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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牌立起來的第二天，老街口比平時熱鬨了幾分。\\n\\n不是那種人來人往的熱鬨，是路過的人都會停下來看一眼，看完再走。有人拍照，有人念出聲，有人站了半天也冇說一句話，就那麼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門板。\\n\\n秦浩一大早就到了。\\n\\n他站在牌子旁邊，把手插在兜裡，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陽光從江對岸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淡淡的金色。拆下來的舊招牌還堆在路邊，空鋪子的捲簾門半開著，遠處傳來工人鋸木頭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吵，反而讓人覺得踏實。\\n\\n林宇蹲在院門口吃包子，嘴裡含混不清地來了一句：“你站那兒跟個門神似的，誰還敢進來？”\\n\\n“我又不攔著人進。”\\n\\n“你是不攔，可你這塊牌子攔。”林宇站起來，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昨兒一天，來問鋪子的少了，但來的都是帶著正經方案的。你說怪不怪？”\\n\\n秦浩笑了笑。\\n\\n“不怪。以前誰都覺得自己能進來撈一把，現在知道了，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n\\n“夠格的纔敢來。”\\n\\n林宇嘖了一聲：“你這套還真管用。”\\n\\n秦浩冇接話，轉身往裡走。\\n\\n許安和陶靜那間鋪子，木工已經做完了。吧檯的雛形出來了，靠窗那排桌子的位置也留好了。牆上刷了一層底漆，白得發亮，和之前灰撲撲的樣子判若兩樣。陶靜站在裡麵，手裡拿著捲尺，正量著什麼。\\n\\n看見秦浩進來，她放下捲尺，臉上帶著笑。\\n\\n“秦總，水電和木工都差不多了，明天泥工進場，牆麵做完就能刷漆。”\\n\\n“進度挺快。”秦浩看了一圈，“裝置呢？”\\n\\n“訂了，下週到。”陶靜說，“許安昨天去省城看咖啡機了，晚上纔回來。他說有幾款不錯，價格比雲水這邊便宜不少，就是得自己運回來。”\\n\\n秦浩點了點頭。\\n\\n“運費算我的，走老街的賬。”\\n\\n陶靜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能——”\\n\\n“彆爭了。”秦浩打斷她，“你們把店開好，比什麼都強。運費的事回頭讓林宇處理。”\\n\\n陶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頭，眼眶微微有點發紅。\\n\\n“謝謝秦總。”\\n\\n“彆老謝。”秦浩笑了笑，“等你們店開起來，我天天來喝咖啡，到時候彆嫌我煩就行。”\\n\\n“那不能。”陶靜也笑了，“你來了我親自做。”\\n\\n秦浩從鋪子裡出來，又去陳嶼那邊看了一眼。\\n\\n書店的鋪子在院子最裡麵，位置不算最好，但安靜。陳嶼已經到了，正站在門口，跟一個工人比劃著什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銀框眼鏡，帆布包照舊背在肩上。\\n\\n看見秦浩，他走了過來。\\n\\n“秦總，方案我昨晚又改了一版。”他從包裡拿出一疊紙，“書架的位置往裡挪了三十公分，門口留出一塊空地，以後可以放個小台子，做分享會用。”\\n\\n秦浩接過來掃了一眼。\\n\\n改得不多，但每一處都寫著理由。不是那種“我覺得這樣好看”的理由，是“這樣做能讓空間更舒服”的理由。\\n\\n“行。”秦浩把方案遞迴去，“按你的想法做。”\\n\\n陳嶼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冇多說彆的。\\n\\n秦浩喜歡他這一點。\\n\\n不廢話，不表忠心，不拍馬屁。就是做事。\\n\\n從書店出來的時候，秦浩的手機震了。\\n\\n是蘇清禾發來的微信。\\n\\n“我到了。你在哪兒？”\\n\\n秦浩抬頭往街口看了一眼。\\n\\n她站在那塊規矩牌前麵，正抬頭看著。\\n\\n淺色襯衫，頭髮鬆鬆束著，牛仔褲，帆布鞋。站在老街口那堆舊門板、灰牆和碎磚邊上，反倒格外顯眼。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n\\n秦浩走過去的時候，她冇急著進門，還在看那塊牌子。\\n\\n白底，黑字，邊框還是新釘的，木頭茬子都冇磨平。立在老街口，瞧著一點都不精緻，可偏偏就有種往那兒一杵，誰都得多看兩眼的勁。\\n\\n她把手機收起來，又從頭看了一遍。\\n\\n“第一條挺狠。”她說。\\n\\n秦浩站在旁邊，也看了那牌子一眼。\\n\\n“狠點省事。”\\n\\n“你這話要讓想走後門的聽見，估計今晚都睡不好。”\\n\\n“那正好。”秦浩笑了笑，“省得他們明天起來又往裡擠。”\\n\\n蘇清禾聽完也笑了。\\n\\n“進去嗎？”秦浩問。\\n\\n“進。”她點頭，“來都來了。”\\n\\n兩人剛進院門，林宇正蹲在舊桌邊翻方案，抬頭一看，眼睛一下就亮了。\\n\\n“蘇——”\\n\\n他剛起了個頭，就被秦浩掃了一眼，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n\\n“來看牌子啊？”\\n\\n蘇清禾笑了下。\\n\\n“順便看看你們這兒到底折騰成什麼樣了。”\\n\\n“那你隨便看。”林宇一邊說，一邊往裡瞄了兩眼，“今天這邊不收門票。”\\n\\n秦浩懶得理他，順手往裡一指。\\n\\n“你不是說監控師傅快到了？去盯著。”\\n\\n林宇嘴角一抽。\\n\\n“行，我走。”\\n\\n“現在就走。”\\n\\n他說完拿著圖紙就跑，臨走時還不忘往蘇清禾那邊又瞟了一眼。那眼神要多欠有多欠，看得秦浩手都癢了，差點想從後頭踹他一腳。\\n\\n院子裡一下安靜了不少。\\n\\n許安和陶靜在裡麵那間鋪子裡核裝置清單，都低著頭忙，冇往這邊湊。院裡到處還帶著施工的痕跡，牆上一塊舊灰剛剷掉，露著底，地上也有木條和碎磚。可那股子“地方正在往起來做”的味道，已經很明顯了。\\n\\n蘇清禾沿著院子慢慢看了一圈，最後在門口那張舊桌前停住，抬手摸了摸桌邊還冇磨平的毛刺。\\n\\n“比我想的好。”\\n\\n“哪兒好？”秦浩問。\\n\\n“像真在做事。”她回頭看他，“不是那種光靠嘴說得熱鬨，真站進來卻一眼看到底的地方。”\\n\\n秦浩笑了笑。\\n\\n“你這評價還挺高。”\\n\\n“我一向不亂誇人。”\\n\\n她說完，又往裡看了眼。\\n\\n許安正低頭跟陶靜說什麼，陶靜拿著筆，一邊聽一邊改，神情專心得很。\\n\\n“第一家店已經定了？”\\n\\n“定了。”\\n\\n“就是他們？”\\n\\n“嗯。”\\n\\n蘇清禾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秦浩。\\n\\n“你倒是會挑人。”\\n\\n“不是我會挑。”秦浩道，“是他們自己能站住。”\\n\\n蘇清禾點了點頭，冇再在這件事上多繞。\\n\\n她今天顯然也不隻是來看牌子的。\\n\\n站了幾秒，她忽然開口：\\n\\n“下午有空嗎？”\\n\\n秦浩看了她一眼。\\n\\n“怎麼？”\\n\\n“陪我去個地方。”\\n\\n秦浩笑了。\\n\\n“你最近倒是挺會使喚人。”\\n\\n“你要這麼理解，也行。”蘇清禾抬了抬下巴，“不過這次真是正事。”\\n\\n“什麼正事？”\\n\\n“回一中一趟。”她說，“張老師前陣子不是退了嗎，今天回學校清辦公室，讓我有空過去把以前那幾本校刊和資料拿走。她說裡頭有我們那屆的東西，我要不去，後麵清掉了就冇了。”\\n\\n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n\\n“東西有點多，我一個人搬不動。”\\n\\n秦浩聽完，眼裡動了一下。\\n\\n“張建國？”\\n\\n“嗯。”\\n\\n“他現在還惦記那堆破校刊呢？”\\n\\n“他說那不是破校刊。”蘇清禾糾正了一句，“那是他帶過最像樣的一屆。”\\n\\n秦浩聽得樂了。\\n\\n“他這話是不是對每屆都說？”\\n\\n“那我不知道。”蘇清禾也笑了笑，“反正他今天給我發了三條語音，最後一條是——你要再不來，我就把你高三那張睡覺流口水的照片貼榮譽牆上。”\\n\\n秦浩先是一愣，緊跟著直接樂出了聲。\\n\\n“他還留著那玩意兒？”\\n\\n“所以我才得去。”蘇清禾說，“不然我以後都不敢回學校了。”\\n\\n秦浩看著她，嘴角輕輕扯了下。\\n\\n“行。”\\n\\n“幾點？”\\n\\n“現在就行。”蘇清禾看了眼手機，“他六點前走，去晚了真能把東西一股腦清了。”\\n\\n“那走吧。”\\n\\n“這麼痛快？”\\n\\n蘇清禾看著他，像是有點意外。\\n\\n秦浩把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下，笑了。\\n\\n“張建國都搬出來了，我再端著就不合適了。”\\n\\n“再說了——”他瞥了她一眼，“我也挺想看看，他辦公室那堆破東西到底還留了多少。”\\n\\n蘇清禾聽得樂了。\\n\\n“你還真惦記。”\\n\\n“我惦記的是他彆真把什麼黑曆史翻出來。”秦浩說，“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手裡那點東西，比班主任記仇還細。”\\n\\n“你還真有黑曆史？”\\n\\n“你以為呢。”秦浩挑了下眉，“我在你眼裡一直這麼老實？”\\n\\n“差不多吧。”蘇清禾忍著笑，“至少不像會被老師重點盯上的那種。”\\n\\n“那你看人是真不準。”\\n\\n秦浩說完，衝院裡喊了一聲：“林宇。”\\n\\n冇一會兒，林宇就從裡頭冒了出來，手上還沾了點灰。\\n\\n“乾嘛？”\\n\\n“我出去一趟。”秦浩道，“你留這兒盯著。許安和陶靜那邊有事先聽他們的，監控裝完彆忘了試。”\\n\\n林宇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嘴角立刻揚了起來。\\n\\n“懂。”\\n\\n“你懂個屁。”\\n\\n“我是真懂。”林宇笑得一臉欠，“你放心，老街這邊今天誰來誰走，我都給你記得明明白白。”\\n\\n秦浩懶得接他這茬，隻丟下一句：“少廢話，盯好。”\\n\\n說完，他先往外走。\\n\\n蘇清禾跟在旁邊。\\n\\n走到街口的時候，秦浩順手替她拉開副駕門。\\n\\n她坐進去後，偏頭看了他一眼。\\n\\n“你這朋友，嘴挺貧。”\\n\\n秦浩笑了笑，冇接話。\\n\\n發動車子，黑色攬勝緩緩駛出老街口。\\n\\n後視鏡裡，那塊白底黑字的規矩牌越來越遠，可那兩行字卻越來越清楚。\\n\\n秦浩握著方向盤，往雲水一中的方向開去。\\n\\n現在的雲水一中早就搬了新校區，老校區隻剩幾棟舊樓還空著。平時除了老師回去收拾東西，幾乎冇什麼人過去，路也比彆處清淨。\\n\\n車子停在校門口的時候，門衛王叔正坐在保安亭邊上看電視。\\n\\n攬勝剛停穩，他先是愣了下，等看清從副駕下來的是蘇清禾，立刻站了起來。\\n\\n“哎喲，這不是老蘇家那丫頭嗎？”\\n\\n蘇清禾笑著打了聲招呼：“王叔。”\\n\\n“你這都多少年冇來了。”王叔樂嗬嗬地往車那邊又看了一眼，“這是——”\\n\\n他話還冇說完，自己先一拍腦門。\\n\\n“秦浩！”\\n\\n“你小子以前翻牆那回，我還幫老張追過你！”\\n\\n秦浩一下樂了。\\n\\n“王叔，這麼久的事您還記著？”\\n\\n“怎麼不記得。”王叔笑得眼角都擠起來了，“你那時候跑得跟兔子似的，老張在後頭追，追得鞋都差點掉了。後來他還跟我唸叨，說你小子腦子不差，就是勁老不往正地方使。”\\n\\n蘇清禾在旁邊聽得直笑。\\n\\n“原來你當年這麼精彩。”\\n\\n“少聽他們給我添戲。”秦浩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也帶著笑。\\n\\n兩人進了舊教學樓，順著樓梯往上走。\\n\\n樓道還是老樣子，牆皮發黃，鐵扶手掉漆，踩在水磨石台階上，聲音空空蕩蕩往上走。陽光從走廊儘頭照進來，把浮著的灰都照得清清楚楚。\\n\\n張老師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麵。\\n\\n門半掩著，一推開，就看見張建國正彎著腰收拾東西。桌上堆著校刊、舊檔案和幾袋照片，亂得像剛打過一仗。\\n\\n他抬頭先看見蘇清禾，臉色一鬆。\\n\\n“你總算來了。”\\n\\n再一看後頭跟進來的秦浩，眼睛立刻亮了下。\\n\\n“喲，這不是秦浩嗎？”\\n\\n秦浩笑著叫了聲：“張老師。”\\n\\n“你還知道叫我老師呢？”張建國直起腰，哼了聲，“我還以為你現在忙得很，早把學校這點人忘乾淨了。”\\n\\n“那不能。”秦浩走過去，順手把桌邊那箱校刊提了起來，“您這話說的，我再忙還能把您忘了？”\\n\\n“少來這套。”張建國嘴上不饒人，眼裡卻帶著笑，“你以前在我這兒寫的檢討，我可都留著呢。”\\n\\n秦浩愣了一下：“您還留著那玩意兒？”\\n\\n“怎麼不留？”張建國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檔案夾，拍了拍上麵的灰，“你們這一屆，就你寫的最多。字還醜，但內容寫得挺有意思，比那些‘我錯了我不該’的套話強多了。”\\n\\n蘇清禾湊過去看了一眼，冇忍住笑了出來。\\n\\n“還真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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