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住持頓了一下,又給雨宮霖講了一個故事,他的一段親身經歷。
「我曾在奧羽地區的泣女阪,見過一些以泣女為職業的女人,她們為死者哭泣,死者的眼淚和悲傷從她們的眼中流出來,讓死者成佛。追溯源頭,是一位名為類大人的長生者,她是兩百年前一場乾旱的倖存者,她的悲傷、死去同胞的悲傷,通過她的眼淚流出來,形成了湖泊,化解了乾旱,追隨她的人們認為,悼念死者,感受死者的悲傷,就能為死者落淚,當死者的悲傷從淚水中流盡,死者就能成佛。於是,那裡的人都擁有了一旦有人死去就會流淚的體質。」
「泣女阪?」
雨宮霖記得這個地方,同樣是伊藤潤二的作品,大致的內容正如住持所說。
「所謂的心勝於物嗎?」
雨宮霖若有所悟。
在他的印象中,心靈或者說意唸的力量,在伊藤潤二係列占據了很大的篇幅,《長夢》和《夢魔遊記》更是量產靈能飛升,前者在夢境永生,後者和宇宙融為一體。
回過神來,雨宮霖向住持追問:「如此說來,世界上不一定真的有神佛,但是有些人堅定的認為神佛護佑,所以他們拿著純淨鹽就能驅邪?」
住持認可了雨宮霖的結論:「就是這個道理,幽靈也是人心的意念變化,它們因**和執念而生,無欲無求的幽靈早已入了黃泉,要對付現世的幽靈,不信神佛也不要緊,隻要你的意念比它們更強大,在你的麵前,它們就和擁有實體的人類一樣。」
雨宮霖這才恍然。 伴你閒,.超貼心
自己根本不用再學什麼驅邪降魔的手段,
因為他學習的六妙門,本身就是一種可以對付幽靈的修行途徑。
突然間,雨宮霖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微微皺眉,臉色也沉了下來,不悅地自語。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才消停了多久,又開始興風作浪。」
在富江們討論著要怎麼對付他的時候,同樣處於【富江網路】的雨宮霖,也是一直聽在耳中。
從前他是因為使用自我暗示,構建出心理防線作為防火牆過濾其他富江的思維——雖然用處不算太大,但勉強能造成訊號不穩定、斷續、延遲的現象。
自從修持成功白骨觀,可以無視富江們的魅力之後,雨宮霖就放棄了那種抵抗,讓訊號恢復正常。
【富江網路】的每一道意念,雨宮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並且不會因此而導致大腦混亂。
方纔富江們聲討他的時候,他沒有在意,如今富江又要作惡,他就不能充耳不聞了。
「施主這是怎麼了?」
雨宮霖突然的做派,讓住持有些疑惑。
「是富江,因為一些經歷,我能感應到富江她們,有一個富江打算破壞一對未婚夫妻的婚禮。」
雨宮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卻沒有把情況完全透露出來。
「施主打算怎麼做?」
住持沒有問雨宮霖為什麼能感應到富江,隻是問起雨宮霖的打算。
「當然是阻止她,我有這個能力。」
雨宮霖不假思索地說道。
既然他能免疫富江的魅力,又和富江的大腦相連,那他沒有道理任由富江胡作非為。
再怎麼說,他也不想體會富江和別人上床時的體感。
「我打算先把富江們全部管束起來……」
雨宮霖目前隱約有一個想法,隻是還不太成熟。
住持欣慰地說道:」《華嚴經》有雲: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施主發此菩提心,善哉,善哉。」
「我沒那麼偉大,隻是做一些利己利他的事情罷了。」
雨宮霖灑然一笑,而後閉上了眼睛,心神沉浸在那片由三十多個意識交織成的【富江網路】。
剎那間,各種紛亂的思緒、極端的情緒,全部湧入了他的腦海。
傲慢、無聊、憎恨、算計,針對他的濃烈惡意彷彿是直接從他的內心深處誕生。
若非他已經修持了觀門,達到觀身不淨、觀受是空,破除了色執和受執,尋常的禪定境界已經讓由心而生的惡念破壞。
雨宮霖像是除錯收音機頻道一樣,忽略掉那些無意義的噪音,很快便鎖定了一個意識,那是正在壽幸家做客的富江。
雨宮霖的意念深入,通過神經網路,漸漸同調五感。
彷彿插上了某種生物介麵,他的感官瞬間被拖入另一個場景。
首先湧入的是嗅覺,高階線香的淡雅氣味,混合著榻榻米的草蓆味。
接著是視覺,他看到了自己——富江正盤腿慵懶地坐在柔軟的坐墊上,目光漫不經心地劃過,落向對麵的男女。
聽覺也變得清晰,一個中年男人聒噪的吹噓聲像是背景噪音。
雨宮霖能切身感覺到富江胸腔輕微的震動,甚至能通過富江的麵板,感受到室內恰到好處的暖意,以及身下坐墊的觸感,以及富江此時的念頭。
這時,富江的聲音,清晰地在雨宮霖的耳邊響起。
「哎呀,我隻是關心一下嘛。畢竟結婚是人生大事,萬一雛子小姐心裡不願意,那多可憐啊?」
什麼茶言茶語?
雨宮霖仔細觀察坐在對麵的男人容貌,確實是個帥哥,不比他差多少,怪不得富江這麼有耐心。
和室內,富江正準備再說什麼挑撥離間的話,嘴角那抹惡意的笑容已經揚起。
而雨宮霖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
(適可而止吧,富江。)
富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正準備拿起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富江小姐,你怎麼了?」
中年男人注意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壽幸和雛子也疑惑地看向她。
富江迅速壓下心中的驚駭,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沒什麼啦,突然有點頭暈而已。」
她低下頭,掩飾著眼中翻湧的怒火和驚悚。
(雨宮霖?!你想怎麼樣?)
富江在心中叫道。
(我不想怎麼樣,隻想阻止你胡作非為,現在,立刻,馬上,不允許再破壞別人的婚姻,否則的話……)
雨宮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
(哈!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我會聽你的嗎?別說這種無聊又愚蠢透頂的話了!)
富江的嘴角歪曲,露出怨毒的神色,在富江網路惡狠狠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