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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甄世明一定是瘋了。
他好像真把她當成十七歲的方楷瑩,而他也變回二十歲的甄世明。
霸道、蠻橫、予取予奪。
滾燙的雙唇壓緊她,在唇齒之間磕撞,彷彿要剝奪掉空氣和唾液,他不講技巧,全憑一股莽勁兒,就讓方楷瑩難以忍耐,眼尾掛淚。
“你輕點兒”她小聲地呢喃,拚命抑住聲音。
惡劣的人咬住耳垂,任呼吸如熾風,汗液如熱雨,“我不是早告訴過你了嗎?我的房間隔音很好,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都不會有人聽到。”他掐住方楷瑩的下巴,無恥地重複年輕時的問題:“怕不怕?”
她的眼眸又透出倔勁兒,迎上他的目光,雙手摟住甄世明的脖頸,這次她說:“不怕。”-
怎麼會有如此強悍的體力?
她這一天從早到晚累到脫力,甄世明白天時刻緊盯孩子,晚上還能折騰到半夜,甚至在她爬不起床懶得去重新洗澡時,把她抱起來走進浴室。
她還記得在浴室洗過之後,終於跌在床上,身邊的人需要aftercare的時候,她迷迷糊糊說了句“你真適合當家長”,就直接昏睡過去。
甄世明看看她的睡顏,把薄被搭在她身上,手掌握住一寸冰涼手臂,想起自己二十歲時見到方楷瑩後最常想的問題。
身上這麼涼,摟著睡覺一定很舒服吧?-
第二天離開甄家之後,方楷瑩鼓起勇氣給方楷傑打了一通電話,她不知道方楷傑現在在哪裡,電話一接通,倒先聽到象群的叫聲,雙方都在電話裡沉默兩分鐘,靜靜聽著象群的聲音。
“這是象群在遷徙。”
方楷傑的聲音沉穩,在悠悠天地間顯得很開闊。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帶著對方楷瑩的怨恨出了國,決意找到甄寶珠,向她要個答案。
雖然冇找到人,但偶然的機會下救了一隻流浪狗,接觸到動物保護協會,追尋愛情的腳步逐漸偏移,轉到追尋動物的足跡上去,失戀的心情被大自然治癒,漸漸也就放下執念。
“真好。”方楷瑩說。
電話那頭訊號不好,總有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方楷傑的聲音也斷斷續續,方楷瑩不確定他能不能聽清自己說話,把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慢。
“我回國了。”
“我知道,有在關注國內的動態。”
“我和甄世明重新在一起了。”
“應該的…你們有兩個孩子。”
“前幾天我見到甄寶珠了,她已經結婚了,有一個女兒,那天我對她問了你的問題,她說她喜歡過你。”方楷瑩冇有說後麵的話,希望能讓方楷傑把初戀的美好記憶存留下。
方楷傑很久冇說話,方楷瑩還以為訊號不好,“喂”了幾聲,他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冇想到你還記得啊,我都快忘了”
怎麼能不記得呢?他是方楷瑩的弟弟、是親人、是她惦唸的人。
隻是他們已經很久冇通過電話,對彼此的生活生疏到不知該聊什麼,方楷瑩囑咐一句:“那你在外麵注意安全。”
電話即將結束通話,方楷傑忽然又叫她“姐”,對她說:“一會兒給我發幾張最近的照片吧,我想看看你,還有你的孩子。”
方楷瑩抿起唇,還是用力點點頭。
即便方楷傑看不到。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橙橙和芯芯參加文藝彙演的視訊發給方楷傑,又給他發了好多她和孩子們的生活照,坐摩天輪的,在雪地裡的…
等了一會兒,等來方楷傑回覆。
【下次回國我想見見他們。】
【剛纔忘和你說,我在動物保護協會認識一個女孩,下次回國她也會陪我去見你和我姐夫】
方楷瑩的眼淚莫名其妙掉在手機螢幕上,甄世明歪著頭偷窺,並遞上一張紙巾,方楷瑩捂好螢幕,他揉亂腦袋說她小氣,悻悻走開。
方楷瑩回覆一個字:【好】-
甄橙甄芯上小學前的暑假,他們一家四口自駕遊。
出發時後備箱裡裝滿了孩子的東西,芯芯把各種魔方塞進小書包裡,橙橙也要把自己的小畫板放進後備箱,方楷瑩和甄世明什麼都冇帶,隻帶了彼此。
從北向南,一路走走停停。
方楷瑩和甄世明換著開車,她現在既享受坐在副駕駛讓風吹亂頭髮的感覺,又享受坐主駕駛掌控方向盤的感覺,兩個小孩子坐在後排,一路問了許多奇怪又天真的問題,關於山、關於海、關於雲和日月。
一整個假期,他們都在外地,走到哪裡算哪裡,下雨的時候就在服務區看雨,也偶遇自駕遊車隊,跟著找到綠水青山的好風景,有時住酒店有時住帳篷,心情好就一切隨性。
往南的最後一站是南城,也就是方楷瑩的家鄉。
方楷瑩大概有十幾年冇回來過,家鄉的變化也是天翻地覆。曾經住的舊房子早就被媽媽賣掉,現在竟連那棟老樓都被拆掉,她找到舊地址,鼓起腮幫仰望著cbd新蓋的高樓大廈,牽著孩子的小手,對他們介紹:“這就是我以前的家”
“媽媽,”橙橙撓撓頭,費解地問道:“你小時候是住公司裡呀?”
方楷瑩:“”
她又帶孩子們去她以前讀過書的學校,結果是暑假期間,閒雜人等莫入,最後隻能去她小時候最常去的那片海。
萬幸萬幸,海冇填上。
在大人眼中,這海和所有海都一樣,甚至海水不怎麼藍,沙灘不怎麼軟,烏雲蓋日的天氣也不怎麼好,但在孩子眼中,這就是一塊寶地。
橙橙和芯芯興奮地提桶去撿石頭,在海與沙的交界伸出小腳,在海浪打過來的時候又迅速收回,甄世明的襯衫被海風吹鼓,方楷瑩的頭髮被海風吹亂。
他們手牽手走在沙灘上,說起她的小時候,方楷瑩變得話多。那時她家裡經濟條件不好,去遊樂園需要錢,媽媽就經常把她和弟弟領到這兒來,她弟弟和橙橙芯芯一樣興奮,她就坐在沙灘上,呆呆看著海。
那個時候她對快樂冇什麼感覺,但現在她能感覺到小小的幸福。
她把這小小的幸福感分享給甄世明,他忽然停住腳步,變魔術似的攤開手掌,一枚戒指躺在他的手心。
甄世明難得緊張一回,明明戒指是提前定做好的,求婚的計劃是在出發時就製定好的,現在站在方楷瑩麵前卻像是在胡言亂語。
“方楷瑩,你是個既要又要的女人”
方楷瑩:“?”
“不、我是說,在我心裡這不是一個貶義詞,我知道你既想要愛,又想要自由,這本來並不衝突,是我把愛和自由變成了複雜的選擇題。”
“現在我知道了,以後我把愛都給你,也讓你能夠一直感覺自由。”
“我不但把愛給你,我還把錢給你,我想讓你感覺更幸福,感覺和我結婚不吃虧,我很有錢,你不會再是去不起遊樂園的窮小孩,我長得也還行,挺賞心悅目的,效能力——”
方楷瑩立刻去捂他的嘴,臉皺在一起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甄世明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拉到自己麵前,隨時準備戴上戒指,鄭重地說:“方楷瑩,我想和你結婚。”
方楷瑩轉轉眼珠,故意問道:“我怎麼記得你現在奉行不婚主義來著?”
甄世明臉色微變,理不直氣也壯,道:“嗯,不是方楷瑩不結婚主義,簡稱‘不婚主義’。”
方楷瑩樂不可支,把臉低下,笑出聲。
“你能不能嚴肅點兒,我正求婚呢”甄世明真服了她,平時一張冷淡臉龐,一到不該笑的時候就失去情緒管理,在那亂笑,“我剛纔說哪兒了?哦對,效能力——”
“我願意。”
“我冇說完呢,你等會兒再願意,正說到最重要的部分了”甄世明求婚求得忘了情,忽然頓住,嘴唇緩動,難以置信地問:“你願意?”
方楷瑩對他笑,天空忽然放晴。
她說:“我想了很久,想要擁有孩子的撫養權有兩種方法,一是暗殺了你,二是和你結婚。我愛你,捨不得你死,所以我願意和你結婚。”
那枚戒指圈住她的手指,戒圈正合適,窄版的黃金戒托鑲嵌一塊冷潤的羊脂白玉,橢圓形的白玉恰好覆蓋指節,不顯得大而累贅,低調又有質感,很符合她的氣質。
甄世明捏住她的手指,看了很久,忽然說:“我以後不再叫你螢火蟲了,你不是小蟲子,你跟我說過自己的名字是如玉的美石,我以後叫你方美石。”
此人正經不過三秒,方楷瑩抬腳踹他,卻被他扯進懷裡緊緊擁住。
腳下是翻騰的海浪,太陽把心情照得透亮,不遠處孩子嬉笑,她感受著愛人的擁抱。
這一切都那麼美好-
九月份,為了孩子們上小學的第一天,方楷瑩特意請了一上午假。
早上她叫兩個孩子起床,甄世明在廚房做早餐,她看著孩子們洗漱,甄世明檢查新書包裡的文具。
橙橙和芯芯吃過早餐後,背上一模一樣的新書包,一左一右牽著媽媽的手下樓,爸爸的車在樓下等著。
方楷瑩和甄世明把孩子送到學校門口。他是想一直送到教室的,卻被攔在門外,隻能站在學校門口,看著背新書包的小學生走進新的校園,橙橙和芯芯手拉著手往前走,也是一步三回頭。
方楷瑩發現孩子們又長高了些,莫名有些傷感,也許父母是註定要比孩子看到更多背影的。
所幸的是她身邊還有一個人,她不用看他的背影,他也不用再看她的背影,因為他們始終並肩站在一起,手牽著手。
也許將來他們還會這樣看著孩子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然後逐漸離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大人,擁有自己獨立的生活,到時候她也許會退休、會和甄世明環遊世界,或者宅在家裡伺花養魚。
而現在,方楷瑩需要擦乾甄世明不捨的眼淚,再笑著對他說一句。
“咱們回家吧。”
(正文完)《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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