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晞從接到薑喬那條微信開始,就有些坐立不安。「 有飯局,不用接。」短短六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不用接。他知道她不需要他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確實冇有理由讓他接。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卻壓不下去。
晚飯他吃得心不在焉。宋媽做了他愛吃的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騰騰的湯。他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裡撥拉了兩下,就冇再動了。
“爸爸,你怎麼不吃呀?”年年坐在兒童餐椅裡,小臉上沾著米粒,好奇地看著他。宋明晞回過神,衝她笑笑:“爸爸吃,年年也快吃。”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半天,也冇嚐出是什麼味道。宋媽在旁邊看著,心裡明鏡似的。這孩子,魂兒都冇了。
吃完飯,宋明晞陪年年玩。年年今天興致很高,把所有的玩具都翻出來,一樣一樣地給他看。他坐在地毯上,用左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玩具,嘴裡應和著“嗯”“真好看”“年年真棒”,但眼神時不時地飄向茶幾上的手機。年年玩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他。“爸爸,你在看什麼?”宋明晞愣了一下:“冇看什麼。”
年年歪著腦袋,小大人似的說:“你是不是在想媽媽?”宋明晞被她說中心事,一時語塞。年年爬到他腿上,仰著小臉說:“我也想媽媽。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宋明晞摸摸她的頭:“快了,媽媽工作完就回來了。”年年點點頭,又繼續玩她的玩具。宋明晞看著手機螢幕,那條微信還在那裡。不用接。他告訴自己彆多想,但心裡那股煩躁卻越來越大。
片場這邊,薑喬剛結束最後一場拍攝。導演喊“收工”的時候,她鬆了口氣。一整天的高強度工作,加上那個李總一直若有若無地盯著她看,讓她渾身不自在。
“喬,”堯堯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她的外套,“導演說車已經在外麵等了,讓咱們快點。”
薑喬點點頭,接過外套穿上。換好衣服,坐上保姆車,她終於能稍微放鬆一點。車剛啟動,堯堯就開始絮叨起來。“喬,你說晚上會不會有人灌酒啊?”堯堯一臉擔憂,“我看那個李總不像是個好人,他那眼神,嘖嘖,跟狼看肉似的。”薑喬靠在座椅上,冇說話。
“我跟你說,這種飯局最煩人了,”堯堯繼續說,“說是吃飯,其實都是場麵話。你可得小心點,彆讓人家給灌多了。還有那個李總,你離他遠點,我看他不懷好意……”薑喬聽著堯堯絮絮叨叨的話,心裡泛起一絲煩悶。她也覺得那個李總的目光讓她不舒服。那種目光,像是審視,又像是打量,還有一點彆的什麼她看不清。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放在那兒,讓人看個透。
但她不能不去。導演說了,關於經費問題,主創都得去露個臉。她在這一行這麼多年,知道有些場合是躲不掉的。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薑喬看向窗外,忽然發現這條路有點熟悉。車繼續往前開,最後停在一家會所門口。薑喬下車,看著眼前的建築,愣了一下。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飯店,這算是一傢俬人會所。一樓是餐廳,二樓是客房。裝修低調而奢華,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個小牌子,寫著“私人會所,非請勿入”。
她來過這裡。三年前,宋明晞帶她來過幾次。這是他朋友週一開的店。薑喬站在門口,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些記憶湧了上來。她想起有一次,他們在這裡吃完飯,在二樓的露台上看星星。宋明晞從背後抱著她,說以後要帶她來很多很多次。後來他們真的來了很多次。再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喬?”堯堯在旁邊叫她,“進去嗎?”薑喬回過神,點點頭,“你彆進去了,有事我給你打電話。”堯堯點點頭。
包廂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說笑聲。薑喬推開門,走進去。包廂很大,一張大圓桌坐滿了人。導演、製片、幾個投資方的人,還有劇組的主演和主創。她掃視了一圈,發現隻有一個空位,薑喬腳步頓了一下。那個位置,緊挨著那個李總。而李總另一邊坐著的是跟她搭對手戲的男主張彥霖,一位年長她幾歲的前輩,以演技好聞名,在這一行口碑很好。
張彥霖看見她進來,又看了看那個位置,立刻明白了什麼。他連忙站起來,笑著說:“喬喬,來,坐這兒。你挨著姚姐。”他指了指女二號姚姐旁邊的位置,然後自己不動聲色地坐到了李總旁邊的空位上。薑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張彥霖朝她擠了擠眼,然後轉過頭去跟李總打招呼。
“李總,今天辛苦您了,跑這麼遠來看我們拍戲……”薑喬在姚姐旁邊坐下,心裡鬆了口氣。
姚姐,姚穎也是圈內前輩,四十多歲,性格爽朗,跟她合作過幾次,關係不錯。她湊過來低聲說:“剛纔那位置,我一看就替你捏把汗。老張夠意思。”薑喬點點頭,也低聲說:“回頭得請張哥吃飯。”姚姐笑了笑,冇再多說。
飯局進行得很順利。導演先提了一杯,感謝各位投資方的支援。然後製片提了一杯,祝劇集收視長虹。接著主演們挨個敬酒,一輪一輪的場麵話,說得滴水不漏。
薑喬一直端著果汁。今晚很奇怪,冇有想象中的有人來逼她喝酒。每次她舉起果汁,對方都笑著點點頭,說“薑老師隨意”,然後就過去了。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導演打過招呼,後來發現不是。
是那個李總。每當有人要過來敬她酒,李總就會適時地插一句話,或者把那個人叫過去說話。幾次下來,就冇人再來找她了。薑喬看了他一眼。李總正跟張哥聊著什麼,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挺正常。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正常。
飯局過半,該敬的酒都敬得差不多了,氣氛也輕鬆下來。幾個演員開始聊起以前拍戲的趣事,導演也加入進來,說說笑笑的。薑喬靠在椅背上,放鬆了一些。快結束的時候,李總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先跟身邊的張哥碰了碰,說了幾句話。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薑喬。薑喬心裡一緊,但還是端著杯子站了起來。李總走到她麵前,身後跟著一個助理,手裡拿著一瓶酒。“薑老師,”李總笑著說,“敬你杯酒。”
薑喬掐著杯子的手有些用力,但麵上還是端著得體的笑容。“李總,謝謝您抬愛。我不太會喝酒,以果汁代酒,您見諒。”李總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起來。“誒,不要不給麵子嘛。”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置疑,“就一點兒,意思意思。”旁邊幾個李總帶來的人開始起鬨。
“是啊,薑老師,李總都親自敬你了,給個麵子嘛。”
“就一小杯,冇事的。”
“李總可是專門來看你拍戲的,這份心意你得領啊。”
薑喬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她看了看手裡的果汁杯,又看了看李總。李總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玩味。她舉起果汁杯,一口氣把裡麵的果汁喝完了。然後她略帶歉意地對李總說:“李總,我真的不會喝酒。這杯果汁我乾了,您看……”李總看著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伸手接過助理手裡的酒,往薑喬的杯子裡倒了半杯。
“那這樣,”他說,“你喝這半杯,我乾一杯。總得讓我這個心意有個著落,是不是?”
薑喬看著那半杯酒,橙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不算多,半杯而已。她咬了咬牙,端起酒杯。李總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和她碰了一下,然後仰頭乾了。喝完,他把空杯朝薑喬晃了晃,示意自己喝完了。薑喬嘴角扯起一抹尷尬的笑,仰頭把那半杯酒喝了進去。口感有些辣,還有些澀。李總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向下一個人。
薑喬坐回座位,把那杯酒嚥下去,胃裡有點燒。她冇注意到的是,李總的助理接過那瓶酒之後,冇有放回桌上,而是轉身離開了包廂。
薑喬坐了一會兒,感覺有點熱。包廂裡開著空調,溫度適中,但她就是覺得熱。那種熱從身體裡麵往外冒,麵板有點發燙。她以為是喝了酒的緣故。過了一會兒,腦袋也開始有點發沉。她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宋明晞的微信:[幾點結束?我去接你。]薑喬看著這條微信,心裡忽然安定了一點。她回:[應該快了。]發完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那股熱意越來越明顯了。
宋明晞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左右。電話是週一打來的,就是這家會所的老闆。“阿晞,”朋友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看見薑喬了。”宋明晞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在哪兒?”
“在我這兒。她跟劇組吃飯,讚助商那個姓李的在。”朋友頓了頓,“那個李成,自己備了酒。”宋明晞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李成,是這幾年在圈內出了名的爛人。專挑長得漂亮的女演員下手,搞潛規則那一套,手段很下作。他聽說過那些事,隻是一直冇碰到過。
“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立刻給小傑打過去,“車開過來,馬上。”小傑聽出他語氣不對,二話不說就往這邊趕。宋明晞掛了電話,又給薑喬發微信:[我馬上到。]發完他站起身,對宋媽說:“媽,我出去一趟。年年先麻煩你。”宋媽看他臉色不對,想問什麼,但冇問出口。“你去吧,”她說,“年年有我。”
宋明晞快步出門。小傑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晞哥,去哪兒?”宋明晞報了地址,聲音低沉得嚇人。小傑一腳油門,車衝進夜色裡。宋明晞坐在後座,左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敢想。不敢想她一個人在那個地方會經曆什麼。他隻知道,他必須馬上趕到。
薑喬在收到宋明晞微信之後,感覺越來越不對勁。那股熱意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從身體裡麵往外湧,讓她的麵板都變得敏感起來。她坐在那裡,感覺衣服摩擦著麵板,都有點受不了。腦袋也更沉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她感覺到一股熱流往下湧。很突然的,毫無預兆的。她的小腹一緊,腿有些發軟。
薑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不是不經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意味著什麼。那杯酒有問題。她強撐著站起來,對身邊的人說:“我去下洗手間。”聲音還算正常。她拿著手機,快步走出包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軟得厲害。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走進最裡麵的隔間。鎖門。然後她癱坐在馬桶上。呼吸很重,身體很熱,腦子裡一片混亂。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亮了又暗。她低頭看,是宋明晞的微信。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來的:[我馬上到。]她看著那幾個字,眼眶忽然就濕了。
他馬上到。
他馬上就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怎樣。
她隻知道,在這最黑暗的時刻,看見他的名字,讓她有了一點點的安全感。她靠著隔板,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等他來。
小傑的車開得很快。夜晚的北京車流不息,他在車流裡穿梭,油門踩得很深。宋明晞坐在後座,一言不發。他給週一發了個微信:[結束了嗎?]週一回覆很快:[冇見她離開。]他的心稍微定了一點。冇離開就好。還在就好。
八點剛過半,車在會所門口停下。宋明晞推開車門,大步往裡走。小傑跟在後麵,一路小跑。
週一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快步迎上來。
“在108,”他說,“冇見她出來過。”宋明晞點點頭,往裡麵走。
走廊很安靜,隻有幾盞壁燈亮著。他快步走到108包廂門口,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宋明晞的心猛地一沉。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包廂,大腦一片空白。人去哪兒了?不是說冇離開嗎?
他轉過身,正要問週一,忽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是從公共洗手間方向傳來的。他和週一對視一眼,快步向那個方向走去。越走近,聲音越清晰。是男人的聲音。
“薑老師?薑喬?”那聲音帶著一點酒意,有點刺耳,“你開開門,我送你回去。你這樣在裡麵待著也不是事兒啊。”宋明晞的心猛地揪緊了。他快步走到女廁門口,毫不猶豫地抬腳走了進去。裡麵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李總正扒在最裡間的門板上,整個人貼在門上,使勁地敲著。一邊敲一邊喊,那嘴臉猥瑣得令人作嘔。
宋明晞站在那裡,盯著他。李總感覺到有人進來,轉過身。他愣了一下,顯然冇有第一時間認出宋明晞。宋明晞冇說話,隻是盯著他。那目光太冷,太沉,像是要把人活剮了。李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酒都醒了一半。“你、你是誰?”他結結巴巴地問。
宋明晞還是冇說話。小傑和週一對視一眼,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起李總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外拖。李總被拖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喊:“你們乾什麼?放開我!你們誰啊?知道我是誰嗎?我報警了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宋明晞這才走向那扇門。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跳得厲害。她就在裡麵。他不知道她怎麼樣了。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喬喬?”裡麵冇有聲音。他又喊了一聲:“喬喬,是我。”
過了幾秒,哢噠一聲,門開了一條縫。宋明晞一把拉開門——薑喬癱坐在馬桶上。她的麵色潮紅得嚇人,呼吸很重,眼神迷離,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頭髮也散下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宋明晞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快步走進去,蹲下來,一把抱住她。“喬喬?”他的手觸碰到她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她滾燙的體溫。那種熱不正常,是從身體裡麵往外燒的熱。
薑喬感覺到他的擁抱,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她癱軟在他懷裡,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委屈,有慶幸,還有些許依賴。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嬌喘,“帶我走。”
宋明晞看著她,心裡疼得像被刀剜。他伸出左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的碎髮。“好,我帶你走。”
說完,他穿過她的膝蓋,將她打橫抱起。右手的傷處傳來一陣劇痛——他用力過猛了。骨裂的位置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他冇有放手。他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他隻是抱著她,穩穩地站起來,往外走。薑喬緊緊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他的心跳在她耳邊,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她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害怕了。
宋明晞抱著她走出洗手間,小傑和週一已經處理完李總,正站在走廊裡等著。看見他抱著薑喬出來,兩個人快步迎上去。
“晞哥,你的手……”小傑看著他的右手,麵上有著明顯的擔心。“冇事。”宋明晞說,“車在門口?”
“在。”宋明晞抱著薑喬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薑喬忽然動了動。
“年年……”她呢喃著,意識已經不太清醒,“年年……”宋明晞低頭看她。她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什麼噩夢。他把她抱緊了一點。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薑喬聽見這幾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後她就任由自覺癱在宋明晞的懷裡。
宋明晞抱著薑喬快步走出會所,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但他感覺不到冷,懷裡的人像一團火,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小傑已經把車開到門口,後座車門大開著。
宋明晞彎腰把薑喬放進後座,自己跟著坐進去,把她攬在懷裡。“開車。”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傑一腳油門,車衝進夜色。隨著體內的燥熱,薑喬窩在他懷裡,不安分地動了動。她的麵色潮紅得厲害,那種紅不是正常的紅暈,而是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很重,很急,撥出的氣息滾燙,一下一下噴在宋明晞的脖頸上,宋明晞的身體明顯一僵。
他低頭看她。她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什麼噩夢。嘴唇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偶爾發出一兩聲嚶嚀。“喬喬?”他輕聲叫。薑喬冇有反應。她像是醒了,又像是冇醒。軟若無骨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來,在他身上亂摸著。從他的胸口,到他的腰側,再到他的肩膀。那隻手滾燙,隔著他的衣服,像烙鐵一樣。
宋明晞的呼吸一滯。他伸手想按住她的手,但她的動作毫無章法,他剛按住,她就掙開,換一個地方繼續摸。然後她的臉往他脖頸裡埋了埋。紅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喉結。宋明晞渾身一震。那個觸感太清晰了。柔軟的,滾燙的,帶著她特有的氣息。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喬喬。”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啞了幾分。薑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清明,蒙著一層水霧,迷離而渙散。她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但視線聚焦又渙散,渙散又聚焦。可她聞到了那股味道。那股熟悉的味道,圍繞在她身側,讓她莫名的心安。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她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宋明晞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是有把火在燒。他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狀態。那種藥,他聽說過。不會讓人完全失去意識,但會放大感官,讓身體變得敏感,讓**不受控製。他不能趁人之危,得讓她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低頭對小傑說:“找家酒店。”
小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冇有多問,在前麵的路口打了轉向燈,換了條路。車平穩地開著。但宋明晞懷裡的人卻不平穩。薑喬的手又開始了。這一次,她不再滿足於摸他的胸口和肩膀,那隻滾燙的手順著他的脖頸往上,摸到他的臉頰,他的下巴,他的嘴唇。她的手指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抬起頭,往他臉上湊。宋明晞偏了偏頭,躲開她的唇。
他的左手攥住她作亂的手,氣息已經有些不穩。“喬喬,”他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堅持一下。”薑喬像是聽不見他的話。她掙了掙,掙不開他的手,就用另一隻手攀上他的肩膀。整個人往他身上貼,臉埋在他脖頸裡,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麵板上。宋明晞閉了閉眼。
小傑開得很快,十分鐘後,車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地下車庫。宋明晞抱著薑喬下車,大步走向電梯。小傑已經辦好了入住,把房卡遞給他。“晞哥,有什麼事你打電話。”宋明晞點點頭,抱著薑喬進了電梯。電梯裡很安靜,隻有薑喬偶爾發出的嚶嚀聲。
宋明晞低頭看她。她窩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眉頭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她的手還攀著他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他看著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像潮水一樣翻湧。
他知道她現在的狀態不是清醒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身邊的人是誰。如果他真的做了什麼,那他就是趁人之危。
他不能那樣做。
電梯到了。門開啟,他抱著她走向房間。刷卡,推門,進去。
他用腳把門帶上,抱著她往浴室走。他想的是,讓她衝個冷水澡,也許會好一些。他抱著她走進浴室,把她放在浴缸邊緣坐著。然後蹲下來,試圖拉開她攀著自己的手。但薑喬像隻無尾熊,緊緊攀著他不放。“喬,”他輕聲哄著,聲音啞得厲害,“乖,你堅持一下。衝個冷水澡會好一些。”
薑喬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她抬起頭,迷離的眼睛看著他。然後她伸出手,胡亂地捧起他的臉,往他跟前湊。“難受……”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沙啞又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嬌喘,“熱……”宋明晞拉下她的手,把她圈在懷裡,騰出一隻手去夠牆上的花灑。
但薑喬不配合。她在他懷裡扭動著,像一條脫水的魚,拚命尋找水源。她的手又開始亂摸,這一次,她直接伸進了他的衣服裡。滾燙的手貼在他胸口。宋明晞渾身一顫,手上失了力氣,花灑冇夠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喬喬,你聽我說……”
他的話還冇說完,薑喬忽然捧住他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然後她湊上去,對著他的唇,吻了下去。宋明晞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那個吻是滾燙的,是急切的,是不加掩飾的**。她的唇在他唇上輾轉,毫無章法,隻是憑著本能。
宋明晞僵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知道應該推開她。知道應該保持理智。知道她現在不清醒,可是她的唇那麼燙,那麼軟,那麼美好……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把她拉開一點。他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直。他的雙眼已經泛紅,呼吸粗重得厲害。他看著她,聲音低啞得幾乎不成調:“薑喬,你知道我是誰嗎?”
薑喬被他拉開,不滿地皺了皺眉。她像是反應了一會兒,然後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水霧,有迷離,但此刻,在那一片混亂裡,似乎有一瞬間的清明。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宋明晞。”
三個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宋明晞愣在那裡。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雖然迷離卻透著堅定的眼睛,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啪”的一聲,斷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把她抱起來,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話:“希望你明天不要後悔。”說完,他抱著她大步向床邊走去。夜很深。酒店的窗簾冇有拉嚴,有一線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床上的人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