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逃跑,我另有計劃。犬童警部,在你看來,阿給和紅豆,跟那座凶宅裡麵的咒怨伽椰子,她們哪一方的力量更加強大?」
麵對犬童蘭子的建議,雨宮霖搖了搖頭,平靜地問道。
犬童蘭子坐直了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打量了雨宮霖片刻,才給出了一個不太明確的答案。
「隻論體量,阿給和紅豆強大到難以置信的程度。生靈並不罕見,通常是以鬼火的形態被釋放出來,優秀一點的,才會有人類的形體。能把生靈分裂成幾百萬份,依附著電磁波,通過直播轉移到世界各地,並且和亡靈一樣不可視……強大到這種程度的生靈,我從未聽說過。」
犬童蘭子嘆了一口氣。
這年頭,無法理解的怪物實在太多了。
不死不滅的都市傳說,人力無法觸及的高維生命,必須動用巨型鑽地彈才能重創的百米奇獸……
不是人類的東西,有著超越人類的力量無可厚非,為什麼一些人類也能生來就具備旁人苦修百年也不一定擁有的力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至於咒怨,它擁有不滅的性質,攻擊性也比生靈更強,甚至擁有跨越時空的能力,嗯……大概是短時間之內,誰也奈何不了對方,直到那兩個女人被耗死。」
孰強孰弱,犬童蘭子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畢竟,無論是伽椰子,還是阿給和紅豆,她們的力量都已經超越了人智的想像。
「明白了……」
雨宮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向犬童蘭子問道。
「犬童警部,你有可以作用在我身上的護身之術嗎?針對幽靈之類的傷害,不需要效力非常強大,短期有效即可。」
「你不打算接受俺的建議?」
犬童蘭子明白了雨宮霖的想法,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流露出不贊同的眼神。
「我是那種比較主動的型別。」
雨宮霖淡淡地說道。
犬童蘭子盯著雨宮霖看了幾秒,身子突然往後一揚,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看出來了,第一次見麵,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老實等麻煩上門的傢夥,真是的……不過你這樣的傢夥,我也不討厭。」
她說著,已經從沙發站了起來,繞到雨宮霖身後。
「坐好,別動。」
雨宮霖依言照做,犬童蘭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懸停在雨宮霖的背部。
然後,利落地畫出了一個……五芒星?
隔著衣物,指尖劃過之處,麵板表麵傳來清晰的灼熱感,彷彿被陽光灼烤,雨宮霖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某種無形的軌跡正在自己背部的麵板之下被刻下,那感覺有些怪異,卻並不難受。
這就是所謂的靈能力?陰陽術?
雨宮霖隱約能理解其中的奧秘。
這種東西,大概就是陰陽師們的【世界觀】吧?
他們接受著【陰陽道】的【世界觀】成長起來,並且本身確實有一定的特質,使用執著的信念激發出來的心靈力量,便是【陰陽術】。
他能否用佛法做到同樣的事情呢?
當這個念頭從心中升起,雨宮霖便搖了搖頭。
他接受的【世界觀】是【佛學】而非【佛法】,兩種【世界觀】相互衝突,要想發揮出降妖除魔的效果,怕是極為困難。
「桔梗印,你應該聽說過吧?安倍晴明創造的符號,在陰陽術的體係具備非常深重的意義,可以一定程度起到防護惡靈的效果,效力最多24小時。」
畫出了一個桔梗印之後,犬童蘭子放下右手,繞過雨宮霖,回到了沙發上。
「不過,對付你要接觸的那些靈,別指望能發揮出多強的效果……」
她撓了撓後腦勺,欲言又止。
雨宮霖那平靜的神情,正是已經做出了決定的態度,注視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犬童蘭子便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處,除非她把雨宮霖關起來,否則改變不了他的意誌。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超有個性的傢夥。」
犬童蘭子咂了咂嘴。
入了她這一行,也是已經把生死看淡,雨宮霖執意要冒險,她也隻能在心裡祝雨宮霖好運。
至於別的……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非常感謝。」
雨宮霖微微鞠躬,誠懇地說道。
他可以理解犬童蘭子的難度,如果把他放在犬童蘭子的位置,麵對另一個自己,能做的事情也不會比犬童蘭子更多。
傍晚五點,逢魔之時。
天空是一整塊渾濁的暗橘色,彷彿褪了色的淤血,沉沉地壓在宅邸的上方。
髙市宅邸外圍,街道已被肅清,不見行人,連鳥雀的叫聲都消失了。身著統一黑色西裝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立在各自的位置,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險的方位。
宅邸的主廳,已被臨時佈置成肅穆的場所。
深色的榻榻米上,髙市的遺體被安放在潔淨的白布上,身上覆蓋著一層薄紗,遮住了那些詭異可怖的傷痕。
她的麵容經過簡單處理,但扭曲痛苦的表情依舊隱約可見,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心底發寒。
廳內聚集了二十多人,皆是身居高位者的政客、商人、華族。
當然,這個高位,遠遠無法和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相比,他們隻是追隨者,而如今則是觀禮者,見證者,見證死者復甦的偉業。
被召集來的觀禮者屏息等待,他們眼神複雜,敬畏和亢奮交織,對復活特權的熱切和對上位者的崇拜也在心中加劇。
女侍穿著素淨的黑色和服,跪坐在遺體側後方,低眉順目,彷彿沉浸在哀痛和失職的自責中。
「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廣間入口。
兩名黑衣人躬身引路,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
那是一名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一身純白無垢的狩衣,外罩白色的披風,膚色也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及肩的短髮略顯雜亂,神情冷漠,五官清俊,周身透著一股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氣氛,懷中有著一柄短劍,在披風的遮掩下,隻露出了劍柄。
青年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廳內中央髙市的遺體。
他對周圍那些位高權重者視若無睹,彷彿他們隻是背景裡的擺設。
看起來至少有六十歲的老人快步上前相迎,眼中便迸發出熱切的光芒,向深深鞠躬,畢恭畢敬地說道。
「還魂師先生,一路辛苦了,一切已準備妥當,請您行使神跡。」
還魂師腳步微頓,淺灰色的眸子掃了老人一眼,沒有任何表示,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在髙市的身邊跪坐,從懷中取出一隻古樸的陶碗。
另一名黑衣人沉默地上前,將一隻小皮囊中的粘稠液體倒入碗中,那是新鮮,尚帶溫熱的人血,濃重的鐵鏽味悄然瀰漫。
廳內眾人屏息,死死盯著還魂師。
還魂師把盛滿血液的陶碗放在地上,伸手探入血碗,蘸取濃稠血液,用血液塗抹自己的臉。
暗紅的血漬在他蒼白的麵板上分外刺眼,構成一幅原始而邪異的圖紋,使他清俊的麵容染上非人的詭譎。
之後,他握住了懷中那劍的劍柄,將其緩緩抽出。
劍完全展露在眾人眼前。
劍身略顯厚重,通體是一種沉黯的金屬色澤,並非反光的鋼鐵,更像某種吸納光線的沉黑材質。
劍身表麵,蝕刻著密集而詭異的黑色紋路,那紋路並非裝飾,如同自然生成的咒印,分段排列,扭曲盤繞,透著一股古老而不祥的氣息。
僅僅是看著它,便讓人感到心頭壓抑,彷彿那劍身內封存著不屬於此世的法則。
他雙手持握劍柄,把劍身貼著自己剛塗抹過血液的臉頰擦拭而過。
當他將劍移開時,臉上部分血痕已被帶走,而劍刃上,那些黑色紋路中彷彿有暗紅色的微光在極其短暫地流轉。
然後,還魂師雙手高舉起還魂師之劍,劍尖對準遺體的心臟位置,猛然將劍刺下!
劍刃毫無阻礙地沒入屍身的胸膛!
也就在劍身完全刺入的剎那,還魂師的身體劇烈一震!
他猛地仰起頭,雙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瞳色,化為一片渾濁的慘白,他的嘴巴張開,一股濃稠如霧,閃爍著微弱磷光的白色光芒從他大張的口中洶湧噴出!
同時,他那雙變成慘白的眼睛,也迸發出了同樣的白色流光。
「進去!」
這些白色流體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息,其中蘊含著純粹而又旺盛的生的力量。
伴隨著還魂師的命令,它們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在空中稍一盤旋,便爭先恐後地湧向了髙市的屍體,瘋狂鑽入那已死去的軀殼之內。
當最後一束流光湧入屍體,還魂師拔出了短劍,站起身來。
下一刻,髙市渾身一震,如同彈簧一般,猛地挺直了上半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坐了起來。
覆蓋身體的薄紗落下,髙市身上那猙獰的傷痕也呈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但是,已經沒人在乎那些會貶低髙市威嚴的傷痕了。
因為那些傷痕在消失,如同時間逆轉,各種各樣的傷痕消失不見,就連把她的屍體捅穿的劍傷也在快速癒合。
「活了!真的……真的活過來了!」
一名站在前排的中年政客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扭曲。
「天照大神……這……這是神跡!真正的神跡啊!」
他旁邊那位穿著傳統的老華族,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坐起的髙市,嘴裡反覆唸叨著。
「不可思議……超越生死……原來傳說是真的!掌握這種力量……這就是權力嗎?」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戴著昂貴機械錶的實業家,臉上血色上湧,一片通紅,眼裡迸發出灼熱的光,那不是對神明的敬畏,而是對超越死亡的貪婪。
「天照大神啊!我國的主人,莫非真的是天照大神挑選出來,統治這個國家的神眷者?」
此起彼伏的聲音,充滿了無法抑製的驚駭和狂熱。
目睹死而復生的一幕,幾乎每一個人都激動地渾身顫抖。有些人就算不是第一次見證,也難以壓抑激動的心緒。
而這也正是自詡為眾神的權力者想要的,無論是貪婪,恐懼,還是敬畏,隻要見證了這份死而復活的神跡,他們必然會更加忠誠地追隨眾神的腳步。
然而,就在廳內眾人狂喜的喧譁達到頂點時,異樣的情況發生了!
髙市臉上那屬於生者的紅潤迅速消散,緊接著,剛才已經癒合的那些暗紅色斑塊卻重新出現。
「呃……啊……」
她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裡麵沒有絲毫復活的幸福,隻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火……銅柱……好燙……好痛……」
髙市的身體抽搐著,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彷彿在抵擋看不見的刀劍,之前被簡單處理過的衣袍散亂,露出更多正在重新浮現的詭異傷痕。
皮下滲血的淤痕、彷彿被粗糙繩索勒過的皺縮、如同被丟進蒸籠一樣的燙傷和浮腫……
「怎麼回事?!」
喧譁聲戛然而止。
眾人麵麵相覷,看著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麵上露出了茫然和驚懼的神情。
復活的神跡剛剛上演,身體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重新歸於死亡?
不!不是死亡!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地獄受刑一樣!
沒錯!
髙市的這副模樣,就像是她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即便被召喚回到了現世,地獄也並未放過她,派出了在十八層地獄執行刑罰的陰差,跟著一起來到了現世,繼續懲罰髙市的靈魂。
這樣的念頭從心中浮現,在場的眾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先前所有的敬畏、狂熱、貪婪,此刻全都化為了恐懼和茫然。
親眼見證了復活,卻又眼睜睜看著復活之人繼續受到地獄的懲罰,這樣的情況比單純的死亡更令人膽寒。
連身為神眷者的髙市都會因為自己的惡行無法逃脫地獄的懲罰,那他們呢?身份還沒有髙市那麼崇高的他們呢?
還魂師也露出了茫然之色,他復活權貴也不是第一次,而這種現象,還是第一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