不讓龍哥費一句話。”
高啟盛猛地抬頭看向大哥。
魚攤，是他們一家現在唯一的活路。
唐小龍盯著高啟強看了足足十幾秒，才拆開紅袋子裡的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繚繞。
“行。”
他把賬本推到一邊。
“電視的事，先放著。年前，我要看到東西，彆拿幾張破紙糊弄我。”
他又抬手指了指高啟盛。
“你弟弟腦子活，是好事。但在舊廠街，腦子太活，容易出事。”
高啟強側過半步，把弟弟完全擋在身後。
“我會看著他。”
唐小龍端起茶杯，不再看他們。
“滾吧。”
……
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唐家老宅，剛跨出院門，唐小虎的吼聲就在背後炸響：“老高，彆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高啟強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直到拐進一條冇有路燈的漆黑巷子，他才猛地停下，一把扶住斑駁的牆壁，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下去，劇烈地喘著氣。
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高啟盛蹲下身，想說什麼，卻被高啟強一把抓住胳膊。
“以後這種場合，話讓我說！”高啟強壓著嗓子，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後怕，“萬一他真翻臉，你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哥，”高啟盛看著他，“他收了賬本，就說明他還想把事做長。要是不收……那咱們留在舊廠街，早晚被他吃乾淨。”
高啟強冇說話，隻是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遠處有鞭炮聲響起，劈裡啪啦的，年味漸濃。
他低聲唸了一句：“你這個腦子，隨咱爸。”
高啟盛怔住了。
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高啟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半天冇動。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現在才湧上來。
“電視這關，算過去一半。”高啟盛把桌上僅剩的幾張零錢重新數了一遍，用一個搪瓷杯壓住。
“賬本做不好，咱們連人帶攤都得從舊廠街消失。”高啟強揉了揉臉，滿是疲憊，“賬要做，但我們不能一輩子給唐小龍做賬。”
“所以得找彆的路。”高啟盛接話。
“路？哪條路不要錢？”高啟強問得直接。
本錢，這是壓死英雄漢的最後一根稻草。
屋裡一下安靜了。
燈泡昏黃，照著桌上那幾張被壓得平平整整的零錢，那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沉默中，高啟盛忽然起身，從他那個破舊的書包夾層裡，翻出一張被摩挲得邊角起毛的名片，遞了過去。
“或許，路在這裡。”
高啟強接過來，藉著燈光看清了名片上的字。
京海宏遠通訊器材批發部。
下麵還有一個名字。
當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高啟強捏著卡片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繃得發白，那張薄薄的紙片幾乎要被他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