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時間,也淨化不了你的惡唸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雨宮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邪惡?那又怎麼樣!我樂意!看到別人不幸我才高興!你等著,我不僅要攪黃這樁婚事,我還要那個叫壽幸的男人親手把那個醜女掐死,然後跪著求我當他的女朋友!)
川上富江嗤笑一聲,在【富江網路】發出異常惡毒的詛咒。
(明白了,對付你們這種人,根本沒有好言相勸的必要性,要導你們向善,隻能用強製性的手段。)
雨宮霖的失望和決然沿著【富江網路】的神經線蔓延而來,感受著雨宮霖的意誌,川上富江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川上富江輕咬下唇,心中掠過一絲寒意,本能的畏懼讓她產生了暫避鋒芒的念頭。
(喲,吵起來了?)
(這傢夥太自以為是了吧?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就是,一個連路都走不利索的殘廢,還敢大言不慚。)
(咱們可是刀槍裡滾出來的,咱可別丟份啊。)
(對,精神點!)
……
然而,川上富江剛剛升起了退縮的念頭,其他富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一眾富江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在【富江網路】煽風點火。
富江的竊笑和議論激起了川上富江的怒火,她最為無法忍受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件事,男人無視她的魅力。
第二件事,冒牌貨的出現。
第三件事,冒牌貨的輕視。
這三件事,無一不是在打擊她的自尊心。
(雨宮霖!八嘎!八嘎!你一個連走路都費勁的死瘸子!憑什麼向我耀武揚威?想讓我聽你的?好哇!跪下求我啊!舔我的腳趾,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
川上富江在【富江網路】大聲叫囂了起來。
(好啊!說得好!)
(好樣的!)
(漂亮!沒給川上富江丟臉!)
富江們幸災樂禍的附和聲也跟著嗡嗡作響,就像一群吵鬧的蒼蠅。
麵對網路中沸騰的惡意,雨宮霖的回應簡單而直接。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應作如是觀,如露亦如電。)
雨宮霖的雙手自然交疊於膝前,結下定印,默默地念誦了一段金剛經。
短短的一句經文,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在富江喧囂的意識網路裡炸開。
這段經文,她們在兩年的長夢裡聽到反胃,她們幾乎是下意識想起了這段經文的意義,條件反射地感到本能的煩躁。
(煩死了!又念經!)
(閉嘴!誰要聽這些!)
【富江網路】頓時充滿了著富江們尖厲的反抗和咒罵,試圖用噪音蓋過這令她們心煩意躁的誦經聲。
與此同時,雨宮霖已然進入了更深層次的禪定。
吸——呼——
他的呼吸極其綿長,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納入天地清靜,每一次呼氣都似吐出體內濁垢。
漸漸的,他的呼吸和窗外鳥雀的鳴叫相合,與遠處山林的起伏共鳴。
不過幾個呼吸間,外界的雜音與內裡的紛擾悄然消失,雨宮霖的心湖漸趨澄澈。
心念內收,不起波瀾,如同古井深潭,映照萬物卻不為所動。
心息雙亡,入於禪定的止息門。
茶室內,川上富江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無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完全違背了她正常的呼吸習慣。
緊接著,她的呼氣變得異常緩慢,彷彿身體自行調節成了一個她陌生的頻率。
不僅是她,分散在城市各處的其他富江,無論是在逛街、在享受男人的追捧、還是在密謀如何找雨宮霖麻煩的所有個體,都在同一時刻發生變化。
她們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動作,停下了話語。
喧鬧的內心世界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呼吸變化,心跳變化,一種令人厭惡的寧靜,也隨著這些變化悄然從心中升起,
總是存在於大腦中的躁動和惡意,也變得模糊而遙遠。
一種近乎惰性的平靜,暫時籠罩了總是喧囂不斷的【富江網路】。
依止門調心,將心念安住,雨宮霖自然而然的從止門過渡到觀門。
他觀著空氣吸入時鼻腔的微涼,撥出時帶來的些微暖意。
他觀著這呼吸自然的生起、停留、變化、消逝,如同海浪湧來又退去,沒有一刻相同,沒有實體可得。
他清晰地觀照肌肉的萎縮,感知到那部分組織的虛弱,血液流過時細微的阻礙。
他觀著這具身體,不過地、水、火、風四大暫時聚合,並非恆常不變。終究脆弱易朽,遵循成住壞空的法則。
他觀著富江們的呼吸,那些或急促、或慵懶、或帶著情緒起伏的氣息。
他不起分別,不評斷好壞,隻是如實地照見它們生起、停留、變化、消散的無常過程。
他清晰地照見,這被她們視若珍寶的身體,從生到死,麵板潰爛、膿血流出,內臟腐壞生蟲,最終血肉被蟲群噬食殆盡,僅存白骨,白骨成灰的九相。
他觀著她們的身體感受,屬於不同富江的,或坐、或立、或行走的觸感,以及那份根植於每一具身體深處,對這副美麗皮囊的深深貪著。
他觀著她們的心念,那些傲慢、憎恨、算計、無聊的情緒,如同水麵上的泡沫,不斷地生起、破滅。
他不起厭煩,也不生排斥,隻是平靜地看著這些念頭的生滅來去,洞悉其虛妄不安的本質。
這份對呼吸、身體、心念無常、不淨的觀照心境,沿著【富江網路】的脈絡,對映在每一個富江的意識深處。
對於富江而言,那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清醒,從未有過的視角。
川上富江看著自己那些惡毒的念頭是如何像浮沫般破裂,看著自己軀殼之內的血液、肌肉、關節、體液、脂肪、胃、腸……,由血肉骨骼暫時組合之物,若是剖析內在,和普通的男女又有多少區別呢?
富江想要尖叫,想要掙紮,想用更強烈的情緒去覆蓋這令人不適的真實,卻發現連這股反抗的衝動和憤怒的心情,都在那無處不在的觀照之下,顯露出了其虛妄生滅的本性,隨之消散不見。
這一刻,每一個富江都被迫和雨宮霖的肉體和精神同步,體驗著那份對我執層層剝開、顯露出無常與空性的實相。
川上富江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手指,第一次產生了一種陌生感,但又是無比的熟悉,因為在觀照的境界之中,她們無法逃避地直麵自身的身心狀態,直麵那構成她們存在、無常流動的五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