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信幸想了想,答道“可以看到湖的東岸和北岸,其他方向隔得太遠。”
“足夠了。”真田昌幸將桌上的地圖攤開,指著諏訪湖東西兩岸的狹長地帶,“德川家有五千大軍,不管從哪個方向進軍,都隻能從這倆條狹長之路經過。”
“德川家從南而來,若是就近行軍自然會選擇西岸,但西岸地勢狹窄僅容一倆人通行。”
“而東岸地勢較寬,更方便大軍通過。”
“源三郎,你埋伏在山上,待德川家大軍通過之時伺機發動攻擊,從中間切斷德川家的軍陣。”真田昌幸緊盯著真田信幸的雙眼緩緩說道。
真田信幸在腦中簡單複盤了一下真田昌幸的命令,隨即點頭道“明白。”
“喜三郎。”真田昌幸隨即看向一旁的小笠原貞慶。
“在!”
“你返迴鹽尻鄉,將兵勢駐紮在鹽尻峠。”
“多派偵番,一旦源三郎與德川家交戰,你便出兵襲擾敵軍後方。”真田昌幸指著地圖上的鹽尻峠說道。
小笠原貞慶毫不猶豫的迴答道“哈!”
“明日吾會對木曾義昌發動攻擊,你們倆人絕對不能出戰,耐心等著。”
“德川家的兵勢一日不出現,你們就堅決不能暴露。”
“哈!”
天正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
天空下起了小雨,諏訪湖沿岸霧濛濛的一片。
木曾義昌站在本陣外伸了個懶腰,昨夜那名鄉下村婦實在不堪征伐,木曾義昌總感覺缺少了點什麽,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今早起來之後,木曾義昌總感覺眉頭直跳,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諏訪大社參拜一下。
就在此時,濃霧之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法螺聲,隨後便是幾聲鐵炮開火的聲音。
木曾義昌連忙喊道“發生何事?”
不多時,一名木曾家武士飛快的從前方跑了過來,“主公,前方出現真田家兵勢,已經與本家前陣交上火了。”
說話間,遠處鐵炮開火的聲音也開始密集起來。
小笠原信嶺也尋聲跑了過來,站在木曾義昌的身旁說道“聽聲音,敵軍的人數似乎並不多。”
“這該死的霧!”木曾義昌瞪大了眼睛也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況,“這定是真田安房守得知德川家的大軍出動,狗急跳牆了。”
“讓左右倆陣頂上去,若是真田軍攻勢兇猛,立刻來報。”
“哈!”
得到木曾義昌的命令之後,木曾軍左右兩翼的山村良候和千村良重開始朝前陣進軍。
此時,真田昌幸已經率領城中的一千足輕開始發起進攻。
借著濃霧的掩護,真田昌幸將城中所有的鐵炮集中起來,與木曾家開始隔空對射。
戰場之上,除了不時響起的哀嚎聲與密集的鐵炮聲再無其他。
由於無法看清戰場形勢,兩邊都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戰局僵持到午時,濃霧逐漸散去。
山村良候和千村良重這纔看清楚,進攻自己的真田家最多不過一千人。
“可笑,真田安房守妄圖用這點人便想對本家發動攻擊?”千村良重望著前方的真田家軍勢不屑一顧的說道。
“不對,真田家怎麽撤軍了?”
山村良候觀察了一會兒開口道“莫非是真田家的誘敵之計?”
“故意派出少量兵勢引誘我們追擊?”
千村良重麵色一緊,“很有可能。”
“安房守也太小瞧我等了,如此拙劣的戰法,恐怕隻有三歲稚童才會上當吧?”千村良重忍不住發出一聲嘲弄。
倆人也沒打算追擊,很快便下令讓足輕們將鐵炮收起來。
隨後,木曾義昌在本陣內便收到了千村良重從前方傳迴的戰況。
“安房守急了。”
“想要趁德川家大軍到達之前引誘本家主動出擊?”
“哼,吾可不是室賀正武和屋代勝永!”說到最後,木曾義昌還不忘借機罵了室賀正武和屋代勝永一句。
小笠原信嶺笑著說道“管他真田家作何佈置,我們隻要穩住陣型等待德川家大軍即可。”
“真想親自看看真田安房守此刻焦急的模樣,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前方槍聲再次響起。
真田家的進攻又開始了。
“主公,真田家大舉進攻了。”千村良重急忙從前方跑了迴來。
“什麽?”
“別急,慢慢說。”小笠原信嶺也走上前來。
千村良重緩緩說道“真田家方纔撤退之後,第二波攻勢馬上開始,這次敵軍人數至少有三千人。”
“應該是全軍出動了。”
木曾義昌與小笠原信嶺對視一眼,“看來,真田安房守見誘敵不成改為強攻了。”
“黔驢技窮矣。”小笠原信嶺興奮的一揮拳,“那便放開手幹吧?”
“鹽尻方向的小笠原喜三郎可有動靜?”
“並未收到鹽尻方向有敵軍出動的訊息。”
“這麽說真田安房守獨自發動了進攻?”木曾義昌感覺自己有被輕視到,好歹自己也是信玄公的女婿,真田昌幸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了吧?
小笠原信嶺想了想,接著說道“不管怎麽說,現在敵我雙方兵力懸殊不大。”
“即便真田家發動猛攻,我們隻要堅守陣地等待援軍即可。”
“真田家越是著急,我們越要穩住。”
木曾義昌仔細想了想,確實如此。
我慌什麽?
我身後還有大哥啊。
想到這裏,木曾義昌連忙迴到位置上坐了下來,“各自守好陣型,不要自亂陣腳。”
“明日德川家大軍一到,便是真田家的死期!”
“哈!”千村良重連忙離開本陣返迴前線繼續指揮戰鬥。
戰場另外一側,真田昌幸騎著馬也緊緊注視著戰場的情況。
這次攻擊之初,木曾家的軍勢短暫的慌亂之後便很快組織起了反擊。堀田作兵衛率領的兩百多人還沒接敵便被打了迴來。
“敵軍的防守很嚴密啊,不愧是信玄公的女婿。”真田昌幸也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倆邊又對射了一刻鍾,見木曾家的防線依舊沒有出現鬆動,真田昌幸隻能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返迴上原城的途中,真田昌幸遠遠聽到從木曾家陣中傳來慶祝勝利的歡呼聲。
“希望明天你們還能笑得出來吧。”真田昌幸喃喃自語。
“德川竟敢輕視我真田昌幸,明日就讓你領教一下信玄公所授之軍法!”
一旁側著耳朵的諏訪賴忠聽到這裏,眼神中露出詫異的眼神。
安房守竟得到過武田信玄的傳授麽?
而高梨內記則直接撇過頭看向別的地方,這輩子他從真田昌幸口中聽過最多的名字就是“信玄公”,對此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他就不懂了,信玄公到底教了主公什麽啊,能被真田昌幸一直掛在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