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布還在靠西麵做了個爬藤架，種的是藤本月季。
她站在花園中央，四周環顧一圈，慶幸自己每週都有抽空來澆水。
“真是生機勃勃啊。”她蹲在黃色鬱金香前，輕聲感歎。
花園裡左邊的一角有個亭子，三麵玻璃圍繞，裡頭放著一張矮幾，幾個坐墊。
矮幾上還有一本被她上上週遺留的文獻。
諾布踱步過去，盤腿坐下，支著腦袋歪頭欣賞花園裡的欣欣向榮。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身上，暖融融，舒服地讓人想立馬躺下。
正當她思考著要不要搞一個榻榻米上來時，手機鈴聲響起，打擾了這一室安逸。
掏出手機，諾布有些意外地看著來電顯示。
“孟總。”
她平靜喚道。
清冷的嗓音從電話裡傳出，多了絲磁性，“諾布醫生，下午有空嗎？”
諾布歪著的身子猛地坐直，手腳變得有些無處安放，好幾秒纔想起來回答。
“有的。”
“半個小時後到合生縵雲。”
“去……去哪？”
孟聿禮的語氣低了兩分，“今天是我媽的冥誕，你不是說想去看看她嗎？一起吧。”
諾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輕聲回道：“好。”
郊外的墓園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諾布跟在孟聿禮身後，走在鋪滿鬆針的小路上。
她穿一件素色長風衣，頭髮簡單束起，手裡捧著一小束白色洋桔梗，冇有濃烈香氣，乾淨得像這一天的天色。
孟聿禮走得很慢，腳步輕緩。
墓碑前已經擺了一束新鮮白菊。
他放下花，輕輕拂去碑上微塵，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和，笑容安靜。
諾布站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垂著眼。
這是她第一次來祭拜蘇總。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站在這位改變了她一生的人麵前。
她從小在治多長大，靠著雪山的饋贈，跟著普布學習藏醫。
可走出高原、走向更遠的世界，對那時的她而言，幾乎是不敢想的事。
是這位素未謀麵的貴人，從中學起便默默資助，一路送她讀完大學，又支援她遠赴劍橋。
孟聿禮低聲和母親說了幾句話，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而後他側過頭，看向諾布，語氣平靜，“她一直跟我提起你，說你很爭氣，是她見過最堅韌的姑娘。”
諾布指尖微微收緊，喉間輕澀。
她上前一步，輕輕放下那束洋桔梗。
按照藏地的習慣，她從隨身小包裡取出一小支極淡的藏香，冇有點燃，隻是輕輕放在碑前一角。
“阿姨，我是諾布，德吉諾布。”
她聲音輕而穩，帶著一點特有的柔和。
“謝謝您。我現在很好，我加入了孟氏集團的義診專案，跟著您的腳步，希望能幫到更多人。冇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風掠過鬆柏，發出細碎的聲響。
孟聿禮看著她，眼底情緒很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母親生前總說，要幫一個真正值得、也真正需要的孩子，不是施捨，是托舉。
眼前這個姑娘，沉靜、清醒、有風骨，完全活成了他母親希望的樣子。
“她知道你現在做的事，一定會很驕傲。”孟聿禮輕聲說。
諾布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照片上，久久冇有移開。
她想起高原的清晨，普佈教她辨認草藥；想起劍橋的深夜，實驗室的燈光；想起治多的雪山，和此刻墓園的安靜。
命運以一種溫柔而沉重的方式，把她和這個眼前的女人連在了一起。
日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