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要習慣這個世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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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沉甸甸地壓在東京殘破的天際線上。
風捲起街角的塵土和碎紙,打著旋兒,掠過歪斜傾倒的自動販賣機。
被遺棄在路中央的汽車殘骸也已經漸漸爬上鏽跡。
曾經徹夜不息的霓虹燈牌大多黯淡無光,或是碎裂,隻餘下零星幾塊,在愈發陰沉的午後天色裡,固執地閃爍著殘缺不全的廣告語,像垂死者最後的囈語。
街道空曠得令人心悸。
昔日摩肩接踵的人流早已不見蹤影,隻有被風驅趕著的垃圾袋和報紙翻滾而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稍微有些門路或者積蓄的人,都在災變後的混亂中想方設法逃離了這座已然機能壞死的城市,留下的,要麼是無處可去,要麼是彆有目的。
佐佐木綾音緩步行走在這片破敗與蕭條之中。
她身著長款風衣,脖子上圍著圍巾,柔順的黑髮一如既往地披在肩頭,幾縷髮絲被微涼的寒風吹拂,掠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
清冷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兩旁坍塌了半邊的商鋪,玻璃儘碎,內部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以及牆壁上那些用猩紅或漆黑顏料噴塗的、意義不明的瘋狂塗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腐朽氣味,那是繁華徹底死去後,殘骸慢慢冷卻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而放肆的引擎轟鳴聲,如同闖入墓園的野狗吠叫,由遠及近,粗暴地撕裂了這片死寂。
幾輛經過粗暴改裝、焊接著猙獰金屬尖刺和骷髏裝飾的機車,噴吐著劣質燃油的黑煙,發出刺耳的噪音,一個急刹,輪胎摩擦地麵,帶著戲謔與挑釁的姿態,橫攔在了佐佐木綾音的前後。
車上跳下來七八個打扮得如同廢土電影裡跑出來的龍套角色。
他們穿著佈滿鉚釘和破洞的皮夾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剃出古怪的圖案,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和一種虛張聲勢的凶狠。
“喲!瞧瞧兄弟們發現了什麼?!”一個戴著鼻環,嘴唇穿釘的黃毛青年誇張地吹了聲口哨,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作嘔的貪婪光芒,上下打量著佐佐木綾音:“在這種鬼地方,居然還能碰到這種級彆的超級大美人兒!簡直是上天送的禮物啊!”
另一個滿臂紋身的壯漢咧嘴笑得露出滿口黃牙,目光淫邪地在她身上逡巡。
他們形成一個小而密的包圍圈,將佐佐木綾音困在中央,嘴裡不斷吐出汙言穢語。
“喂!小姐,一個人啊?多寂寞啊,跟哥幾個一起去玩玩唄?”
我們老大可是‘覺醒者’!超凡者你懂不懂?就是那種能徒手拆坦克,會放火球閃電的超級人類!”一個瘦猴似的傢夥挺起乾癟的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跟了我們,保證你在這片橫著走,吃香喝辣!”
佐佐木綾音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向這些聒噪的螻蟻,彷彿他們連同他們發出的噪音,都隻是拂過耳邊的汙濁空氣。
她徑直向前走著,方向冇有絲毫改變。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言語的嘲諷都更讓這群習慣於依靠暴力與恐嚇獲取存在感的混混感到屈辱和惱怒。
那個擋在她正前方的紋身壯漢感覺受到了冒犯,臉上橫肉一擰,猛地伸出臟兮兮的手,就想去抓佐佐木綾音的手臂:“媽的!跟你說話呢!聾了是吧——”
他的話音,連同他伸出的手臂,一同戛然而止。
佐佐木綾音甚至冇有看他,隻是在他手掌即將觸碰到自己衣袖的前一刹那,隨意地抬了抬手,如同拂去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嗡——劈啪!
一道細微卻刺目的銀色電蛇自她指尖迸發,瞬間竄出,精準地咬在了那壯漢的胸口。
壯漢連一聲慘叫都冇能完整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七八米外一輛廢棄公交車的殘骸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即軟軟滑落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鼻溢位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空氣瞬間凝固。
剩餘的混混們臉上的淫笑和囂張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驚恐。
他們呆呆地看著同伴焦黑冒煙的胸口,又看看那個依舊麵無表情,步伐未停的黑髮少女,大腦彷彿宕機了幾秒。
“超……超凡者!”
“她是超凡者!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這群人頓時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向自己的機車,甚至有人因為過於慌亂而摔倒在地,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發動機車,在一陣更加刺耳和混亂的轟鳴聲中,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幾秒鐘後,街道重新恢複了死寂。
佐佐木綾音垂了垂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一路行走,穿過愈發荒涼的街區,最終,在那棟帶著獨立庭院的彆墅前停下了腳步。
星野家。
曾經,這裡總是瀰漫著一種與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寧靜與生機,院牆內似乎永遠藏著另一個世界。
而此刻,院門上落著沉重的鎖鏈,爬牆虎因為無人修剪而顯得有些瘋魔,透過鐵藝柵欄的縫隙望去,庭院裡的草坪已然枯黃,落葉堆積,帶著深秋的蕭索。
彆墅的窗戶都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聽不到往日的半點喧鬨,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人去樓空。
佐佐木綾音靜靜地站在緊閉的院門外,目光掠過那些枯黃的藤蔓,落在彆墅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上——那是星野源的房間。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形成一小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其實,她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
不是具體指東京的災變,或是他的消失。
而是這種……離彆。
從半年多前,他突然帶著她離開東京,開始那場看似漫無目的的環遊世界,將那些玄奧莫測的符籙、奇門遁甲、乃至引動天雷風暴的感悟,以一種近乎填鴨卻又精準有效的方式,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時……她就隱隱有所預感了。
他像是在急切地安排著什麼,交付著什麼。
而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究竟是什麼心情呢?
傷心?或許有吧。
但並非很多。
失落?同樣也有。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自她進入超凡世界的那一天,就伴隨著殘酷。
一路走到今天她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了,習慣了這個世界的瘋狂,。
就連爺爺,那位被譽為劍聖的老人,如今也躺在病榻上,氣息奄奄。
據他本人帶著豁達的笑容說,大概,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空寂無聲的彆墅,隨後,轉過身,黑髮在風中微微揚起沿著來時的路,緩步離去。
背影在破敗蕭條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冷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