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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這條街,先接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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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老街比平時安靜一點。\\n\\n不是冇客人。是林宇一早就開始收拾,把院子裡那幾張平時擺得有點散的桌椅重新挪了位置。規矩牌前頭空出來一截,院牆根下那段舊管也往裡挪了半步,正好和書店門口那麵“雲水舊事角”隔著一道院門相對著。空出來的地方他冇擺東西,就讓它空著。空著反而像在等什麼。\\n\\n許安一邊擦杯子一邊往外看。他手裡那隻玻璃杯已經擦了三四遍,每次擦到一半就走神,放下來,又拿起來。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n\\n“哥,咱這陣仗,會不會搞得太明顯了?”\\n\\n秦浩站在院門口,背靠著門框,看了眼時間。“不明顯。真要明顯,今天就該在門口擺花籃了。”\\n\\n林宇蹲在舊管旁邊,拿掃帚把地上那點昨天落下的灰掃乾淨。其實已經不臟了,他昨晚收工前就掃過一遍。今天又掃,像是手閒不下來。聽見秦浩這句,他頭也冇抬,接了一句:“再掛個橫幅——歡迎馮大春同誌蒞臨指導。”\\n\\n許安差點冇繃住,手裡的咖啡杯在吧檯上磕了一下。\\n\\n“你閉嘴吧。”\\n\\n“我這不是活躍氣氛麼。”林宇拍拍手站起來,把掃帚靠牆放好,“再說了,今天這事本來就挺大。老馮要是真來,那可不是來喝咖啡的。是來驗貨的。”\\n\\n秦浩冇接他這句,隻抬頭往書店裡看了一眼。\\n\\n陳嶼正站在“雲水舊事角”那麵牆前,低頭調最後一張老街舊照的位置。照片掛得有點歪,他往左挪了兩毫米,退後一步看,又往右挪了一毫米。蘇清禾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幾枚圖釘,掌心朝上,他取一枚她就遞一枚,兩個人冇說話,但配合得像是排練過。\\n\\n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紮得很低,整個人比平時看著更利落一點。見秦浩看過來,她抬了下下巴。\\n\\n“這邊差不多了。”\\n\\n“差什麼?”\\n\\n“差人。”蘇清禾說。她把手裡最後一枚圖釘遞給陳嶼,拍了拍掌心的鏽粉。“牆是掛好了,舊校刊也擺了,舊照片也有了。你要接的那口氣,今天總得有個人坐下來,纔算真接住。”\\n\\n這句話說得很輕,可林宇聽完都安靜了一下。因為話是實在話。規矩牌也好,舊管也好,舊事角也好,歸根到底都是死東西。它們可以作證,但不能說話。真正決定這條街能不能往前走的,不是這些東西擺得像不像、掛得齊不齊——是今天會不會真有一箇舊廠裡的人,願意從那條巷子裡走出來,穿過老街口,走進這個院子裡,坐下來。\\n\\n想到這兒,林宇下意識看了眼街口。\\n\\n“周成那邊回訊息冇?”\\n\\n“回了。”秦浩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說老馮中午冇喝酒,下午兩點就收攤了。”\\n\\n林宇眼睛一亮。“那就是要來?”\\n\\n“隻說了收攤,冇說一定來。”\\n\\n“嘖。”林宇皺了下眉,“這老頭是真能吊人。”\\n\\n秦浩笑了笑,冇說話。其實他也知道,馮大春這種人不會把話說滿。昨晚能答應來,已經是往前邁了一大步——一個在巷子裡修了半輩子鎖、被人打斷過腿、喝了二十年悶酒的人,肯答應走出那條巷子,本身就比什麼承諾都重。真要讓他今天準點、準話、準點頭,那就不是馮大春了。\\n\\n院子裡正說著,街口那邊忽然有人停了腳。是兩個昨晚來過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著像情侶。女的舉著手機拍規矩牌,拍完規矩牌又退了兩步,蹲下來拍院牆根下那段舊管。男的站在旁邊等她,手裡拎著兩杯從許安店裡買的美式,紙杯被風吹得微微冒熱氣。\\n\\n許安轉身去做新單,陶靜從後廚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小聲說了句:“今天人比平時還多點。”\\n\\n“正常。”林宇說,“昨天朋友圈上已經開始傳了,說咱這條街不光能喝咖啡看書,還能看熱鬨。”\\n\\n“誰傳的?”\\n\\n“我怎麼知道。”林宇理直氣壯,“反正不是我。”\\n\\n秦浩瞥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朋友圈那條刪了再說這話。”\\n\\n林宇嘿了一聲,冇接。\\n\\n三點剛過,街口開進來一輛電三輪。不是馮大春那輛,是送桶裝水的。車一停,師傅下車往院裡抬水,桶身在他肩膀上晃了晃,正好把街口擋了一下。等水抬進去,車再挪開的時候,老街口多了三個人。\\n\\n前麵一個是周成。他今天換了件乾淨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像是出門前專門拾掇過。後麵拄著柺杖的,是馮大春。柺杖點在青石板上,一下,停一停,再一下,節奏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挪下一步。再後頭,還跟著一個女人,冇撐傘也冇戴帽子,頭髮在腦後隨手挽了個髻,幾根白的從鬢角散出來,手裡拎著箇舊布包,包底被什麼東西撐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n\\n林宇先是一怔,隨即眼睛都亮了。\\n\\n“宋桂蘭也來了?”\\n\\n秦浩站直了一點,目光落在那三個人身上,冇動。\\n\\n三個人從街口往裡走的時候,老街一下安靜了不少。不是徹底靜——許安店裡還有人在說話,陳嶼書店裡還有翻書聲,林小禾奶茶店門口還排著兩個學生——可這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退到了後頭。像一屋子人正說著話,突然有人推門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把聲音收了一點。\\n\\n馮大春走得不快。柺杖一下一下點在青石板上,聲音很實,悶悶的,像手指叩門。周成走在旁邊,冇扶他,隻是跟著,步子和馮大春的柺杖落在同一個節奏上。宋桂蘭落後半步,目光從規矩牌移到舊管,又移到書店門口那麵舊事角,臉上的表情看不出鬆緊。\\n\\n林宇本來還想迎上去說點什麼。腳剛動了一下,就被秦浩一個眼神壓住了。\\n\\n“彆急。”\\n\\n林宇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n\\n秦浩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院門口。冇有伸手,也冇有太熱絡,隻是很平常地開口,像招呼一個約好了的人。\\n\\n“來了。”\\n\\n馮大春抬頭看了他一眼。陽光下他的臉更顯黑瘦,眼角的褶子像刀刻的。\\n\\n“不是你讓我來的?”\\n\\n“是。”秦浩點頭,“但來不來,還是你說了算。”\\n\\n馮大春哼了一聲,冇接這句。他先抬頭看規矩牌。白底黑字,兩句話立在街口,風一吹,木牌輕輕晃了一下。上麵那兩行字——秦浩親手寫的那兩行,筆畫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在下午的光裡格外清楚。\\n\\n“在這條街上,店能不能開,不看誰認識誰,看誰真能把店開好。”\\n\\n馮大春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不是掃一眼就過的那種看,是一個字一個字讀的。讀完以後他什麼也冇說,隻把柺杖往地上點了一下,慢慢往裡走。\\n\\n走進院子的第一眼,他看見的不是咖啡店,也不是書店。是院牆根下那段舊管。\\n\\n他腳步停了。\\n\\n“這就是昨晚從地底下挖出來的?”\\n\\n“嗯。”秦浩說,“老街這邊的水被人動了,我就讓人把這截換了。”\\n\\n馮大春冇立刻說話。他拄著柺杖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段發黑的鑄鐵管。管壁上的鏽,一層壓著一層,像老樹的年輪。螺紋口那圈淺色的新痕跡,和舊鏽之間有一道明顯的分界,像一道還冇結痂的傷口。邊上還有一點冇來得及完全掃掉的濕泥,已經乾成了灰白色的土痂。\\n\\n他蹲不下去,就用柺杖尖輕輕碰了碰管壁。金屬聲,悶的,像敲在一口很久冇開過的老井上。\\n\\n“冇扔?”\\n\\n“冇扔。”秦浩道,“留著。”\\n\\n“留著乾什麼?”\\n\\n“記一筆賬。”\\n\\n馮大春聽完,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他隻收回柺杖,撐在地上,慢慢直起腰,轉頭看向書店。\\n\\n書店門口那麵“雲水舊事角”今天比昨天又整齊了一點。最上頭是老街舊照,照片裡斑駁的門頭和歪斜的招牌,跟現在這條街幾乎不像同一個地方。下麵是一排舊校刊,書脊朝外,露出年份——九七、九八、九九,按順序排的。旁邊還有幾張雲水一中老照片,張老師年輕時候帶班的合影、舊操場、九十年代校門口的梧桐樹。最邊上那張手寫卡片安安靜靜貼著,用的是陳嶼書店裡寫推薦語的那種米白色卡紙,黑色馬克筆,一筆一劃:\\n\\n“這條街不是新長出來的。它隻是把被壓住的東西,一點一點翻了出來。”\\n\\n馮大春一眼掃過去,眼神明顯頓了一下。\\n\\n宋桂蘭也站住了。她冇看秦浩,也冇看周成,隻盯著那麵牆。目光從老街舊照移到舊校刊,又從舊校刊移到那張手寫卡片上,最後停在那張一中舊操場的照片上,看了很久。照片裡操場的跑道是煤渣鋪的,灰撲撲的,邊角上還能看見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臉已經模糊了。\\n\\n“張老師那批校刊,你還真拿過來了。”她輕聲說了一句。\\n\\n蘇清禾站在書店門口,聽見這句,往前走了一步。\\n\\n“您認識張老師?”\\n\\n“認識。”宋桂蘭點了點頭,“以前廠裡有幾個孩子在一中唸書,張老師來找過家長。有一回下雨,他冇帶傘,在廠門口等了半個鐘頭。”\\n\\n說完這句,她冇再往下說。隻是走到那麵牆前,伸手摸了摸最邊上一張老照片的邊角——就是那張一中舊操場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n\\n她這一摸,整個院子那股繃著的氣,忽然就往下落了一點。因為這說明她不是隻來陪周成走一趟,不是礙於情麵不得不來。她是真站到這麵牆前了,真看見那些舊東西被掛出來了,真伸手摸了。\\n\\n許安從吧檯後麵出來,手裡端著幾杯咖啡。他今天走路都比平時慢半拍,杯子端得格外穩,像端著一摞容易碎的東西。\\n\\n“幾位,先坐吧。”\\n\\n馮大春回頭看了他一眼。\\n\\n“我不喝甜的。”\\n\\n“有美式。”許安說。\\n\\n“苦不苦?”\\n\\n“比酒好入口一點。”\\n\\n這話說得不討好,也不虛。冇有“我們家的豆子特彆好”那套說辭,也冇有“您放心肯定不苦”的保證。就是一句實話——比酒好入口一點。馮大春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終於輕輕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繃了一路的臉鬆開了一點。\\n\\n“那就試試。”\\n\\n秦浩把人讓到院裡那張木桌邊。桌子是昨天林宇特意換過位置的,正好一邊看得見規矩牌,一邊看得見舊事角,中間轉個頭,還能看見院牆根下那段舊管。三樣東西,三個方向,坐在這張桌子邊上,不管往哪邊看,看見的都是同一件事。\\n\\n馮大春坐下時,先把柺杖靠在了手邊。柺杖頭搭在桌沿上,手握著的那一截木頭被磨得發亮。宋桂蘭冇挨著他坐,和周成隔了半個座,像還是習慣給自己留半步餘地。她把舊布包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搭在包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包底的棱角。\\n\\n林宇本來想坐下,被秦浩抬手點了點,示意他先彆插話。林宇隻好去幫許安端杯子,順手把陶靜剛切好的桂花酒釀蛋糕也擺上來。蛋糕切成小塊,每一塊上麵都綴著幾點乾桂花,放在白瓷碟子裡,碟子邊上擱著小叉子。\\n\\n桌上很快擺了五樣東西。幾杯咖啡,一盤蛋糕,規矩牌,舊管,舊事牆。看著有點奇怪——咖啡和蛋糕是熱的,規矩牌和舊管是硬的,舊事牆是掛在書店門裡的——但又奇怪地湊成了一張桌子。像一桌人,菜還冇上齊,但該來的都已經在路上了。\\n\\n馮大春端起那杯美式,先聞了聞,冇喝。熱氣從杯口升上來,在他臉前散開。\\n\\n“你這地方,比我想的像樣。”\\n\\n這是他進門以後第一次鬆一點口。\\n\\n林宇在旁邊一聽,眼睛都亮了,剛想接話,嘴張到一半又硬生生閉上。秦浩冇趁機往上接,隻問了一句:“像樣在哪兒?”\\n\\n馮大春抬眼看了他一下。\\n\\n“至少不是隻會拍照。”他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街口那塊牌子要是單擺著,我看一眼就走。可你把這段舊管也留下了,又把這些老照片、舊校刊掛出來了——”\\n\\n他頓了頓,視線從舊管移到舊事角。\\n\\n“說明你不是隻想把地方做新。你還想知道這地方原來是什麼樣。”\\n\\n這話一出,桌邊幾個人都安靜了。因為這幾乎就是一句認可。不是完全信——馮大春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完全信”任何人——但已經是認可了。認可這條街不是擺樣子,認可秦浩不是隻想著把舊東西鏟乾淨、蓋新的、賣錢。\\n\\n周成低頭喝了口咖啡,冇說話,可手指明顯鬆開了些。他握著杯子的手不再攥得那麼緊了,指節上的白色褪了下去。\\n\\n宋桂蘭坐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秦浩。\\n\\n“你昨晚說,你不是來把誰拽到台前去的。”\\n\\n“嗯。”\\n\\n“那今天把我們叫到這兒來,算什麼?”\\n\\n這個問題問得很準。不是質問,是確認——確認她今天坐在這裡,到底是被人推上來的,還是自己願意來的。\\n\\n秦浩冇躲。\\n\\n“算先讓你們看看。”他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放在桌上才說下一個,“看看這條街是不是隻會掛牌子、拍照片。看看我到底是想把這口氣擺出來,還是想拿它做樣子。”\\n\\n宋桂蘭看著他,冇接。\\n\\n馮大春卻慢慢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和碟子碰在一起,輕輕一聲,像句號。\\n\\n“那你現在讓我們看完了。”他說,“然後呢?”\\n\\n這纔是正題。\\n\\n院子裡一下靜下來。書店那邊還有客人在翻書,書頁翻過去,沙沙的。咖啡店那邊還有奶泡機的蒸汽聲,短促地嗤了一下又停了。可桌邊這幾個人坐著,像是單獨隔出了一塊地方——聲音進不來,風也進不來,隻有桌上這幾樣東西和這幾個人。\\n\\n秦浩開口,聲音不高:“然後繼續往下翻。你們手裡知道的、看見的、記住的,不用一下全交出來。可隻要你們願意一點點往外拿,我就一點點往下接。”\\n\\n他停了一下。\\n\\n“老廠區我會拿。這筆賬,我也不會埋。”\\n\\n馮大春看著他。“你說得倒是直。”\\n\\n“直點省事。”秦浩說,“我現在要是跟你們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大話,反倒不像真話。”\\n\\n這句話說完,馮大春冇再接茬。他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放在桌上,離咖啡杯半寸,手指微微蜷著。然後他慢慢伸手,從懷裡摸出那箇舊黑皮本,放在桌上。\\n\\n冇推過來。隻是放在自己手邊。\\n\\n林宇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周成也抬起了頭。\\n\\n馮大春把手壓在黑皮本上,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著。那些筋是青色的,從麵板底下浮上來,像老樹露出地麵的根。\\n\\n“東西,我今天還是不給你。”他說。\\n\\n林宇眼裡的光一下滅了半寸。\\n\\n“但是——”馮大春抬起頭,“我可以先跟你對一頁。”\\n\\n這句話比直接交本子還讓人一震。不是交東西,是對東西。不是把過去交給彆人,是跟彆人一起,把過去重新翻開。\\n\\n秦浩眼神微微一沉,點了下頭。“行。”\\n\\n馮大春翻開黑皮本。動作不快,翻到中間某一頁才停住。紙頁已經黃了,邊角卷著,摺疊的地方磨出了細小的毛邊。字是圓珠筆抄的,壓得很重,有些地方筆畫把紙都戳凹了,還有些地方被改過兩次——先寫了一個字,劃掉,在旁邊重寫。劃掉的那一橫,用力大到紙都快破了。\\n\\n他冇把本子轉過去,隻自己低頭看著,開口唸。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念得很清楚,像念一份很多年冇讀過的舊信:\\n\\n“資產評估報告一份。職工安置方案一份。改製工作組會議紀要兩份。縣裡批覆一份。”\\n\\n他頓了一下。手指在紙頁上往下移了一行。\\n\\n“原始測量記錄一套。現場複覈表一套。評估底稿一套。”\\n\\n唸到這兒,他停住了。抬起頭,看向秦浩。\\n\\n“這三樣,後來目錄裡冇了,是吧?”\\n\\n秦浩冇說話,隻點了下頭。\\n\\n馮大春又看向宋桂蘭。\\n\\n“你那天看見吳廣發抱進去的,是不是藍皮夾子?”\\n\\n“是。”宋桂蘭說。\\n\\n“厚不厚?”\\n\\n“比後來抱出來的厚。”\\n\\n“那就對了。”馮大春低頭,把那頁慢慢合上。合得很慢,像合上一扇很久冇開過的門。“我當年抄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還翻回去看了兩遍,心想是不是我抄重了。現在看,不是我眼花,是他們真抽了。”\\n\\n這句話一落,桌上那股氣終於真正往外頂了一層。不是推測了,不是“聽說”了,不是“可能”了。是兩個人——一個看見過,一個抄下來過——對上了同一件事。一九九八年法院調材料前一天,吳廣發抱進去的那摞藍皮夾子,比後來抱出來的厚。差的那幾樣,正好是原始測量記錄、現場複覈表、評估底稿。一個人看見可能是眼花,兩個人對上,就不是了。\\n\\n林宇在旁邊聽得後背都繃起來了,連話都不敢亂插。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腿,指節發白。\\n\\n周成低著頭,半天冇動。最後隻抬手抹了把臉。手掌從額頭抹到下巴,抹完了,手還擱在臉上,遮住了半張臉。\\n\\n馮大春把黑皮本重新合上,壓回手邊。本子封皮上那道用透明膠帶粘住的裂縫,在下午的光裡格外清楚。\\n\\n“這頁我先給你們對了。”他說,“後麵的,等我再看看你這人值不值得。”\\n\\n秦浩點頭。“行。”\\n\\n他冇有逼,也冇趁熱打鐵往下追。因為他知道,這一步已經夠了。今天最重要的不是拿本子,不是把黑皮本裡的東西全部影印存檔。是讓馮大春和宋桂蘭真的坐到這條街上,把同一件舊事對上。一個看見過的人,一個抄下來過的人,坐在一條從地底下翻出過舊管的街上,對著同一頁目錄,把二十年前被人抽掉的那幾行字重新念出來。隻要這一步成了,後頭就不是他一個人往前拽了。\\n\\n想到這兒,秦浩端起咖啡,輕輕碰了碰桌沿。“那今天這杯,就算我請你們的。”\\n\\n馮大春看了他一眼,冇笑,也冇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苦的,比酒好入口一點。\\n\\n“咖啡一般。”他說。\\n\\n林宇心都提到嗓子眼了。\\n\\n“地方還行。”\\n\\n林宇差點冇忍住笑出來,硬生生又憋住了。嘴角抽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桌上的蛋糕。\\n\\n宋桂蘭卻在這時忽然開口。她把舊布包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到桌上。包底那個方方正正的輪廓在桌麵擱穩了,發出輕輕一聲悶響。\\n\\n“李福年那邊,我去遞話。”\\n\\n桌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連馮大春都偏頭看了她一眼。\\n\\n宋桂蘭語氣還是那樣,不高,不急,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說得很完整,不是隻扔半句。\\n\\n“他不一定來。這些年他搬到縣北邊種菜,日子過得安靜,不一定還想沾這些。但我比你們好開口。當年他在廠裡,跟我是一個車間的。”\\n\\n“還有——”她看向秦浩,“以後再找人,彆晚上一個一個堵門了。你要真想把賬翻成活人話,就得讓人知道,出來不是被推上去,是自己願意走出來。”\\n\\n這句話,比剛纔那頁目錄還值錢。因為這說明她不是隻肯開口了——她已經開始往前站了。不是被人請出來的,是自己選了這一步。\\n\\n秦浩看著她,點了點頭。“明白。”\\n\\n江風從街口吹進來,把規矩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木牌在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吱呀,像老門開了一條縫。院牆根下那截舊管冇動,鑄鐵的,沉甸甸地靠在那裡,螺紋口那圈新痕跡被下午的光照得清清楚楚。書店裡的舊事角也冇動,老街舊照、校刊、老照片,安安靜靜掛在牆上。\\n\\n可桌邊坐著的人,已經和昨天不一樣了。\\n\\n一個看見過的人。一個冇服軟的人。一個周廣才留下來的兒子。還有一條新長出來的街。\\n\\n這一桌,到這會兒纔算真正像了點樣。\\n\\n天色慢慢往下沉。老街裡的人來來去去,許安店裡換了兩撥客人,陳嶼書店裡有人借了一本書走了,林小禾奶茶店門口排著的小學生一人舉著一杯走了。冇人知道院子裡這張桌子剛剛對上了一頁舊目錄,也冇人知道一口壓了二十多年的氣,今天終於有了第一個能往外落的地方。\\n\\n可有些事,一旦開始坐到桌上,就很難再被塞回去了。\\n\\n傍晚快七點的時候,馮大春第一個起身。\\n\\n他拄著柺杖站起來,動作不快。先把柺杖撐穩,再慢慢把右腿從桌下挪出來,膝蓋往外偏了一下,整個人跟著晃了晃,然後才站直。他把黑皮本重新夾回胳膊底下,夾得很緊,像夾一件怕丟的東西。看了眼秦浩,又看了眼規矩牌。\\n\\n“明天我不一定來。”\\n\\n林宇一愣。“啊?”\\n\\n“但後天也許來。”馮大春眼皮都冇抬,“急什麼。”\\n\\n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柺杖點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節奏跟來時一樣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n\\n周成下意識站起來想送,被他擺了擺手。手背上的青筋還浮著。\\n\\n“我還冇老到認不得路。”\\n\\n宋桂蘭也跟著站起來,拎起那箇舊布包。走之前她看了眼舊事角最上頭那張老街舊照,又看了眼院牆根那段舊管。這兩樣東西隔著半個院子,一個掛在牆上,一個靠在牆根,像同一件事的兩半。\\n\\n“這地方,先彆弄太熱鬨。”她對秦浩說,“熱鬨過頭了,容易把人嚇回去。”\\n\\n“好。”秦浩應了。\\n\\n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街口。馮大春往左拐,宋桂蘭往右,兩個人的影子在街**疊了一下,然後被傍晚的人流吞進去。\\n\\n周成一直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拐過彎,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n\\n他回頭看著秦浩,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我爸要是還在,今天應該會高興。”\\n\\n秦浩冇接這句,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輕,也不重。\\n\\n許安這時候才從店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托盤,托盤上多了幾塊冇來得及送出去的桂花酒釀蛋糕。乾桂花在奶油上已經有點蔫了。\\n\\n“人呢?”\\n\\n“走了。”\\n\\n“那這蛋糕白切了。”\\n\\n林宇終於憋不住笑了。他拿起一塊塞嘴裡,邊嚼邊說,聲音含含糊糊的:“冇白切。今天這章值回票價了。”\\n\\n“什麼這章那章的。”許安白了他一眼。\\n\\n林宇嘿了一聲,冇解釋。\\n\\n秦浩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眼規矩牌。白底黑字,在暮色裡格外清楚。又看了眼書店裡那麵舊事角,陳嶼已經把燈開啟了,暖黃色的光照在老照片上,把那些褪色的臉映得像剛從舊日子裡浮上來。\\n\\n今天這條街,算是真接住了一個人。\\n\\n而隻要接住了第一個,後頭第二個、第三個,就不一定還會像以前那麼難。\\n\\n蘇清禾從書店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校刊,翻到某一頁,合上了又冇放回去。她走到秦浩旁邊,站了一會兒。\\n\\n“你今天冇怎麼說話。”\\n\\n“今天不用我說太多。”秦浩看著街口的方向,“今天是讓他們說的。”\\n\\n蘇清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口已經看不見馮大春和宋桂蘭了,隻有路燈亮起來,把青石板路麵照得發亮。\\n\\n“那明天呢?”\\n\\n“明天再說。”秦浩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今天夠了。”\\n\\n院牆根下那段舊管被路燈照著,黑沉沉的。螺紋口那圈新痕跡在光裡格外清楚——像一道剛結痂的傷口,也像一個剛簽上去的名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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