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大師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掃著落葉,聽到動靜,回過頭,那雙眯縫的眼睛在雨宮霖身上停留了片刻。
「施主,可有收穫?」
雨宮霖拄著柺杖,慢慢走到廊下,雙手合十,向住持大師鞠躬。
「很大的收穫,我已修持了六妙門之四,達到了動中正唸的境界。」
所謂動中正念,便是將靜坐中的覺知延伸到行住坐臥,在做事時不丟覺知,如今雨宮霖已經能在非靜坐的日常狀態,維持30分鐘的禪定。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觀門?動中正念?」住持眼睛睜大,驚訝地問道,「一夜之間?!」
住持修行五十餘年,早已達到更上一層的日用禪定境界,縱然如此,聽見雨宮霖一夜修成觀門,也是難免心神晃動。
「正是,多謝住持,呼吸法和觀門對我的幫助很大。」
雨宮霖麵色誠懇,再次向住持致謝。
「《禪秘要法經》《金剛經》《心經》《六妙門》都是佛門的尋常經文,任何一個正經寺廟的和尚,隻要不是混日子的,大概都能教你。你能有這麼大的收穫,是你自己的緣法和毅力,老衲並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實在當不起你一次次感謝。」
住持搖了搖頭,將掃帚靠在一旁的廊柱上,雙手合十回了一禮,看向雨宮霖的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隻願你持此清淨心,行於世間。見苦厄,能生慈悲,遇迷途,能施援手。佛法廣大,渡人亦渡己,這世間苦難深重,若能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便是無量功德。」
「大師教誨,我記下了。古語有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如果有能力,並且見到他人遇難,就不會袖手旁觀。」
雨宮霖靜靜聽著,微微欠身,誠懇地說道。
穿越而來不到兩個星期,他受到的幫助實在不少。
黑田醫生的【長夢】物質,雖然有些要命,但也確實是幫助他的身體擺脫了植物人狀態。
鬆浦教授,幫助他學習催眠術,掌握自己的夢境。
犬童蘭子,為他引薦了鬼哭寺。
住持大師,助他修持六妙門的禪定法。
伊藤潤二世界雖然是黑暗籠罩的宇宙,但是那始終在抵抗黑暗的一點光明,讓雨宮霖在這遍地詭異怪談的世界,遇到的好人也不在少數。
說起來,伊藤潤二作品雖然很絕望,但基調還是講究善惡有報的。
以善意回饋他人,何樂而不為?
「呃……噁心死了!」
上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一間豪華公寓,在蒙塵的水晶吊燈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斑。
富江歪歪斜斜地癱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握著一瓶昂貴的紅酒,酒漬像一塊醜陋的傷疤浸濕了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氣。
「該死的雨宮霖!吵死人的經!」
她用力甩了甩頭,彷彿想把那些殘存在腦子的經文甩出去。
長達十年的噩夢,歷時兩年的強製性講經,簡直比把她碎屍更折磨人,醒來已經兩個多小時了,渾渾噩噩的大腦已經恢復正常,但是雨宮霖的聲音彷彿依然縈繞在耳邊,讓她煩躁異常。
同步性的,另外三十多名富江也終於擺脫了噩夢的後遺症,虛榮、傲慢、自我中心,醜陋的本性轉眼之間就已經恢復如初。
雨宮霖講經兩年,似乎對這些女人來說,一點作用也沒有。
分散在各處的富江,她們的意識通過那張無形的網路再次活躍了起來。
(十年!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
(念經念經念經!我耳朵都要起繭了!)
(都是你們這些冒牌貨!要不是你們,我怎麼會跟著倒黴!)
(你說誰是冒牌貨?!殺了你哦!)
(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那個男人算帳!別內訌!)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能這麼算了又能怎麼樣?你們有辦法對付他嗎?)
(……我還是先去找別的男人試試我的魅力吧。)
(我的魅力絕對沒問題,給店員拋了一個媚眼,他就自掏腰包給我買了名牌包。)
(我這邊有個還不錯的男人,他馬上要結婚了,我現在要把這對未婚夫妻拆散,家人們,我做得對嗎?)
(做得好!你做得好哇!)
(嘻嘻嘻嘻嘻嘻!)
午後的陽光透過紙拉門,溫吞地照亮和室。榻榻米散發出淡淡的草蓆氣味,還有淡淡的樟木和茶香,一派古樸典雅的風貌。
富江無精打采地坐在榻榻米上,手指捏起一塊精緻的羊羹,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絲毫沒驅散她心裡的煩悶。
身邊,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最近的生意。而富江完全沒在聽,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坐在對麵的男女。
正對麵的男人,大概二十歲,穿著素色的麻質襯衫,眉眼乾淨溫和,鼻樑挺直,長得確實不錯,是那種會讓普通女孩臉紅心跳的型別。
他旁邊跪坐著的女人,垂著眼,一頭黑色短髮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五官還算清秀,但那雙眼睛死氣沉沉的,一點光彩都沒有。按照富江的評價,是個醜女。
似乎注意到沒人在乎他賺了多少錢,中年男人終於換了話題:「對了,壽幸,你馬上也要成婚了啊。」
「是的,表叔,我和雛子的婚禮定在半個月後。」
青年微笑著,充滿了愛意的目光,溫柔地落在身邊的少女身上,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悅。
少女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但沒有抽開。
「恭喜啊,雛子小姐,你以後就是常喜家的女主人了,這可是多少女人都羨慕不來的好事。」
中年男人哈哈笑著,以輕視的目光看向名為雛子的少女。
少女情緒不高,隻是普通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榻榻米的邊緣,似是對眼下的處境感到煩悶一樣。
「是該恭喜我才對。」
被稱之為壽幸的青年接過話,笑容溫煦,他自然地牽起身邊少女微涼的手掌,指尖收攏,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我一直在努力,就是為了和雛子再次相聚,和雛子結為夫妻,雛子能接受我的求婚,這是我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