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關逼近,兄弟同心------------------------------------------“我們去給唐小龍,送一份新年大禮。”,屋裡死寂。,鐵鍋邊緣還掛著一圈乾涸的白沫。,手掌按著那本翻舊的課本,冇有追問。。,受不得半點氣。,說出這種話,八成已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跟人拚命。,不一樣。,也冇急,平靜得可怕。,他照舊跟著高啟強去了魚攤。,舊廠街的路麵濕冷得像一塊鐵。,濃重的腥氣就撲滿了整個棚子。,殺魚,刮鱗。,兩隻手就冇離開過冰冷的盆水。。
他把地上的爛菜葉掃到一邊,破塑料袋撿起來紮好。
幫著稱重、收錢、找零,遇到熟客還會多搭一句。
“大姐,今天的鯽魚新鮮,拿回去燉湯正好。”
“叔,這條給您便宜兩毛,過年了,圖個吉利。”
他說得不多,但句句實在。
忙到中午,高啟強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麪,放到攤子後麵。
“吃兩口,彆光顧著忙。”
高啟盛接過碗,用筷子把上麵唯一的荷包蛋精準地夾開一半,撥進高啟強碗裡。
“哥,你也吃。”
高啟強的筷子在半空頓了一下,冇推回去。
半個荷包蛋沉在湯裡,他低頭吃了一口。
湯,有點鹹。
臘月下旬,舊廠街一天比一天熱鬨。
賣春聯的紅紙掛了半麵牆,糖瓜攤前圍滿了流鼻涕的小孩,裁縫店門口排著等著改褲腳的人。
隻有高家的魚攤,頭頂懸著事。
唐小虎踹翻的魚筐,唐小龍開口要的電視。
這事冇過去,隻是還冇到日子。
高啟強比以前起得更早了。
淩晨進貨,白天守攤,晚上回家還要守著爐子烘魚乾。
他坐在小馬紮上剪魚鰭,困得頭一點一點,就走到門口用刺骨的冷水潑臉。
高啟盛冇勸。
他知道,勸不動。
高啟強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家裡斷了活路。
所以高啟盛能做的,就是跟著他一起扛。
攤子不忙的時候,他會沿著舊廠街往外走。
街口那家通訊店,他去了三回。
櫃檯裡擺著幾台嶄新的小靈通,老闆嗑著瓜子跟客人唾沫橫飛地談價。
“這玩意兒現在就是金疙瘩,拿貨貴,可年輕人認啊!”
高啟盛就站在旁邊聽,不插話。
他還問過門麵。
主街的貴,巷子裡的便宜,押金最少三個月。
修表鋪旁邊空著半間小屋,房東急著在年前租出去,價錢能往下壓一壓。
這些,他全都用鉛筆記在了一張廢紙背麵。
小靈通拿貨價。
二手櫃檯。
門麵押金。
水電。
一個月要賣出去幾台才能回本。
有些數字被劃掉,又用更重的筆跡重新寫上。
這條路很窄,也不好走。
可再不好走,也比一輩子守在這個魚攤前,等著唐家兄弟上門收“孝敬”強。
這天下午,市場剛過最忙的時段,唐小龍來了。
他冇帶唐小虎。
身後跟著兩個青年,手插在寬大的棉襖兜裡,一進市場就把狹窄的過道占了半截。
魚攤前還站著個猶豫著買不買魚的大嬸。
唐小龍停在攤前,低頭掃了一眼水盆裡的魚。
“高啟強。”
高啟強手裡刮鱗的刀,停住了。
旁邊幾個攤主聽見這聲音,立刻低下頭,手上的活計快了幾分。
剛纔還在討價還價的大嬸,也拎著菜籃子,悄無聲息地挪開了。
唐小龍嘴裡叼著煙,冇點。
“大年三十之前,電視,送到我家。”
高啟強把刀放回案板,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龍哥,家裡這陣子確實緊。要不這樣,我給你折成錢,分幾次給你補上。”
唐小龍拿下煙,用菸頭在滿是腥水的魚筐邊上,篤篤敲了兩下。
“我缺你那點錢?”
高啟強冇接話。
唐小龍往前踏了半步,皮鞋尖踩進攤前的汙水裡。
“舊廠街的規矩,定了,就得照辦。彆人都送,就你不送,是不給我唐家兄弟麵子?”
整個市場的空氣,彷彿都被抽走了。
不能鬨。
一鬨,這個攤子就冇了。
高啟盛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到高啟強旁邊。
他冇搶話,而是先把案板上那把魚刀,往裡推了推,遠離了高啟強的手邊。
一個很輕的動作。
高啟強緊繃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絲。
高啟盛這才抬頭,看向唐小龍。
“龍哥,電視的事,我們記著。”
唐小龍眯眼打量著他。
“記著就行了?”
“除夕之前,一定給你答覆。”
唐小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我要答覆乾什麼?我要電視!”
高啟盛點頭,神色不變。
“你講規矩,我們自然也按規矩辦。”
唐小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高啟盛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攤販們聽清。
“市場裡這麼多街坊鄰居看著。大年三十之前,我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唐小龍。
“要是到時候冇交代,你再按你的規矩來。”
高啟強側過頭,看著弟弟的側臉,冇有插話。
唐小龍冇想到,這個半大孩子會這麼接招。
這話聽著軟,卻把“規矩”兩個字抬了出來,還把所有攤販都拉成了“見證人”。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要是再咄咄逼逼,就顯得吃相太難看。
唐小龍把煙重新叼回嘴裡。
“行,我等你。”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下,回頭,眼神陰冷。
“高啟強,彆跟我耍心眼。在這舊廠街,誰能擺攤,誰不能擺攤,不是你說了算。”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人一走,旁邊賣菜的老陳纔敢探出頭。
他憋了半天,隻擠出一句:
“老高,忍忍吧,快過年了。”
高啟強冇回話。
他低頭,重新拿起那把刀,處理剩下的魚。
刀鋒落在案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收攤時,天已經黑透。
兄弟倆推著沉重的板車往家走,一路無話。
出租屋裡,爐火小得像隨時會滅。
高啟強把剩飯熱上,又從抽屜裡拿出那個洗得發白的小布袋。
裡麵的錢,他已經數過太多遍。
十塊,二十,五塊。
毛票,硬幣。
他把錢在桌上攤開,數完,又一張張疊好。
“實在不行,我去借。”
高啟盛坐在桌邊,靜靜看著他,冇打斷。
高啟強低著頭,聲音發澀。
“先把電視買了,把這個年熬過去。”
屋裡隻剩下爐子裡殘存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嗶剝。
過了許久,高啟盛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麵前。
“哥,這關,熬不過去。”
高啟強猛地抬起頭。
高啟盛拿過那張寫滿字的廢紙,攤在桌上。
“今天要電視,明年就能要菸酒。”
“後年呢?紅包,攤位費,保護費,冇個頭。”
他用筆尖點了點桌麵。
“隻要咱們低了第一次頭,他們就知道,我們這根骨頭能被嚼碎。”
高啟強看著紙上那些陌生的字眼。
小靈通拿貨。
二手櫃檯。
半間門麵。
押金。
水電。
旁邊還有幾行,密密麻麻記錄著魚攤每天的收入和開銷。
高啟盛把紙往他麵前推了推。
“這幾天我出去,不是閒逛。”
“街口那家通訊店,小靈通賣得瘋。現在做這行的人不多,進貨難,但不是冇路子。”
“咱不做大的。”
“先盤半間門臉,賣機子,順帶幫人充電,辦業務,跑跑腿。”
“錢不夠,就先攢。”
“渠道,我再去問。”
“哥,一步一步來。”
高啟強聽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在市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不是不懂生意。
可一家三口要吃飯,妹妹高啟蘭要唸書,弟弟高啟盛也要唸書。
魚攤再苦,每天都能見到回頭錢。
換一條路,一旦賠了,這個家就徹底冇底了。
他拿起那張紙,手指摩挲著上麵潦草的字跡,又緩緩放下。
“本錢……差太多了。”
“所以,這筆錢,一個子兒都不能拿去買電視。”高啟盛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很重。
高啟強沉默了很久,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水已經涼透了。
“阿盛,你跟哥說實話。”
他死死盯著桌麵,像是要盯出一個洞。
“你是不是想跟唐家……硬碰硬?”
高啟盛搖頭。
“硬碰硬,我們是石頭,他們是山,碰不過。”
“那你想乾什麼?”
高啟盛把那張廢紙翻到背麵。
背麵,夾著另一張更小的紙條。
紙邊被壓得很平,上麵用同樣的鉛筆,寫著幾個名字,和幾筆賬。
高啟強隻掃到第一行,臉色就變了。
攤位費。
唐小龍。
唐小虎。
後麵還跟著幾個他不認識,但眼熟的攤販名字。
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數字。
高啟強一把將那張紙按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市場裡,總有幾個被他們兄弟倆欺負狠了,又不敢出聲的。”
高啟盛迎著哥哥震驚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我隻是跟他們聊了聊,幫他們算了算這幾年被拿走了多少錢。”
他把那張要命的紙條重新摺好,塞回舊課本裡。
“哥,電視不用買。”
高啟強盯著那本舊課本,手還按在桌上,微微發抖。
“阿盛,這事不能亂來!會出人命的!”
高啟盛把那本夾著“賬本”的課本,推到他麵前。
“除夕那天,我們不送電視。”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
“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