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赤阪的街道,車窗外的景色從普通的街景漸漸變成安靜的林蔭道。道路兩側的銀杏樹整齊排列,枝葉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麵灑下斑駁的光影。
很快,常義神宮的正門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神社,但比起普通鄉野神社要更加莊重,深灰色的瓦頂,朱紅色的柱子和橫樑,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高階轎車,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和穿著華麗和服的女人三三兩兩走進大門,偶爾能聽見幾聲禮節性的寒暄。
車子在正門停下,常喜英出搶先下車,殷勤地為富江拉開車門,雨宮霖從另一邊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抬頭向上看去,表情漸漸消失,變得淡漠。
來之前,雨宮霖讓占卜師為他占卜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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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之前,占卜之屋,斷成兩截的實木方桌已經被挪到了角落,占卜師換了一張矮幾擺在房間中央,黑色的麵紗依舊遮著半張臉,隻是之前那雙拉絲的眼眸,此刻隻剩下順從和呆滯的迷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身為魔女,我的魔力來自於我的頭髮,頭髮寄宿著我的靈魂,頭髮越長,靈感和魔力就越強。占卜和詛咒,全都是魔力的衍生運用。通過塔羅牌的占卜,我能在一定程度預知他人的過去和未來,通過頭髮製造的巫毒道具,我能切斷別人的腦袋,因為詛咒的效應,腦袋隻要不長時間離開身體,就能延續生命,如果在詛咒失效的時候還沒有死亡,腦袋就會恢復原狀。」
因為雨宮霖的命令,受到富江支配的占卜師大腦,老老實實地說明瞭自己的能力和來歷。
這個占卜師是天生的超能力者,來自於從西方東渡而來的魔女一族,所具備的魔法,和本土的陰陽師、靈能力者差不多,都是對文化的印象和認知構築而成的技巧。
雖然戰鬥力不如何,但是占卜和詛咒的輔助性極佳。
更重要的是,據占卜師所言,魔女不止一人,她還認識其他的魔女和魔法師,這也算是給雨宮霖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等到有了空閒,他必定要去拜訪一二。
「占卜我今晚的行程。」
但今天不是時候,在確認占卜師的能力之後,雨宮霖便下達了占卜的任務。
占卜師將桌上的塔羅牌拿起來,和之前一樣,認認真真地洗了三遍,再將牌攤開在矮幾上,呈一個規整的扇形。
「請您抽取三張。」
雨宮霖的指尖劃過牌麵,乾脆利落地抽出三張。
占卜師先翻開了第一張牌。
牌麵上的天平歪斜,寶劍倒轉,是逆位的正義。
「正位的正義,代表著規則、公平、律法的裁決,而逆位的正義,意味著世俗的規則的失效。本該被製裁的罪惡,被權力與財富裹藏,躲在光鮮的外殼之下,得不到應有的審判。公平早已腐爛,對錯被人為顛倒,你今天傍晚要去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說罷,占卜師翻開第二張牌。
牌麵之上,一個身著紅袍的騎士騎在白馬上,手中高舉著一柄鋒利的寶劍,身後是被征服的城池,風卷著他的披風,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正位的寶劍騎士。
「正位的寶劍騎士,代表著極致的果決、迅疾的行動,和不容置疑的執行力。這張牌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你會做出選擇,並且一旦做出,就不會回頭。寶劍騎士的衝鋒,從來不考慮後果,寶劍出鞘之後,不到塵埃落定就就不會收回。」
說罷,占卜師翻開了第三張牌。
牌麵上,高塔被雷電擊中,塔頂的皇冠墜落,兩個人從高處跌落,是正位的高塔。
「高塔,正位。突如其來的災難,無法預料的崩塌,一切虛假的秩序在瞬間瓦解。那些站在高塔上,自以為永遠高高在上的人,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墜入深淵。」
占卜師把三張牌攏到一起,抬起頭,向雨宮霖做出總結。
「世俗法則失去效力的地方,寶劍騎士會帶來沒有分別的死亡,權力的高塔會在此崩塌,塔上的人們會墜落而死。」
「……是嗎?」
雨宮霖的眼眸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
「有意思的解讀。」
逆位的正義,正位的寶劍騎士,正位的高塔,這三張塔羅牌,不需要多麼詳細的解釋,雨宮霖便已經明白了大概。
傍晚的行程,看來是不會順利了。
——時間回到現在。
常義神宮的鳥居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雨宮霖站在朱紅色的柱子前,抬頭看向神社深處。
主殿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模糊,屋簷的瓦片反射著最後一點餘光,像鍍了一層暗金色的膜。
遠處傳來神樂的聲音,悠揚而緩慢,像是從另一個時代流淌過來的。
「阿霖?」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纖細的手指從雨宮霖的指間穿插而過,二人十指相扣,雨宮霖回過頭來,看向魔羅富江,麵色平靜如常。
「待會兒,要麻煩你了。」
「放心吧。」
魔羅富江微微一笑,柔美的麵容浮現出瞭然之色。
看起來分外默契的兩人,猶如金童玉女一般,看見這一幕的肉改富江隻覺得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起來。
「你在裝什麼純?」
她上前一步,肩膀撞上了魔羅富江,滿臉的嫌棄。
壯實的體格,就算沒怎麼用力,也把魔羅富江撞得一晃。
「把我們當成陌生人了嗎?誰不知道就你的**和魔性最旺盛,現在裝出一副清純祥和的樣子,能騙得了誰?」
「啊~~」
魔羅富江歪倒在了雨宮霖的懷裡,驚呼一聲,眉頭微蹙,潔白的牙齒咬著嘴唇,彷彿在忍耐肉改富江施暴的疼痛一般。
「還給我裝!」
而見到這樣的一幕,肉改富江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無名之火,她捏著拳頭,忍不住想要把這個做作的冒牌貨揍一頓。
「這種場合,就不要鬧了吧?」
雨宮霖抬起手,輕輕抓住肉改富江的手腕,他的聲音帶著些無奈,目光看向魔羅富江。
肉改富江感覺不到,但魔羅富江那無時不刻都在向外發散的影響力,逃脫不了他的感應。
「嘿嘿!」
魔羅富江眨了眨眼,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明幹了壞事,卻是一副小女生的模樣,讓人難以生起厭惡之心。
「這個冒牌貨越來越肆無忌憚了!等今天的婚宴結束了,你別攔著我,我非要把她狠狠教訓一頓不可。」
肉改富江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中招,一時麵紅耳赤,惱火地說道。
「嗯……我心理上支援你。」
雨宮霖無語片刻,在對人的方麵,魔羅富江是無敵的,肉改富江的力量再強,精神太弱了,真要打起來也討不了好,不過……魔羅富江應該能把握好分寸。
總不能讓他幫忙吧?他要是介入富江之間的爭奪,那註定會引起一場戰爭。
常喜英出站在一邊,看著三人的互動,臉色變了又變。
明明自己是這裡的主家,現在卻像個多餘的路人。
他看向雨宮霖的目光,充斥著嫉妒和羨慕的情緒。
常喜英出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張臉扳回禮貌的微笑,上前半步,輕聲說道。
「雨宮君,川上小姐,富江小姐,吉時快到了,三位請移步殿內吧。」
聞言,雨宮霖點了點頭,兩個富江也不再鬧騰,魔羅富江從雨宮霖懷裡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的狡黠已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模樣。肉改富江則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常喜英出在前方引路,但目光時不時往魔羅富江那邊飄。然而每一次視線觸及,就像被無形的手撥開,無法停留,順勢又轉向了肉改富江,在她的身上流連忘返。
穿過參道,社殿側麵有一棟獨立的建物,規模不大,卻是傳統的寢殿造風格——黑瓦、白牆、檜皮葺的屋頂,門前掛著白木的燈籠,上麵用墨筆寫著常喜家三個字。
建物門前站著兩個年輕人,穿著紋付羽織袴,胸前別著家紋。看見常喜英出,他們微微躬身,目光在雨宮霖和兩名富江臉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驚艷。
常喜英出沒有停留,直接推開建物的門。
門內是寬敞的和式大廳,地上鋪著琉球疊,空氣中瀰漫著榻榻米的草香和若有若無的白檀氣息。賓客已經來了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有輕笑聲,但很快收斂。
就在雨宮霖三人踏入大廳的那一刻,空氣微妙地停滯了。
幾十道目光同時掃過來,其中大部分目光直接從魔羅富江身上滑了過去,當她隻是一團空氣,而肉改富江,則是吸引了不少視線。
她的生命層次實在太高,就算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渾身散發出的存在感也如同一座大山一樣,讓人難以忽視。
女性賓客們驚嘆著打量著肉改富江的身形,接著便很快注意到旁邊的雨宮霖,表情帶上了幾分曖昧的色彩。
男性賓客們的目光則是黏在了肉改富江的身上,充斥著色慾、佔有慾、愛欲的眼神,全部傾注在肉改富江的身上無法挪開。
而她坦然接受著那些目光,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傲然的笑容。
「鄙人西園寺,敢問這位小姐貴姓?」
一時之間,雨宮霖和富江成為了這場還未開始的婚宴的焦點,很快就有人過來搭訕,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向富江禮貌地欠了欠身,但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社交禮儀的範疇。
「囉嗦!」
肉改富江毫不客氣地說道。
不同於普通的富江,她雖然享受著人們的愛慕和追求,但她沒有回應的興趣。
高傲的人,隻需要理所當然地享受眾人的矚目即可,頂多施捨一個眼神。
西園寺的笑容僵了僵,顯然,他沒想到自己隻是問了一下稱呼,就得到了囉嗦的評價。
這是找茬吧?
「找個位置讓我休息,你還想讓我站到什麼時候?」
懶得搭理西園寺的肉改富江,扭頭瞥了一眼常喜英出,不耐煩地問道。
「請隨我來。」
常喜英出向西園寺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接著便無比殷勤地引路,到了早先安排好的位置。
肉改富江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雨宮霖也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而魔羅富江卻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西園寺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雖然富江的吸引力足夠強大,但是,沒有主動性的話,也很難做到魅惑眾生,不願意在這種場合丟臉的西園寺乾笑兩聲,便轉身離開,和別人搭上了話,免於自己的尷尬。
然而,西園寺的搭訕隻是個開始。
富江的魅力實在太大,尤其是生命層次提升之後,更容易吸引弱者的靠近,不斷有人過來搭訕。
有穿和服的中年婦人,目光在雨宮霖的臉上流連,問他有沒有婚約,看那癡迷的樣子卻不像是給女兒招婿,更像是給自己找情人。
有頂著將軍肚的富商,名片遞到肉改富江麵前,表示自己在銀座有家會員製俱樂部,希望她能賞光。
有年輕的華族子弟,端著酒杯圍在肉改富江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獻著殷勤。
肉改富江享受著被注視的感覺,卻沒有耐心給予回應,讓身份自認高貴的人感到無趣地離開,哪怕是這樣,依然招蜂引蝶,吸引了五六名男性圍在身邊,離開的男性目光也總是停留在她的身上。
雨宮霖則是始終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失禮,像一塊無趣的石頭,這反而更吸引了那些貴婦人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兩人也算是喧賓奪主,婚宴真正的主角還未出場,便已經讓氛圍變得熱切起來,這讓常喜家的僕人和主持婚宴的分家成員很是惱火,一雙雙不悅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向了常喜英出。
但常喜英出渾然不覺,還在向肉改富江獻著無謂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