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雨宮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現實世界的沉重感。
比起在夢境中千錘百鍊的軀體,現在這具身體顯得無比僵硬,每一塊肌肉都像灌了鉛一樣。
而後感受到的,是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的陽光。
天氣似乎不錯,上午的陽光很刺眼,照在雨宮霖的臉上,讓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放開大腦,什麼也不去想,慢慢消化夢境的記憶。
四肢舒展,呈大字形平躺……未成功。
睡在旁邊的人擋住了他的身子。
雨宮霖扭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毫無瑕疵的側臉貼著他的肩膀,烏黑長髮鋪散在他枕畔,髮絲有幾縷鑽進他睡衣領口。
另一邊更具壓迫性,一條結實勻稱的手臂橫搭在他胸口,手臂的主人麵對著他側臥,裸露的肩背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雨宮霖感覺自己的腿也被什麼壓著。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稍稍抬起頭,越過胸口的手臂望去。
隻見床尾處,第三名富江蜷縮著,腦袋不偏不倚枕在他小腿上。
她睡相倒是相對文靜,隻是把被子捲走了一大半,整個人裹得像隻蠶蛹,隻露出半張臉,眉頭微蹙,似乎對睡眠環境有所不滿。
人太多,床太小,雨宮霖隻好放棄了大動作,癱在床上一動不動,繼續整理大腦中的記憶。
漸漸的,【富江網路】變得熱鬧起來。
一眾富江接連醒來,近百道念頭沿著神經線,交流著彼此在夢境世界的經歷和收穫。
(已經試驗出來了嗎?鍊金配方的真正比例?)
雨宮霖的念頭也在【富江網路】響起。
(哼,真正的比例已經試驗出來了,確實是帕拉塞爾蘇斯體係的東西,不過……隻是垃圾而已。)
鍊金術師富江的話音透露出了幾分輕蔑,似乎是很看不上那款鍊金術藥膏的效果。
(什麼意思?)
雨宮霖感到困惑。
豆爸再怎麼說也是頂流的鍊金術師,隻要涉及到鍊金術的動漫就很難避開他的名字,為什麼鍊金術師富江的態度會如此輕慢。
(因為對我們沒有用處啊,帕拉塞爾蘇斯的目的是永生的賢者之石,我們早已得到了永生。)
(至於他那個學徒的筆記,裡麵記載的鍊金術配方,目標是將腐殖土與赤鐵礦混合,培養特定黴菌分解鐵離子,製成育肌泥,塗抹於燒傷創麵後,黴菌代謝產物可促進肉芽組織生長。)
(簡單來說,相當於利用微生物修復組織,更簡單的說法,就是讓麵板損傷的肌肉再長出一層新的麵板。)
鍊金術師富江用了足足三十年的時間,嘗試了各種的方式進行試驗,還研發出了各種更沒用的副產品和失敗作。
而效果最佳,疑似最符合帕拉塞爾蘇斯原意,也在其他帕拉塞爾蘇斯的傳聞中有提過的鍊金術成果,便是這份育肌泥配方了。
(嘖!就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妄圖永生的蠢貨身上,無論什麼樣的永生都不過是增強生命力和恢復力,那樣的東西對於我們來說就是廢品。)
鍊金術師富江頗為嫌棄。
(已經很厲害了,隻是我們用不著罷了。)
當然了,嫌棄的隻有富江們,雨宮霖卻是眼前一亮。
這個育肌泥配方可比現在的麵板修復技術強多了,在二十幾年之後,似乎出現了更先進的合成技術,但是在這個時代,還隻能用傳統的植皮技術。
這份技術的價值極高!
不僅價值極高,還能幫川邊真夜解決問題,讓她長出一層新的麵板。
並且,還能……還能什麼來著?
雨宮霖從富江的身子下麵抽出自己的手臂,先揉了揉眉頭,然後扶著牆坐直了起來,從床頭櫃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時間隔得太久了,有些重要的靈感必須看筆記。
這動靜吵醒了旁邊的幾人。
吸血鬼富江發出一聲慵懶的呻吟,像隻貓一樣伸展了一下身體,手臂自然而然就環了過來,搭在雨宮霖腰側。
她睜開眼,淺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有種非人的妖異感,笑容卻甜美得過分:「早上好啊,阿霖~睡得好嗎?」
雨宮霖還沒回答,肉改富江也醒了過來。
她挪走了橫在雨宮霖胸口的手臂,利落地翻身坐起,將飽滿的曲線暴露在陽光中。
肉改富江伸了一個懶腰,拿起床頭櫃上麵的鬧鐘,看了一眼時間——9點25分。
「居然睡了這麼久,上午的訓練已經開始了。」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算了,等下午那一輪吧。」
不過她沒有糾結,眉頭很快便舒展開,轉身下了床。
「先去吃飯,然後10公裡長跑,100次伏地挺身、100次仰臥起坐、100次深蹲,活動一下身子,一起來吧。」
肉改富江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向雨宮霖說道,同時伸手抓向雨宮霖的手臂,打算拉他一起去鍛鍊身體。
「橋豆麻袋!」
雨宮霖連忙往後躲了躲,避開了那條結實的手臂。
「你打算讓一個病號去跑10公裡?」
雖然在接受了兩次加壓鍛鍊之後,雨宮霖的身體狀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就算丟下柺杖也能正常活動,身體素質不亞於業餘的健身愛好者。
但是,10公裡長跑?100次伏地挺身?100次仰臥起坐?100次深蹲?這種琦玉式鍛鍊法是他能承受的嗎?
「骨氣!可以用骨氣克服!」
肉改富江沒抓到雨宮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我不是學園都市的原石Lv5。」
雨宮霖無語片刻,才嘆息著說道。
「哼,已經把肌肉練到腦子裡麵了嗎?」
躺在床腳的軍火富江也直起了身子,她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冷嘲,蠶蛹般的被子滑落,露出裡麵簡單的吊帶睡裙。
伸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亂的長髮,她的眼神掃過肉改富江那身結實的肌肉,眼裡充斥著嫌棄的神色。
她不隻是嫌棄肉改富江的這一身肌肉,更嫌棄肉改富江最近那滿腦子的暴力性思維。
現如今出現了那麼多的冒牌貨,哪有一個和這傢夥一樣,那種幾乎要鍛鍊成肌肉的腦迴路,明顯是最不像富江的冒牌貨了。
肉改富江轉過身來,雙手抱胸,飽滿的胸肌隨著動作微微鼓起。
「又想捱揍了嗎?」
她挑眉看向軍火富江,渾身的肌肉散發出強勁的壓迫感。
軍火富江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你的思考迴路是不是已經被肌肉纖維填滿了?解決問題隻會用蠻力,碰到麻煩就想著用肌肉碾過去,看到不同意見就想著用暴力壓服,你和那些腦子裡隻有原始衝動、靠著塊頭耀武揚威的野獸有什麼區別?」
「蠢貨!暴力就是解決任何問題的最快途徑。」
肉改富江伸手掐住了軍火富江的脖子,把她提溜了起來,目光中同樣流露出了和軍火富江如出一轍的輕蔑。
「是的,是任何問題,強大的暴力可以省略你們腦袋裡麵的彎彎道道,直擊本質地解決問題。」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臉色平靜,似乎並未讓軍火富江激怒,而是自有一套完整的邏輯。
吸血鬼富江靠在床頭看熱鬧,而雨宮霖也沒有湊這個熱鬧。
反正富江都是不死之身,就算打起來也死不了人。
對於她們來說,哪怕是打得血肉橫飛也不過是一種娛樂專案罷了。
雨宮霖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先掃了一眼今天的日程表。
一,加壓訓練,增強肉體的強度。
二,向鬆浦教授幫忙打聽關於那位傳說中的催眠師。
三,讓藤野輝美幫忙關注一下生靈二人組。
四,問一下間宮優香,看看她對裂口女有沒有什麼瞭解。
……
事情還蠻多的,而且又要增加一項,幫川邊真夜配置育肌泥,看看那個在夢境研究出來的配方,是否能發揮出奇效。
雨宮霖撓了撓頭髮,又把筆記往前翻了幾頁。
「找到了!就是這個!」
當初記錄下來的靈感,或許是對付人頭氣球的有效辦法。
嘛!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能不能行還不確定,隻能在真正遇到人頭氣球之後進行實踐。
放下筆記本,雨宮霖又拿起床頭的手機,略過螢幕上幾條無關緊要的通知,直接找到鬆浦教授的號碼,撥了過去。
他的催眠術早就到了瓶頸,早就想要找到那位傳說中的催眠師請教進一步的方式,隻不過之前的事情太多,一直被耽擱了。
雨宮霖已經決定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事情越來越多,不儘快去學習的話,學習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少。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學校和警察局之類的地方。
「餵?雨宮君?」
鬆浦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帶著點訝異。
「好久沒有聯絡了,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請見諒,因為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一直沒有機會向您問候。」
雨宮霖有些慚愧,從上一次見麵,他和鬆浦教授確實有不短的時間沒有聯絡,這次也是為了知曉那位《贈與者》中提到過的催眠師纔打了鬆浦教授的電話。
「那個啊,別在意,我也聽說過了,你最近被捲入了一些危險的事情,我還要為那些死者感謝你,幫忙抓住了連環殺人案的真兇。現在和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鬆浦教授也從風海純也那裡聽說過了,溶解事件,吸血鬼事件,都有雨宮霖的參與。
再加上長夢的現象,說真的,雨宮霖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奇蹟了。
「是關於催眠術的事情,想向您請教。」
「哦?是遇到瓶頸了?」
鬆浦教授的聲音裡帶著鼓勵。
他是少數知道長夢的人,伴隨著夢境時間的拉長,不出意外的話,雨宮霖的催眠術造詣,說不定已經在他之上了。
「是遇到了一些門檻。」
雨宮霖斟酌著用詞。
「我的催眠技術恐怕已經達到了正常的極限,但我最近隱約感覺到,催眠術的深度遠不止於此。我聽說,日本存在一位真正站在頂峰,或許可稱最強的催眠師。我想知道,是否有途徑能接觸到這位前輩,或者得到一些指引。」
「居然連你也聽說了嗎?」
鬆浦教授感到驚訝,但語氣也變得更加慎重了起來。
「最強催眠師……」
鬆浦教授緩緩重複著這個用詞,他沉聲說道。
「雨宮君,催眠治療領域有很多優秀的專家,各有所長。但如果你問的是最強的催眠師,大概也隻有那個人了。」
「那個被圈內人私下談論,卻幾乎不被正式學會承認,卻又讓真正瞭解的人不得不嘆服的傳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也像在感嘆。
「是的。如果限定在最強這個稱謂,不考慮那些虛名和頭銜,隻論對催眠術的探索和掌控力,恐怕隻有那位了。」
「您能告訴我更多關於那位的資訊嗎?」
雨宮霖立刻追問。
「那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或者說……怪物。他的催眠效果之深刻,之持久,超越了已知的任何催眠師,手法匪夷所思,完全打破了傳統催眠的步驟和理論框架。霖君,你能想像嗎?隻需要一束光芒,火花也好,手電筒也好,什麼都好,隻需要一道光用來吸引目標的注意力,然後,開口說話,就能讓目標快速進入催眠狀態。」
鬆浦教授聲音裡的溫和被一種極深的慨嘆取代,甚至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你知道的,催眠引導有其經典正規化——環境、信任建立、焦點集中……一步步來,讓目標放鬆身心,但他直接跳過了這些步驟……他的聲音彷彿具有魔力,不需要特定的環境和道具,隻需要一個能把目標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的東西……甚至連這個東西也不需要,如果對方沒有集中注意力,他隻要路過身邊時的隨口幾句話,就能植入一段暗示!」
鬆浦教授越說越激動,在他看來,那根本就不是催眠術,而是法術了。
而雨宮霖也想起了一些片段。
《贈與者》的那一篇,催眠師確實隻用了一根蠟燭,就給熟睡的男人植入了延續到死後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