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光。」
雨宮霖抬起頭,目光穿透玻璃窗,投向遙遠的夜空深處。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城市燈火在遠處暈開一片朦朧的光霧。
天幕之上,一彎消瘦的月牙正靜靜懸掛,清冷的光輝無聲灑落,映在他深邃的瞳孔裡,化作兩點微弱的銀斑。
重新整理了一遍筆記本,他發現自己在許久之前,就有了這個設想。
從最初萌生利用生靈之力創造怪談的念頭,到逐漸確定要創造出何種性質的怪談,再到反覆推演、補充細節、修正謬誤……
直到今天,這個設計才勉強算是完成了。
「我本心自性所顯現的光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雨宮霖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迴蕩。
「宇宙中正在和黑暗對抗的光明,然後是……人們心中希望的光明。」
以自己的光明為基石,承載並聚合眾人心中閃爍的光明,再嘗試引動或融合那更為宏大,存在於宇宙層麵的光明概念。
雨宮霖有一種預感,這個方案,存在相當大的可行性。
要是能成功的話,阻止地獄星也並非不可能。
(現在最困難的一個環節,就是那什麼……阿給?紅豆?什麼亂七八糟的藝名。)
(嘛,雖然是亂七八糟的傢夥,要解決她們也是超~~不容易的哦。)
(按照量級論,那兩個醜女加起來,至少也算是城市級了。)
(昨天藤野輝美不是就幫你打聽過了麼?阿給和紅豆的直播節目,固定在每週五晚上八點。也就是今天。那麼,雨宮君,想好要怎麼對付她們了嗎?還是說……先當一次尾行的癡漢,摸清楚她們的住處和行動規律,然後再從長計議?)
川上富江以調侃的語氣問道,慵懶的語調,帶著些事不關己的態度。
她們倒是不在乎雨宮霖能否成功,也不在乎那所謂的地獄星。
拯救世界?那種充滿英雄氣概的野心,與她們的存在方式格格不入。
反正,即便雨宮霖最終失敗,無法創造出那名為【光】的怪談,使得這個世界淪落到地獄星的腹部,也影響不到她們。
大不了去夢境世界生活就是了,地獄星作為沒有什麼機製的量級怪,可追不到夢境世界去。
「這個……確實不容易。」
雨宮霖並不否認,承認現實的困難是製定策略的第一步。
相比起髙市,乃至支配政界,阿給和紅豆可是難對付得多。
畢竟,她們是能把自己的生靈製造出上百萬,甚至上千萬份,通過電視機去騷擾全國觀眾的怪物!
正麵對抗,勝率渺茫,或許真的不高於百分之一。
直接襲擊她們的肉體同樣沒有意義,她們的核心力量並不依賴於那具人類的軀殼。消滅肉體不僅無法根除威脅正麵對抗,反而破壞了構成怪談的關鍵要素。
趁著她們入睡,偷偷潛入同樣是行不通的,在生靈的傳說中,靈魂出竅常見於熟睡的無意識狀態。
「這反而是最困難的一個環節呢……哪怕有一把消滅靈體的武器,一雙看見靈體的眼睛,把阿給和紅豆納入【富江網路】的成功率也會高上很多。」
雨宮霖喃喃自語。
雖然理論上,意念足夠強大、堅定,赤手空拳同樣能對靈體造成傷害。
但那樣耗費的力氣和精力將是巨大的,力倍功半都不一定能形容其低效,甚至可能因為分神而露出破綻,陷入危險。
「這樣的話……利用同為靈體的伽椰子?借力打力?驅虎吞狼?」
雨宮霖眼神微動,陷入沉思。
沒有能與怪異正麵對抗的力量時,借用其他怪異的力量,使其互相對抗、互相消耗,這不失為一種策略。
而且,利用詛咒對抗詛咒,利用怪談製約怪談,他不一直都是沿著這個思路走的嗎?
「隻能如此了。」
很快,雨宮霖收斂了所有猶豫,下定了決心。
沒辦法。
已知在這個以伊藤潤二元素為主的世界觀裡,想要拿到能有效殺害非人之物的器具,恐怕隻能去攻略那個作為聯動的《死魂曲》副本,獲取傳說中的神刀。
除此之外,他一時間也想不出還能到何處去求得穩定的超凡武器。
但是很明顯,羽生蛇村的那把神刀不是什麼時候想去就能拿到的。
雨宮霖不打算把計劃無限期拖延下去。
等待所謂的完美時機,往往意味著在猶豫中失去銳氣和行動的勇氣,他必須基於現有的條件,迅速開始推動。
次日,上午。
雨宮霖拄著柺杖,再次來到了警視廳本部大樓。
和上次相比,這裡的空氣多出了一層看不見的焦灼。
警察們腳步匆匆,麵色緊張,交談聲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急迫。
「身份核實進度如何?所有通往髙市宅邸的道路監控,昨天夜裡的,全部重新調出來,一幀一幀地篩!」
「鑑識課的人還沒回來?部長已經在催初步報告了!」
「簡直是見了鬼,知道法醫那邊是怎麼說的嗎?受害者就像是把脖子伸出去讓兇手斬殺一樣。」
……
急促的指令和交談飄入耳中,明顯是因為昨天劍豪富江在髙市宅大開殺戒引發的連鎖現象。
雨宮霖麵色如常,穿過略顯擁擠的大廳,幾個抱著檔案快步走過的刑警和他擦肩而過,連餘光都未曾停留。
走到電梯間,直達地下五層的警察史編撰室。
不同於上麵的焦灼,這裡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冷清,冷清到彷彿不在警視廳一樣。
目光掃過,小暮和風海常坐的位置空著,隻有犬童蘭子依舊待在她的老地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麵前的電腦螢幕正播放著賽馬直播,激昂的解說聲被她調得很低,成了背景音裡模糊的嗡嗡聲。
聽到開門和柺杖點地的聲音,犬童蘭子轉過頭來。
「呦,來了。」
她朝雨宮霖隨意地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在犬童蘭子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你的獎金。」
雨宮霖走過去之後,犬童蘭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信封。
雨宮霖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也沒有當場檢視,隻是順手將其放入了隨身攜帶的包裡。
「風海和小暮呢?」
他順口問道,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柺杖靠在一邊。
「到上麵幫忙去了,過來的時候沒注意到嗎?警視廳可是很少這麼熱鬧。」
犬童蘭子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不……更像是幸災樂禍!
「過來的時候注意到了。」
雨宮霖配合地露出些許好奇的神色。
「好像有什麼大人物遭到了襲擊?氣氛很緊張。」
「誰知道呢?」
犬童蘭子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道。
「反正他們也不會真的讓警察史編撰室去插手調查。萬一……萬一真讓我們調查出點什麼來,那大家可能都不會太開心。」
她說著意義莫名,卻又意味深長的話語,目光重新落回賽馬直播上,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雨宮霖的麵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心中卻明白犬童蘭子說這話的意思。
需要警察史編撰室去調查的事件,一般都是靈異現象。
萬一,萬一真調查出來髙市殺害了什麼人,或許是鬼魂前來復仇,那該怎麼辦?
雨宮霖想起了昨夜在髙市宅邸臥室裡的短暫搜查。
離開主臥室前,他快速翻檢了一下,本來是想要拿點戰利品。
然而,他看見最為貴重的物品,是在隔壁一個隱秘的衣帽間裡,那裡有許多套特殊的【衣服】。
那些用特殊工藝處理過,完整儲存下來的人皮。從數量來看,髙市為了收集這些從俊男美女身上剝離下來的【衣服】,間接導致死亡的人數,就超過了三十人。
因髙市而死的人,絕對不止這些,否則髙市也不會在十八層地獄的幻境淪陷到那種程度。
說真的,雨宮霖非常好奇,那樣的非人,在這個世界,為什麼能活這麼久?就沒有什麼咒怨去索她的命嗎?
還是說,服務於高層的靈能力者實力不俗,又或者還魂師一次又一次的復活?
總而言之,犬童蘭子畢竟是體係內的公務員,名義上需要遵從上級——包括髙市生前所屬那個階層的指令。
她能主動置身事外,不摻和進這趟渾水裡,對雨宮霖來說是最好的情況。
他並不希望出現不得不與犬童蘭子發生衝突的可能性。
尤其是今天。
就在今天上午,雨宮霖已經接到了女侍富江發來的一條簡短訊息。
訊息內容很明確,那位還魂師,預計會在今天傍晚五點左右抵達東京。
其目的不言而喻——正是為突然橫死的髙市舉行還魂儀式。
而劍豪富江和魔羅富江,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計劃前去截殺這位還魂師,奪取那柄還魂師之劍……的使用權。
沒辦法,在筆記裡麵的記錄中,還魂師和還魂師之劍,他們之間的主導者其實並非還魂師,而是那柄劍。
在《還魂師之劍》的故事裡,被那柄劍選中的人,才擁有使用劍的能力,並且那柄劍還擁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主角本來義正言辭地說著讓死者復活是一種罪惡,和殺人罪差不多,結果拿到劍之後,立馬向劍表示效忠。
再怎麼虛偽,也不至於連一頁都裝不了。
言歸正傳,如果犬童蘭子此刻接到命令,被迫介入髙市案的調查,甚至被派往現場或相關地點,那麼,富江們與她撞上的可能性將會大大增加,很有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變數。
現在,看著犬童蘭子這副明顯打算繼續摸魚,對樓上事務敬而遠之的態度,雨宮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起來對髙市以及相關的那群人確實沒什麼好感,不會主動去攬這個麻煩。
這樣最好。
犬童蘭子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回到了賽馬直播上。
螢幕上,幾匹賽馬正衝過終點線,激起觀眾席的一片歡呼,而犬童蘭子則是嘴角向下撇了撇,擺出了一副死馬臉。
看上去,她這次又輸了。
「對了,犬童警部,有一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要和你提一下。」
略一沉吟,雨宮霖再次開口,向犬童蘭子搭話。
「嗯?」
犬童蘭子扭過頭來,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最近在黃金檔播出,非常熱門的那個脫口秀節目,你有看過嗎?你應該看過吧?」
雨宮霖的語氣非常肯定,那麼爛的脫口秀節目卻可以把人逗笑,發現異常的人恐怕不止一個兩個。
「那種危險的傢夥,我就算是想管,上麵也不會允許我打破平衡。」
犬童蘭子心領神會,聳聳肩,她很清楚雨宮霖是什麼意思。
但是,和之前的伽椰子事件一樣,她不能動,也不被允許動。
在那些掌握著實際決策權的人看來,維持現狀是最優解。
那兩個能釋放出海量生靈的女人,目前看來並沒有表現出顛覆性的政治野心或社會破壞傾向,隻是一門心思地想當紅透半邊天的脫口秀演員。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們繼續當吧。
她甚至聽說過一些風聲,上麵已經有人遞出暗示,要將她們捧到更高的位置,給予更多資源,滿足其虛榮與物慾,隻要她們繼續安心於熒幕前的表演。
隻要她們老老實實地待在演播室裡,說著那些無聊的冷笑話,就算她們過去滅口過不少人,也不必深究,不必去管。
犬童蘭子對這套綏靖方式感到極度不爽,但她的年齡已經不小了,身處體製之中,她早已學會了必要的妥協,學會了所謂的以大局為重。
殺死阿給和紅豆或許不難,但殺死她們之後呢?兩個徹底失控的龐大惡靈漂浮在東京上空,誰能確保一定製服她們?誰能保證不會有大量的無辜平民被捲入,付出慘重代價?
犬童蘭子自認不能,所以她不敢,也不能輕舉妄動。
「如果我說……我已經被她們盯上了呢?」
雨宮霖平靜地問道。
聞言,犬童蘭子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躲起來,去鬼哭寺躲一段時間。」
緊接著,她立刻做出了安排。
對抗阿給和紅豆,她不能做,也沒有打贏的把握。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為雨宮霖提供暫時的庇護,並且安排他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