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嵐小姐對嗎?請繼續說下去吧,」
雨宮霖看向五十嵐咲子,溫和的話語如春風拂麵,五十嵐咲子的呼吸不自覺地跟著雨宮霖的語速放緩,剛才翻湧的情緒像被撫平的潮水變得平靜下來。 書海量,.任你挑
「那個,其實……我知道的也沒多少。」
她垂下眼,看著腳下被踩碎的櫻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就連常喜家供奉的狐仙……我也是剛才聽這位小姐說,什麼神隱,什麼獻祭給狐狸,才對上號的,因為我們戎之丘盛行狐仙信仰,常喜家在我們戎之丘也有點勢力。」
五十嵐咲子的目光飄忽不定,她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撓了撓臉頰。
「所以,你一知半解,就跑出來大言不慚?」
常喜真綾氣笑了。
這女人,莫不是什麼自命不凡的中二病?就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聯想,就跑出來說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因為我能看見。」
五十嵐咲子挺了挺胸,目光炯炯,看向了雨宮霖。
「看見?」
雨宮霖的眼皮跳了跳。
說到【看見】……
「你就是奧特曼對吧?」
五十嵐咲子抬手指向雨宮霖,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落櫻紛飛的庭院裡,連簷下燈籠的暖光都彷彿晃了晃,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常喜真綾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隨即嗤笑出聲,臉上的冷意和焦慮被全然的荒謬取代。
「奧特曼?五十嵐小姐,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這種哄小孩的特攝角色,怎麼可能真的存在?我看你果然不是什麼靈能力者,是腦子不清醒的中二病!」
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她的眉梢挑得老高。
她邊說邊看向雨宮霖,想從他臉上看到支援的表情,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幾分無奈。
雨宮霖抹了一把臉。
疏忽了!
雨宮霖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
奧特曼的人間體,通常在超能力者和部分外星人的眼裡,就是一個發光的大燈泡。
雖然這裡不是奧特曼的世界觀,他也不是正版奧特曼,但他的靈魂是光之巨人的形態,如果具備看穿幽靈的能力,能看出他的真實身份也不足為奇。
還好之前為了陪富江,沒有去警視廳,要是讓犬童蘭子看見他,恐怕當場就會猜出他就是在佐伯鬼屋出現過的賽文奧特曼。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這種看不見光的普通人,根本不會懂。」
五十嵐咲子不屑地看了常喜真綾一眼,目光牢牢鎖在雨宮霖的身上,眼睛亮得驚人,大聲說道。
「絕對沒錯,雨宮霖,你就是奧特曼!昨天出現在練馬區的賽文奧特曼!我能看見!從你走進大廳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你身上的光芒,那種溫暖的光芒,絕對是奧特曼沒錯了。」
五十嵐咲子的臉頰因為激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整個人像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盯著雨宮霖的目光熾熱得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神經病,鄉下人就算再怎麼迷信,也不至於迷信到覺得奧特曼是真的吧?」
常喜真綾看不出雨宮霖的想法,但她本人是不會接受五十嵐咲子的說法。
而且,身為常喜家的大小姐,這幾天一直在為婚宴做準備,她對什麼練馬區的光之巨人一無所知,隻覺得五十嵐咲子在說胡話。
「我那個弟媳居然會有你這種親友,希望嫁入常喜家之後,她能少接觸在鄉下結識的朋友。」
常喜真綾看向五十嵐咲子的眼神帶著鄙夷之色,語氣也變得生硬冷漠。
身為東京這一帶的大家閨秀,這種態度倒也無可厚非。
東京之外皆鄉下,而五十嵐咲子和深水雛子出生的戎之丘更是真正的鄉下。
雨宮霖看著滿臉篤定,態度激動的五十嵐咲子,沉默了兩秒,輕輕頷首,沒有半分否認的意思,算是在五十嵐咲子的麵前預設了奧特曼的身份。
「果然!我沒錯!」
得到預設的那一刻,五十嵐咲子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差點原地跳了起來,她連忙捂住嘴壓下到了喉嚨口的尖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事實上,五十嵐咲子有輕度的自閉症,這是醫院檢驗的結果。
因為她聲稱能看見他人看不見的事物,時常和某種看不見的存在交談,並且非常畏懼黑暗——但是她真的能看見幽靈和神靈,隻是無人相信,大家都把她當成怪人。
然而,不是幽靈也不是神靈,現如今,她看見了奧特曼!
那可是奧特曼啊!如果能成為奧特曼的同伴,就算被當成怪人又怎麼了?別說自閉症,就算是有重度抑鬱症也要治好了。
「五十嵐小姐,你對今天的婚宴還知道什麼嗎?總不會隻有一些猜測,就認定這場婚宴是獻祭吧?」
雨宮霖向五十嵐咲子追問道。
他不信,這個女孩就真的隻是一知半解,再加上看見了他身上的光,就跑出來中傷常喜家。
「關於常喜家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是很多,我隻知道,如果沒錯的話,常喜家供奉的那位葛之宮命,應該也是我們戎之丘盛行的狐仙信仰的那位狐仙,但是……那位狐仙不太正經。」
五十嵐咲子用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但看向雨宮霖的目光仍然充滿了憧憬。
「我出身於千年杉神社,雖然同樣供奉狐仙,但是在幾百年前,供奉的還是當地的禦神木,在記載中,禦神木突然有一天被雷劈了,村民們判斷禦神木無法再庇佑大家,所以選擇供奉第二古老的狐仙,鎮壓傳說中噴吐毒液的水龍。不過……那位禦神木大人似乎並未消亡,它曾經進入過我的夢境,要求我復興神社,並且告訴我,神社已經被邪神奪取。但是第二天,狐仙大人也進入我的夢境,說不能復興神社,告訴我神社之所以荒廢,就是因為祭祀了昨天入我夢境的邪神。」
說著,五十嵐咲子挺了挺鼻子,有些不滿,或者說不服氣。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繼承千年杉神社,成為千年杉神社的神主。
兩位入夢的神靈,一位讓她復興神社,一位讓她放棄神社,很明顯,那兩位神靈的夢中啟示,她更願意相信前者,因為前者的要求更合她的心意。
「狐仙還威脅過我,它訓斥我是愚蠢的巫女,竟試圖侍奉邪神,要捏碎我的腦袋,那個狐仙絕對不是傳說中的善狐!對了,我曾經還見過,狐仙和宇迦之禦魂神在狐仙像上麵進行對決,宇迦之禦魂神的侍者是狐狸,也就是狐仙,但是狐仙奪取了宇迦之禦魂神的神座……」
五十嵐咲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隻不過,隨著她的話語,雨宮霖的麵色漸漸古怪了起來。
怎麼又出現了宇迦之禦魂神?那好像是禦饌津神,即大名鼎鼎的稻荷神。
稻荷神敗給了自己的侍從?怎麼越說越離奇了?
宇迦之禦魂神,那也是高天原的天津神吧?日本神話中司掌穀物與豐收的神明,別稱宇迦之禦魂神、倉稻魂命,為須佐之男與大山津見神之女大市比賣之子,不僅有名有姓,還有各種相關的傳說故事,並且在各種魔幻神話題材的作品中都有很高的出場率。
怎麼到了這裡,卻成了自家侍從的墊腳石?未免太扯淡了。
雨宮霖仔細打量著五十嵐咲子的表情。
他倒是不懷疑五十嵐咲子在對他說謊,但是,總有人會在說話時加入自己的主觀理解。
「越來越荒唐了,無聊的魔幻故事就到此為止吧!」
常喜真綾的表情也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當然,她對五十嵐咲子的看法也更加輕蔑,態度更加輕慢。
她已經不擔心五十嵐咲子會向別人透露她和雨宮霖說的那些事了,這種滿口胡言的人,就算對外說了什麼,又有什麼人會相信?
「雨宮先生,我們先回去吧,婚宴快要開始了。」
常喜真綾扭頭看向雨宮霖,語氣立刻變得溫柔,開口邀請道。
「你先回去招待其他客人吧,這個女孩說的那些故事很有趣,我想繼續和她聊聊。」
雨宮霖對上常喜真綾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好吧,請不要誤了婚宴。」
常喜真綾有些遲疑,但聽著雨宮霖的聲音,返回大廳去招待客人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她轉身離開,讓庭院中隻剩下五十嵐咲子和雨宮霖兩人。
而五十嵐咲子也住了嘴,彷彿意識到自己說得太誇張了。
事實上,因為很少有同學或者家人朋友樂意聽她說這些,終於遇到一個願意聽的人,她也失了分寸,說得多了一些。
「不好意思,我好像沒說到重點,重要的是,我今天上午和雛子見了一麵,雛子不對勁兒……」
五十嵐咲子正想繼續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大廳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鐘聲,三下厚重的鐘鳴,穿透了庭院的寂靜。
緊接著,司儀洪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了過來:「吉時已到!請各位賓客移步拜殿,觀禮新人婚儀!」
司儀的唱喏聲穿過庭院,落在落櫻鋪就的地麵上,清越而莊重。
雨宮霖抬手輕按了一下五十嵐咲子的肩膀,讓她暫時閉口,隨自己進殿再說:「先不要輕舉妄動,跟著觀禮即可。待會兒要是真有什麼狐妖作祟,我會出手。」
五十嵐咲子立刻用力點頭,像得到了神明許諾的信徒,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乖乖跟在他的身後,一同朝著燈火通明的拜殿走去。
回到大廳時,賓客們已三三兩兩起身,朝著外側的拜殿參道移動。衣香鬢影,綢緞與和服的摩擦聲細碎而雅緻,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意。
等到了拜殿之後,人群的注意力也終於從富江的身上移開,轉向拜殿的正門。
正麵的障子門向兩側滑開,白無垢的新娘在兩名巫女的引導下緩步走入。
深水雛子,婚宴的女主角,她穿著純白的白無垢,頭上戴著白色棉帽,帽簷垂下長長的白線。臉被白線遮去大半,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蜷曲,用力到指節泛白,動作和步伐給人一種僵硬的感覺。
一個穿著黑色紋付羽織袴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同樣盛裝的中年人。
常喜壽幸,婚宴的男主角,約莫二十歲歲,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眉眼溫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步伐從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舒適的溫潤氣質。
「真是般配啊。」
「常喜家的少主果然是一表人才。」
「那位就是常喜家未來的主母嗎?據說是常喜少主的青梅竹馬。」
見到婚宴的兩名主角,賓客們紛紛讚美了起來,給足了麵子。
隻不過,總有人喜歡唱反調。
「不過,似乎不是什麼大戶人家。」
幾個年輕的華族子弟湊在角落,端著酒杯低聲議論,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據說是從一個叫戎之丘的鄉下來的。」
「別亂說,門第哪有感情重要,常喜傢什麼家底,還需要靠聯姻攀門第?少主願意娶,家裡也認,說明這位小姐肯定有過人之處。再說了,青梅竹馬的情分,可比什麼門第聯姻靠譜多了。」
另一名華族子弟輕輕撞了一下同伴,示意他別在這種場合亂說話。
「這話倒是真的,你看少主看新孃的眼神,那溫柔可裝不出來。」
那名華族子弟笑了笑,立刻改口。
幾人相視一笑,便不再多議論,轉而端起酒杯,等著儀式正式開始。
高台上的司儀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莊重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吉時已到,常喜家少主常喜壽幸,與深水家千金深水雛子,成婚大典,正式開始——」
禮樂聲再次揚起,滿廳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的新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