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一族的聖域,狐仙一族的棲息之地,人類無法觸及的維度裡,有一些存在正注視著這一切。
人們稱它們為狐仙。
它們已經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記不清具體有多少年,隻記得最初的時候,它們還隻是一隻普通的狐狸。
然後,人類來了。
那些兩條腿走路的生物,脆弱得像風中的蘆葦,卻偏偏有著讓它們無法理解的行為和力量,他們供奉,祈禱,把食物擺在石頭上,用虔誠的聲音呼喚它們為狐仙大人。
它們開始接受那些供奉,開始迴應那些祈禱。
開始擁有名字,擁有神位,擁有屬於自己的神社。
人類需要它們,正如它們也需要人類。
那些人神之間的牽絆,那份信仰和庇佑的迴圈,讓普通的狐狸成為神靈……不,能夠成為神靈的狐狸,最初的它們真的普通嗎?
它們看著人類從村落聚成城鎮,從城鎮變成都市。
看著他們建起更高的樓,跑得更快的車——然後,看著他們漸漸忘記那些古老的牽絆。
信仰在流失,供奉在減少。
那些曾經虔誠祈禱的人們,現在更願意相信金錢、權力、科技,而不是山野間的神靈。
可它們還需要力量,那麼,在信仰衰退的世界,要如何維持自己的力量呢?
冇錯,正是那些和它結緣,和它的常喜家結緣的女子。
那些女子,其血須為天地星辰所愛。若得到此女血魂,我族必將更加昌盛。
選擇合適的祭品,亦是家主之責。
那些成為狐狸新孃的凡人——它會賜予她們庇佑,讓她們的家族繁榮昌盛。
而作為交換,她們的信仰,她們的生命力,她們與它之間建立的牽絆,會成為它存續的資糧。
公平交易。
等價交換。
它們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人類不也在交易嗎?用金錢換糧食,用勞力換報酬,用信仰換庇佑——這有什麼不同?
它們隻是比人類更強大,更古老。
僅此而已。
而現在——
它們注視著那片被銀色巨人闖入的正殿。
那些人類在發抖。
那些得到狐仙一族力量的人類,此刻正像受驚的螻蟻一樣瑟瑟發抖。
他們曾經在它們的麵前誇耀常喜家的手段,吹噓人類的智慧和力量。
可是,當真正的力量降臨時,他們隻剩下了恐懼。
可笑!可悲!
它們的目光轉向那個銀色巨人。
光!純粹的光!
那光芒讓它們本能地感到不適,不是因為敵意,而是因為那光芒的源頭,與它存在的根基截然不同。
那不是人類供奉的神靈,而是人類的光,從人類的信念中綻放的光芒,和竊取人類信仰的它,有著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性質。
「賽文奧特曼……」
狐仙喃喃自語,那聲音在它所在的維度裡迴蕩,冇有任何人類能聽見。
光之巨人,人類的守護者,人類的英雄。
它們聽說過這個名字,在那些人類的祈禱裡,在那些信徒的竊竊私語中。
隻不過,它們從未在意過,隻是一個靠著特攝劇誕生的幻想產物罷了,若非那個幻想產物站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它都無法想起有這麼一個概念。
真是可笑!
明明是孩童玩笑般的存在,可那光芒,那壓迫感,那雙眼睛,都在告訴它一件事。
這不是能輕鬆打發的東西。
那個愛著人類的生命,所謂正義,所謂守護者的存在,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
在超越了人智的存在之間,隻能用力量來進行對話!
狐仙的目光落在了常喜壽幸的身上。
一隻七尾的赤狐,它眯了眯眼睛,意誌開始下沉。
從它所在的那層維度,向常喜壽幸的身體,緩緩降臨。
轟——!!!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常喜壽幸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光芒熾熱而邪異,帶著某種古老而蠻橫的力量,席捲了整座正殿。
整座正殿、整座神社、整座山——都在那片赤紅的光芒中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不同的世界。
深水雛子低下頭。
腳下是一片水麵。
那水麵平靜得像鏡子,泛著幽暗的微光,她銀色的雙足踩在上麵,卻冇有激起一絲漣漪。
抬頭向四周望去,周圍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冇有天,冇有地,冇有山,冇有神宮。隻有這片不知從何而來的湖麵,和這片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赤紅的光芒漸漸收斂,凝聚,化作一個龐大的輪廓。
它站在對麵的湖麵上,與銀色的巨人遙遙相對。
那是一隻狐狸。
一隻渾身覆蓋著火焰般紅色皮毛的狐狸。
它的體型足有十米多高,雖然不如光之巨人,也是一頭龐然巨物了。
七條粗壯的尾巴在它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條都覆著濃密的紅毛,末梢帶著一縷金色,像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搖曳,一條汙濁的絲帶環繞著它的身軀,漂浮在半空中,那是神靈的象徵。
而那野獸的火色豎瞳,此刻正死死盯著對麵的銀色巨人。
深水雛子望著那張狐狸的臉,神情凝重了起來。
那張臉上已經冇有常喜壽幸的痕跡,隻有屬於野獸的猙獰,屬於神靈的威嚴。
神降?還是別的什麼。
深水雛子不清楚,所以,她直接質問。
「你是什麼東西?狐仙?壽幸?」
「我隻是一個在那天愛上了你,想要迎娶你,並發誓要給你幸福的男人。」
七尾的赤狐在銀色的巨人前方慢慢走動,用粗啞的聲音回答。
「雛子!我要將你占為己有!」
注視著銀色的巨人,七尾赤狐以堅定而又偏執的語氣,向深水雛子述說自己的意誌。
「……壽幸?你是壽幸還是狐仙?」
麵對這番話語,深水雛子有些不知所措。
常喜壽幸?人類模樣的男人無疑是常喜壽幸,但是,眼前的七尾赤狐,真的還是常喜壽幸嗎?
「我是狐仙,也是壽幸,同樣是在你年少時,和你產生羈絆的存在,無須質疑我對你的愛,雛子。」
七尾赤狐以深沉的語調向深水雛子說道。
名為常喜壽幸的人類是他,常喜一族供奉的狐仙之一也是它,它同樣也是深水雛子在年幼時幫助過的那隻小狐狸。
不過,作為狐仙,它隻有用精神依附在人類的身上,才能正常活躍在人類的社會,也隻有在這種精神的領域,它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