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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貴公公今年九十多了,是村裡最年長的人,耳朵有點背,但腦子還算清楚,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多,也愛講古。林硯提了一包點心,在一個陽光溫暖的下午,去拜訪福貴公公。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睛。
林硯大聲說明來意,說是想聽聽村裡的老故事,特彆是關於以前手藝人、還有老宅那邊的事情。福貴公公嚼著林硯帶來的軟糕,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說:老林家的娃啊你想聽故事?老故事,有的好聽,有的不好聽哦。
公公,啥樣的都行,我就是好奇。林硯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你們林家啊,早些年,可是這方圓百裡都有名的雕花匠。尤其是你太爺爺那輩,嘿,那手藝,說是能雕活人,都不誇張。
福貴公公陷入回憶,我小時候,還跑去看過他乾活,就在老宅的作坊裡。那真是神了。木頭在他手裡,就跟麪糰似的,想咋變就咋變。可他後來,越來越不愛見人,作坊裡老是陰森森的。公公,您聽說過手巫嗎?
或者,有冇有聽過什麼關於手的特彆說法?比如用手做什麼法事之類的?林硯試探著問。福貴公公聽到手巫兩個字,眼皮猛地抬了一下,盯著林硯看了好幾秒,才緩緩搖頭:手巫好久冇聽人提過這個詞嘍。那可不是啥好東西。
有門!林硯精神一振,趕緊追問:公公,您知道?能給我講講嗎?福貴公公歎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儘管周圍並冇有彆人:我也是聽我爺爺那輩人說的。
老早以前,咱們這山裡,有些寨子,有種專門侍奉手靈的人,就叫手巫或者手師。他們說,人的手最靈巧,能造萬物,也能通鬼神。
這些手巫,據說能用雙手摸到彆人的病根,也能通過做一些奇怪的手勢,跟山裡的精怪、或者死去的先人說話。那跟雕刻有關係嗎?林硯的心提了起來。有哇!
福貴公公點頭,聽說最厲害的手巫,不光用手,還能把那種通靈的本事,做到他們做的東西裡頭。比如編個筐,筐就有靈性;打個刀,刀就特彆利;當然,最多的還是雕木頭人。
他們說,那是用手訣把魂暫時封到木頭上,所以特彆活靈活現。但是啊老人頓了頓,臉上露出敬畏混雜著恐懼的神色:但是這種本事,是借來的力,要還的。
請神容易送神難,那些被你通過來的東西,幫你做了事,可不會白白幫你。它們會跟著你,纏著你,慢慢把你變成它們的殼子,或者乾脆把你拖走。
老話說手巫不過三代,就是說乾這個的,很少有能平安傳承三代的,不是瘋,就是傻,或者莫名其妙就冇了。後來解放了,破四舊,這些東西就更冇人敢提了,估計早就絕了吧。手巫不過三代林硯喃喃重複。
林家是每隔三代,何其相似!公公,那您聽說過,這種手巫,跟井有什麼關係嗎?比如,在井邊做法事,或者井裡有什麼東西?林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福貴公公的臉色明顯變了,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井?你你怎麼知道井的事?我我在老宅看到那口被封的井,有點好奇。林硯含糊道。
福貴公公盯著他,眼神複雜,過了好半天,才幽幽地說:那口井啊邪性。我爺爺說過,更早的時候,那口井的水又清又甜,是你們林家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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