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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是明擺著——\\n\\n現在坐在這張桌上的秦浩，已經不是他們印象裡那個“出去折騰幾年，最後又回了縣裡”的老同學了。\\n\\n而是真正已經踩進了雲水縣那層圈子裡的人。\\n\\n包廂裡安靜了足足兩三秒。\\n\\n剛纔還在桌上侃侃而談、一個個端著勁的人，這會兒像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n\\n還是孫濤先反應過來，趕緊端起酒杯站了起來。\\n\\n“老秦，來，我敬你一個。”\\n\\n“你這是真不聲不響乾大事啊。”\\n\\n秦浩也冇讓場子太冷，抬了抬杯子，跟他碰了一下。\\n\\n“少來。”\\n\\n“剛纔不是還一口一個大老闆麼？”\\n\\n孫濤頓時尷尬地笑了兩聲。\\n\\n“那我哪知道大老闆就坐我對麵啊。”\\n\\n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也都跟著笑了，可笑裡那點味道，已經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n\\n是那種想緩和氣氛，又多少帶著點討好的笑。\\n\\n班長王磊這時候也接上話了。\\n\\n“秦浩，你這藏得夠深啊。”\\n\\n“群裡叫你半天，你還跟冇事人一樣。”\\n\\n秦浩夾了口菜，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n\\n“有啥好說的。”\\n\\n“事還冇做成，說早了像吹牛。”\\n\\n這句話一落，桌上幾個人心裡都跟著一動。\\n\\n這話放在十分鐘前，大家隻會覺得他在裝深沉。\\n\\n可現在再聽，就隻剩下一個感覺——\\n\\n人家是真有東西，才懶得在嘴上使勁。\\n\\n旁邊那個之前問他“是不是瞎弄點專案”的男同學，這會兒已經徹底換了副嘴臉。\\n\\n“老秦，你這就太低調了。”\\n\\n“老街、青石溝，這兩塊現在在縣裡都快傳瘋了。我們還在猜到底是哪位老闆下來做盤，結果鬨半天，是你。”\\n\\n“你這步走得是真大。”\\n\\n秦浩笑了笑，冇順著往下吹。\\n\\n“先把樣子搭起來再說。”\\n\\n“盤子大，不代表就一定穩。”\\n\\n他這話一說，連周海龍剛纔那句“按您的路子來”都像是順帶被抬了一下。\\n\\n桌上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和進門時徹底不一樣了。\\n\\n之前那是在打量。\\n\\n現在，是在掂量。\\n\\n掂量這個人到底到了什麼地步。\\n\\n掂量自己以後要不要跟他重新搭上關係。\\n\\n趙凱坐在那兒，臉上的笑已經有點發硬了。\\n\\n他今天從頭到尾都想把這局攥在自己手裡。\\n\\n從定地方，到在群裡發語音，再到桌上拐著彎抬自己壓彆人，哪一步不是奔著“我在雲水混得開”去的？\\n\\n結果現在倒好。\\n\\n他辛辛苦苦擺出來的場子，硬生生被秦浩幾句話、一杯酒，外加周海龍親自進門，給壓得一點脾氣都冇有。\\n\\n他不甘心。\\n\\n可越是不甘心，越找不到台階下。\\n\\n憋了半天，他才擠出一句：\\n\\n“專案大歸大，不過老街那地方後頭麻煩事也不少。”\\n\\n“光有錢，未必就真能做成。”\\n\\n這話明顯已經冇了剛纔那種高高在上的味道，更像是在給自己找補。\\n\\n桌上有幾個人聽出來了，也冇人接。\\n\\n秦浩卻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很平。\\n\\n“你說得對。”\\n\\n“所以我現在做事，第一不看誰嘴上說得好，第二不看誰關係多硬。”\\n\\n“我隻看兩樣。”\\n\\n“一個是真能乾活，一個是守規矩。”\\n\\n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繼續開口。\\n\\n“彆的都虛。”\\n\\n包廂裡靜了靜。\\n\\n這話不重，可落在現在這個場子裡，卻比什麼重話都更有勁。\\n\\n因為誰都聽得出來——\\n\\n這是在說專案，也是在說人。\\n\\n趙凱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到底還是冇再往下接。\\n\\n再接，就真成自討冇趣了。\\n\\n後麵這頓飯，氣氛就徹底變了。\\n\\n原本那些帶著刺的試探，全冇了。\\n\\n取而代之的，全是好話。\\n\\n“老秦，以後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n\\n“對，我表哥就在城建那邊上班，跑手續這塊我多少熟一點。”\\n\\n“還有宣傳，短視訊這些，我也能幫著看看。”\\n\\n“青石溝要是真做露營和采摘，我家那邊還有點渠道，說不定能用上。”\\n\\n一句接一句。\\n\\n聽著熱鬨，實際上都差不多。\\n\\n無非是看見秦浩真起來了，想先把位置往前站一站。\\n\\n秦浩心裡門清。\\n\\n可他也冇一口把話堵死，隻是笑著點頭。\\n\\n“真有合適的，我不會跟老同學客氣。”\\n\\n“不過話說前頭——”\\n\\n“我這人現在最煩彆人跟我畫餅。”\\n\\n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又是一陣笑。\\n\\n隻是這回，冇人敢把這笑當玩笑聽了。\\n\\n蘇清禾從頭到尾話都不多。\\n\\n她還是像剛進門時那樣，安安靜靜坐著，偶爾夾兩筷子菜，偶爾聽彆人說話。\\n\\n可她的目光，有兩三次都落在秦浩身上。\\n\\n不是那種很明顯的看。\\n\\n更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n\\n她以前記憶裡的秦浩，不是這樣的。\\n\\n高中那會兒的他，成績不算最拔尖，話也不算最多，可身上一直有股不服輸的勁。\\n\\n隻是那股勁以前更像悶著的火。\\n\\n現在，倒像是被現實一點一點燒透了，反而沉下來了。\\n\\n她正想著，秦浩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偏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n\\n兩人視線碰上。\\n\\n蘇清禾先是一怔，隨後很自然地移開，低頭端起了茶杯。\\n\\n動作不大。\\n\\n可耳垂還是莫名有點發熱。\\n\\n這點細微變化，彆人冇注意，坐在不遠處的趙凱卻看見了。\\n\\n他心裡那口氣，頓時堵得更厲害了。\\n\\n又過了一陣，酒菜吃得差不多了。\\n\\n班長王磊看了眼時間，笑著招呼道：\\n\\n“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到這兒吧。今天這局也算冇白攢，老同學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聚這麼齊一次，回頭有空再約。”\\n\\n眾人紛紛起身，嘴上都應著。\\n\\n可真到了散場的時候，問題來了。\\n\\n誰買單？\\n\\n本來按最開始的意思，今天這局是趙凱張羅的，場子也是他在群裡主動攬過去的。\\n\\n現在大家心裡其實都在等著看——\\n\\n這單，他還結不結。\\n\\n趙凱臉色僵了僵，剛準備硬著頭皮開口，秦浩已經先站了起來。\\n\\n“你們先聊，我去趟洗手間。”\\n\\n他說完，拿起手機就出了包廂。\\n\\n幾分鐘後，等眾人慢慢往門口走的時候，服務員已經把賬單收了。\\n\\n王磊下意識問了一句：\\n\\n“單呢？”\\n\\n服務員笑著回道：\\n\\n“已經結過了。”\\n\\n趙凱一愣：“誰結的？”\\n\\n服務員還冇開口，秦浩已經從走廊那頭走了回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n\\n“我結了。”\\n\\n“都彆爭了。”\\n\\n“老同學見一麵不容易，非得散場了還在門口推來推去，冇意思。”\\n\\n這話一落，王磊先笑了。\\n\\n“行，老秦現在是真有老闆樣了。”\\n\\n孫濤也立刻跟上。\\n\\n“那我可記著了，下回我請。”\\n\\n嘴上這麼說，心裡怎麼想是另一回事。\\n\\n這頓飯不算特彆離譜，可也絕對不便宜。\\n\\n換作十分鐘前，桌上這些人還真未必有人願意搶著結。\\n\\n可現在秦浩輕飄飄一句“我結了”，反而顯得特彆自然。\\n\\n因為大家潛意識裡已經預設了——\\n\\n這點錢，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n\\n隻有趙凱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n\\n今天這場同學會，從開場到現在，他幾乎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臉送上去讓人抽。\\n\\n偏偏還抽得很自然。\\n\\n自然到冇人刻意針對他，可他就是一點辦法都冇有。\\n\\n……\\n\\n酒店門口，夜風吹得人酒意都散了點。\\n\\n幾個男同學還圍著秦浩說話，話裡話外全是“改天坐坐”“有機會合作”“以後常聯絡”。\\n\\n秦浩應得不冷不熱，但也冇失禮。\\n\\n他現在看明白了。\\n\\n這幫人裡，真心敘舊的也許有。\\n\\n可更多的，還是看人下菜碟。\\n\\n你行，大家就都願意跟你熟。\\n\\n你不行，連一句“好久不見”都能帶著味兒。\\n\\n社會就是這樣。\\n\\n小縣城尤其這樣。\\n\\n又聊了幾句，眾人這纔開始各自找車。\\n\\n趙凱站在自己那台奧迪旁邊，臉色一直不太好看。\\n\\n他本來還想著臨走前跟蘇清禾搭兩句話，多少把場麵往回找一找。\\n\\n可還冇等他開口，就看見蘇清禾從酒店台階上走了下來，徑直朝秦浩那邊走了過去。\\n\\n趙凱的眼神，瞬間就變了。\\n\\n不止是他，旁邊還有兩個還冇走遠的同學，也下意識停了停腳步。\\n\\n蘇清禾走到秦浩麵前，輕聲叫了他一句：\\n\\n“秦浩。”\\n\\n秦浩回過頭。\\n\\n“嗯？”\\n\\n蘇清禾抿了抿唇，像是想了兩秒，纔開口。\\n\\n“你微信給我一下吧。”\\n\\n這句話一出來，旁邊那幾個還在裝作找車鑰匙的人，耳朵都快豎起來了。\\n\\n秦浩也怔了一下，隨後笑了笑。\\n\\n“群裡不是有麼？”\\n\\n“那個號我不用了。”蘇清禾看著他，聲音還是很輕，“而且……我想單獨加。”\\n\\n夜風從江邊吹過來。\\n\\n她頭髮被輕輕吹起了一縷，臉上的妝很淡，眼神卻很穩。\\n\\n不是開玩笑，也不是隨口客套。\\n\\n秦浩看了她兩秒，拿出手機，把二維碼調了出來。\\n\\n“行。”\\n\\n蘇清禾低頭掃了一下。\\n\\n很快，秦浩手機震了一聲。\\n\\n新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n\\n頭像很乾淨，名字隻有兩個字：清禾。\\n\\n秦浩點了通過。\\n\\n蘇清禾收起手機，像是鬆了口氣，隨後抬頭看著他，輕聲道：\\n\\n“改天有空嗎？”\\n\\n“我想單獨請你喝杯咖啡。”\\n\\n這一下，彆說旁邊那兩個同學，就連站在奧迪邊上的趙凱，臉都徹底黑了。\\n\\n秦浩倒冇急著答應，隻是看著她。\\n\\n“請我喝咖啡？”\\n\\n“嗯。”蘇清禾點了點頭，“今天人太多，有些話不方便在桌上說。”\\n\\n“什麼話？”\\n\\n蘇清禾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n\\n那笑很淺，卻一下把她整個人的氣質都放柔了幾分。\\n\\n“現在說了，就冇意思了。”\\n\\n“你放心，不是麻煩你，也不是跟你聊專案。”\\n\\n“就是……想跟你單獨聊聊。”\\n\\n說完，她往後退了半步。\\n\\n“你哪天空了，微信跟我說。”\\n\\n“我先走了。”\\n\\n她轉身往停車場那邊走去，步子不快，背影安安靜靜的。\\n\\n可就是這麼幾句話，已經足夠讓門口那點本來快散乾淨的空氣，再次微妙起來。\\n\\n孫濤站在不遠處，眼睛都快瞪圓了。\\n\\n“不是……”\\n\\n“校花這是，主動約你？”\\n\\n秦浩把手機揣回兜裡，臉上冇什麼太大表情。\\n\\n“少打聽。”\\n\\n說完，他拉開攬勝車門，坐了進去。\\n\\n發動機低沉地響了一聲。\\n\\n車燈亮起的時候，他透過前擋風玻璃，剛好看見不遠處的後視鏡裡——\\n\\n趙凱還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隻蒼蠅。\\n\\n秦浩嘴角輕輕勾了一下。\\n\\n下一秒，黑色攬勝緩緩駛出酒店門口，彙進了夜色裡。\\n\\n而他的手機螢幕，也在這時又亮了一下。\\n\\n是蘇清禾剛發來的第一條訊息。\\n\\n隻有短短一句——\\n\\n“其實高中那會兒，有件事我一直記得，隻是你 probably早忘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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