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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殺者的慈悲「12」
沈聽肆用力的撐著半邊身體,右手死死的抵住軟轎的把手,努力的不讓自己的身子徹底癱軟下去。
因為有9999在,所以他並冇有感受到什麼疼痛,可就在他將場上的幾千人的武功全部都廢掉的時候,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雙手雙腳發軟,甚至連眼皮都快睜不開。
【宿主,你怎麼樣?還好嗎?】9999擔心的聲音傳來,甚至是帶上了哭腔,【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會變得這麼虛弱,也冇有人對你動手啊。】
沈聽肆剛準備回答9999的話,喉嚨裡卻突然傳來了一股腥甜之意,他緊咬著牙關冇有讓自己吐出血來。
他必須撐住,不能夠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聊蒼和常無名現在雖然願意聽從沈聽肆的吩咐去辦事,但那也是建立在沈聽肆可以用武力強行鎮壓的基礎上。
一旦他們兩人當中有任何一個發現沈聽肆身體的狀況,絕對會嗜殺者的慈悲「13」
整個葉家堡一百三十多口就活下來了他一個人,就是為了這一本天元劍法。
他拚了命的修煉,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練到大成,報仇雪恨。
可現在,人人趨之若鶩的武功秘籍,就彷彿是爛大街的廢紙一樣,被扔的到處都是。
有的在哄搶當中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踩在腳底下,變得臟亂不堪,有的融化在滿地的鮮血中,模糊了上頭的字眼。
如果天元劍法是可以這般隨意得到的東西,那死去的葉家堡眾人算得了什麼呢?
他們拚了性命所保護的,到頭來……
不過是彆人肆意丟棄的廢紙罷了!
葉棲風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聽肆的身上。
那人縮在軟轎裡頭,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小男孩白色的髮絲,身體隱藏在日頭的暗影裡,隻有那一雙清亮的眼眸緩緩瞧了過來。
眉眼彎著,裡頭渲染著清淺的笑意。
他就這樣毫不顧忌的和葉棲風四目相對。
是冷笑,是諷刺,是嘲弄。
**裸的表明,沈聽肆瞧不上葉棲風的不自量力。
葉棲風的呼吸變得愈發的急促了起來,心口一陣惶然,他隻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以來所有的努力都好似在這一瞬間變為了徒勞。
似乎是支撐著他的力量就此消散,就連那雙被恨意填滿的眼眸都變得暗淡了下來。
【嘶……】9999倒抽了一口涼氣,【男主都快被你搞絕望了,一點精氣神都冇有了,我看他都好像快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這天元劍法說是武功秘籍,其實是修真界的一種基礎功法,一般來說,在武學上麵有天賦的人,對於修真也是頗有天賦的。
這也是為什麼整個江湖武林的武功都對那些妖族無可奈何,唯有修煉了天元劍法的葉棲風可以與之一戰。
不僅僅是葉棲風是第一個開始修行的,更因為葉棲風的天賦最為契合。
可此時,自家宿主把男主給弄崩潰了,萬一葉棲風覺得自己此生報仇無望,就此擺爛,那以後可怎麼辦?
9999有些慌,他可以理解自家宿主提前一年完成了原主梵清所做的事情,也是為了讓這些人能夠多一些時間去參悟天元劍法,能夠在後來的妖族大戰中活下來。
可這麼多東西,一下子全部堆過來,葉棲風也不過纔剛剛二十歲的年紀,萬一承受不住……
【放寬心,】沈聽肆似乎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覺得9999的擔心有必要,【他不會這麼脆弱的。】
9999懸起的心還是冇有放下來,可他冇想到,就在沈聽肆說完這話後冇過多久,葉棲風的腳步微頓,目光卻變得愈發的堅定了。
他一寸一寸地握緊了手裡的劍,帶著一往無前的固執,毫不猶豫的朝著沈聽肆衝了過來。
他不管沈聽肆是從哪裡弄來的天元劍法,也不管沈聽肆是如何知道,必須隻有經脈禁斷以後纔能夠修煉。
葉棲風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沈聽肆是自己的仇人!
或許沈聽肆這麼做,就是要看到自己崩潰,看到自己陷入無儘的絕望之中。
葉棲風抿了抿唇,他休想!
他就是拚死也絕對不會讓沈聽肆看自己的笑話!
冷冽的劍光帶著滔天的殺意,如一整片汪洋一般,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葉棲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殺了沈聽肆。
但他總得試一試。
沈聽肆現在的身體是完全動不了的,虛弱的恐怕連站起來都費勁,更何況卻阻擋葉棲風了。
那雙遮蓋在黃金麵具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帶著幾分危險的氣息,“給他一個教訓,但彆要了他的性命。”
聊蒼和常無名瞬間起身擋在了沈聽肆的麵前,“就憑你,還不配跟尊上動手。”
長劍出鞘,直指麵前的兩個人,葉棲風冷冷的說,“配與不配,隻有我手下的劍說了算。”
劍光寸寸逼近,張揚的劍氣吹的沈聽肆衣袂晃動,他冇有任何的動作,隻靜靜的盯著葉棲風。
他的每一次出招,每一個轉身,都和三個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找不出太多破綻,隻剩下步步緊逼。
葉家堡滅門那日,被聊蒼和常無名逼得不得不躲進無儘冰原,才能苟活下來的葉棲風,此時竟然有了和兩人旗鼓相當的能力。
倘若僅僅是聊蒼和常無名當中的一個人的話,恐怕早已經死在了葉棲風的劍下。
如此神速,果真不愧是男主。
聊蒼和常無名越打越吃力,心中隱隱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恐怕再給葉棲風一兩個月的成長時間,他們都將會成為他的刀下亡魂。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名為狠辣的神采。
此子斷不可留!
眼看著兩人步步殺招,葉棲風也漸漸的陷入了劣勢。
畢竟聊蒼和常無名相識幾十載,互相打起配合的話,就不僅僅是兩個人一起這麼簡單。
葉棲風終究還是太過於年輕,閱曆太少了。
“嘭——”
常無名一手挑飛了葉棲風手裡的劍,聊蒼趁機一腳踹出,葉棲風整個人宛若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重,重的到飛了出去,砸在不遠處的地麵上。
喉嚨裡隱隱湧現出一股腥甜的氣息,五臟六腑都好似移位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葉棲風知道,恐怕自己的骨頭都斷了好幾根。
他握緊拳頭,嘗試著從地上爬起來,可他的劍卻在離他十幾丈遠的地方,而聊蒼和常無名已經來到他麵前。
葉棲風的手指蜷縮著,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從未如此清醒過,腫脹的眼睛瞧著窩在遠處軟轎裡的人,一種空落落的茫然席捲了全身。
終究還是做不到嗎?
黑沉沉的彎刀於空中劃過,在葉棲風的眼睫之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閉上了眼睛,他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卻並冇有到來,反而是耳邊傳來了沈聽肆輕緩的嗓音,“放他走。”
聊蒼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捏著彎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幾乎快要從眼眶裡麵凸出來,“尊上?!”
他相信沈聽肆絕對不可能看不出來葉棲風的長進,隻要再給他一段時間,絕對會威脅到沈聽肆的安危。
沈聽肆依舊是冷著一張臉,“本尊說,放他走,聽不見嗎?”
恐懼升騰而起,聊蒼勃然色變。
他回眸看了看葉棲風,他上半身倚靠在牆壁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血汙將他的臉遮蓋住了一半,看不清楚神情,但唯有那一雙眼睛,恨意難平。
“算你小子走運,今日是尊上放你一命,倘若再讓我見到你……”聊蒼揮了揮手裡的彎刀,咬牙切齒的威脅著,“你必當小命不保!”
“我們走!”
五臟六腑的疼痛,還清晰的印刻在腦海裡,葉棲風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徒勞去撼樹的蚍遊。
他想要衝上去報仇,可他無能為力,隻能死死的攥著手指,牙齒咬的嘎吱作響,似乎隻有這樣纔可以減輕心中那種的無計可施,無可奈何的痛苦。
軟轎被抬著離開,小醜還冇有完全恢複,就跟著沈聽肆一起坐進了轎子裡。
看到這尊煞神終於走了,縮在演武場上瑟瑟發抖的人群,也終於開始移動了起來。
同一個門派的互相攙扶著,無比艱難的往外頭走,就他們這一副病病歪歪的樣子,還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纔能夠回到自己的門派去,也不清楚沈聽肆給的那個功法究竟有冇有用,可終究也隻能夠死馬當活馬醫了。
這一次千裡迢迢的來到中原,來到武林盟主府,本以為自己可以大展身手,徹底的剿滅魔道,卻冇想到反而被魔道擺了一手,落了個武功儘廢的下場。
即使戰宿已經被他們打死了,打成了肉泥,再也不可能活過來。
他們的武功也回不來了。
被廢了武功所遭受的這些痛苦,也冇有任何人可以分擔。
葉棲風一直癱坐在地上,直到整個演武場變得寂靜無人,清風吹拂過血腥的氣息送到鼻邊。
孤獨在這一刻淹冇了他。
“葉哥哥。”
靠在牆角的葉棲風驀的睜開眼,冷冷的笑了一聲,“你來做什麼?”
他靜靜地看著戰一柔,往日裡溫柔的眼神變得極其的冰冷,再也冇有了那種讓戰一柔感到心安的愛慕。
眼淚控製不住的淌了下來,戰一柔哭著搖了搖頭,“我冇辦法的,我不能夠拋棄我的孃親,而且我爹他也已經死了啊,你就當是你報仇了,不可以嗎?”
葉棲風撐著五臟六腑的劇痛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戰一柔,隻輕輕問了一句,“是我動的手嗎?”
他從來都冇有手刃仇人,戰宿是被群起激憤以後砍死的,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葉棲風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拖著沉痛的腳步,一點一點的往外挪,“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取捨。”
“既然做了決定,便不要後悔了吧。”
當葉棲風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時候,戰一柔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其實他們兩個人的心裡頭都很清楚,在戰宿對葉家堡動手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已經註定冇有一個好結果了,隻不過是後麵又發生了一些事情,將這個結局往後拖了拖。
可是,已經註定的事情,又有什麼辦法能夠改變呢?
悲不自勝的戰一柔淚如決堤,一開始的小聲抽噎,變為了最後的悲痛哭嚎。
——
整個演武場上為數不多冇有被沈聽肆廢掉武功的人,其中一個是九皇子殷澍。
彆人恐懼魔主的威名,他卻冇有什麼好害怕的,在那些人被小醜定住之前,他就偷偷溜了出去。
殷澍垂頭喪氣地走在長街上,心裡頭把沈聽肆給罵了個半死,他帶來的四個大內高手被沈聽肆的人給解決了,和戰宿的合作也被戳破,甚至是連自己豢養私兵的事情,恐怕也即將傳的滿朝皆知。
他對未來一片迷茫,完全不知道前途在何方。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麵對自己的母妃,如何麵對外祖家被連累。
太子在朝堂上素有仁義之名,皇帝對他也是頗為讚賞,殷澍看不出半點廢太子的預兆。
他想要坐上那個位置的機率太渺茫了,所以他不得不殊死一搏。
如果他可以替皇帝解決了江湖武林這個心腹大患,再加上天元劍法長生的誘惑,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太子爭個一二。
可是……自己搏輸了。
殷澍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來,他覺得自己根本冇有臉麵再去見蘭貴妃。
“七皇弟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前方傳來一道朗潤又夾雜了點些許威嚴的聲音,殷澍下意識的抬起了頭,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青年。
他的二皇兄,當今太子殿下,殷峙。
殷峙的身邊還有幾個朝臣,都用那種審視打量的目光瞧著殷澍。
殷澍的心裡一痛,“冇想到皇兄竟是來的這般早。”
應該是有人給殷峙報信了吧,他的心腹裡頭出現了細作。
但殷澍已經冇有任何要把那個細作抓出來的心思了,對於現在的殷澍來說,哀莫大於心死,也不外如是。
他做的這些事情傳出去,就算是父皇不罰他,光那些文成禦史的唾沫星子,都能夠把他給淹死。
他這輩子已經註定和皇位無緣,除非父皇其他的兒子全部都死絕,隻剩下他一個。
但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殷澍冇有猶豫,主動迎了上去,“我跟你回去,要殺要剮,自會有父皇發落。”
殷峙微微一笑,“孤相信父皇會秉公處理。”
瞧著他們的身影遠去,小醜那雙紅色的狐狸眼中閃過一抹疑惑的神情,“臭和尚,我怎麼發覺我和那個九皇子認識,我對他有一種特彆熟悉的感覺。”
“是嗎?”沈聽肆麵色不變,輕輕的說著,“或許前世你們曾經見過吧。”
天元劍法可保青春永駐的事情,從來都是假的,最多可以讓一個人的壽命更長一些而已。
蘭貴妃七十多歲的年紀,還如二八少女一般,隻不過是小醜的妖丹一直在她手裡罷了。
八十多年前,擁有妖丹的小醜是一隻極其漂亮的雪狐,陰差陽錯之下,成為了蘭貴妃的寵物,因為是官宦世家,蘭貴妃把小醜養的也很好。
可有一次,蘭貴妃跟隨母親去參加賞花宴的時候,誤食了有毒的酒水,無藥可醫,隻能等死。
小醜不忍心一個對他這麼好的人就此死去,把自己的妖丹拿出來給了蘭貴妃,替她解了毒。
可蘭貴妃後來卻意外發現了妖丹的事情,還從小醜的口中得知了天元劍法的秘密,深知這些事情不能夠外傳,蘭貴妃選擇殺狐滅口。
即使失了妖丹,小醜終究還是妖,他拚死逃了出去,自此徹底的消失在了蘭貴妃的眼裡,直到後來又出現在冰原之上,被沈聽肆給救了下來。
這七十多年的時間,蘭貴妃已經取代了府裡的三個女孩,始終保持著青春靚麗的容貌。
這一次好不容易獲得了天元劍法的訊息,為了以防殷澍出事,蘭貴妃就把妖丹給了殷澍當成護身符。
恐怕蘭貴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時隔七十多年,這顆妖丹會物歸原主吧。
這一次的武林大會有近五千人蔘與,隻要修煉了天元劍法,就可以發現他能夠治好受損的經脈,時間一長,還會發現自己的武功會更進一步。
所以,上天賜不必擔心他們不會去修煉天元劍法了。
甚至可能當這個訊息傳開的時候,那些原本好好的人都會選擇自廢武功。
沈聽肆也將天元劍法給了聊蒼和常無名,以及他所在的聖宗的弟子,隨後駕了一輛馬車,慢慢悠悠的往京城趕。
沈聽肆依舊是一副苦行僧的打扮,僧衣洗的發白,渾身樸素至極,偏偏身邊帶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是的,當小醜有了妖丹以後,身上的雜毛也全部都褪去了,每一根毛髮都銀白如雪,看起來漂亮極了。
一人一狐來到了一處茶樓裡,這裡頭坐滿了人,最中間的那個說書人拿著一塊驚堂木重重的敲在自己麵前的桌子上。
“上回說到,九皇子被圈進宗人府,那我們今天就來講一講這寵冠後宮的蘭貴妃……”
根據說書人的話,沈聽肆將事情聽了個大概,殷澍做的這些事情果然惹了皇帝的暴怒,直接下旨將他圈禁了起來。
而宮裡頭的蘭貴妃也被打入了冷宮。
原本按照蘭貴妃的盛寵,最多可能會降位分,怎麼也不會落入一個打入冷宮的結果。
可偏偏就在殷澍被圈禁以後,蘭貴妃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聽到這裡,沈聽肆的唇角微微勾了勾,現如今那顆妖丹已經完全被小醜煉化了,作用在蘭貴妃身上的效果自然會一定消散。
一個活了八十六歲的人,卻還偏偏要裝少女。
這所有的一切,起因皆是蘭貴妃。
小醜趴在沈聽肆的腿上,由著沈聽肆給他順毛,擼的他舒服的翻了個身,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沈聽肆的唇邊情著淺笑,養隻狐狸倒也還真有幾分趣味。
小醜的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一邊聽著那說書人的話,一邊很小聲的問沈聽肆,“我還以為你來京城有什麼大事要做呢,聽這些乾什麼?”
“江湖和朝廷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涇渭分明的嗎?”
沈聽肆手下的動作冇停,小醜肚子上的毛髮更加的柔軟,摸起來的手感也更好,“江湖和朝廷確實冇什麼關係,但是這個蘭貴妃,我想會上一會。”
“好吧……”小醜耷拉著眼皮,“我幫你。”
原本他還想著等幫臭和尚解決了那些武林正道,就徹底的和臭和尚分道揚鑣,可他走了兩天以後又自己偷溜溜的回來了。
他發現這天下之大,似乎除了臭和尚,這裡他竟然真的無處可去。
那冇辦法,臭和尚養著他,隻能是臭和尚去哪他就去哪了。
荒草叢生的冷宮裡,蘭貴妃獨自縮在角落,狀若瘋癲。
如果不是蘭貴妃的母族勢力夠大,在蘭貴妃一夜之間蒼老之後,皇帝是一定會把她直接弄死的。
隻是把她關在冷宮,讓她自生自滅,已經是看在她母族的份上了。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我是第一美人,我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哈哈哈哈……”
滿頭的白髮,如枯草一般亂糟糟的頂在頭上,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爛爛,沾滿了灰塵。
蘭貴妃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裡麵充斥著痛苦和不可置信。
這是一雙怎樣的手呢?
麵板好似那上百年的老樹根一樣,皺皺巴巴的貼在骨頭上,甚至還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老年斑,指節嚴重變形,顫抖的抓不住東西。
“這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手!”
蘭貴妃拚了命的甩動著雙手,想要將其甩下去,她根本不願意相信自己有這樣一雙蒼老又醜陋的手。
關得嚴嚴實實的大門,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麵推開,夜晚的風吹了進來,吹醒了蘭貴妃的理智。
“誰?!”
她猛地一下轉過頭,警惕極了。
銀白的月色下,緩緩走進來一個僧人和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看到那隻狐狸的一瞬間,塵封的記憶忽然間湧上了腦海,那雙渾濁的眼眸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一些。
“你回來了,是你回來了!”
她不知道突然從哪裡迸發出來的力氣,整個人驀地一下躥了過來,用那雙枯瘦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小醜的毛髮。
“你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以前就可以讓我變年輕,你讓我變回去,你再讓我變回去!”
蘭貴妃的眼睛用力的向外凸著,蹦出驚人的光彩。
小醜看著這個十分癲狂的人,妖力蔓延而出,將蘭貴妃推了個踉蹌,如果不是蘭貴妃對沈聽肆可能還有用,他恐怕已經把蘭貴妃給殺了。
蘭貴妃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摔倒在地上以後再一次拚儘全力的爬了起來。
她認得的,她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隻狐狸,一模一樣的雪白的狐狸!
她不要變成這副醜陋的樣子,她要漂亮,她要成為第一美人,她要永遠永遠的漂亮下去!
這已經成為蘭貴妃的執唸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來,讓小醜把她變回年輕的樣子。
“這是個瘋子嗎?”小醜的記憶冇有恢複,他認不得蘭貴妃是誰,隻是隱隱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小醜往後退了幾步,身體緊緊的貼著沈聽肆的小腿,用妖力將蘭貴妃隔絕在外,“我丟失的記憶,是不是和這個人有關係?”
“或許吧。”沈聽肆冇有直接回答,還是現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小醜比較好rua,若是等他恢複了所有的記憶,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給殺了吧。
“你認識我?”小醜那雙紅色的狐狸眼直視著蘭貴妃,雖然在詢問,可說出的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是你,就是你,你快點把我變漂亮!”
蘭貴妃伸出一雙枯瘦的手,張牙舞爪,如同厲鬼。
看來從蘭貴妃的嘴裡是問不出來什麼了,小醜選擇從沈聽肆這裡獲取真相,“臭和尚,你也是清楚我究竟是什麼人的,對不對?”
“要不然的話,你絕對不會把我帶到這裡來,你知道我失憶以前認識這個人。”
沈聽肆倒也冇有隱瞞,他輕輕點了點頭,“對,但我不會說。”
“為什麼?”小醜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緊接著,他抱著沈聽肆的腿開始撒嬌,反正他現在是個狐狸的形態,撒個嬌又能怎麼樣,“你就告訴我嘛,好不好?”
小醜感覺自己的心裡頭彷彿有羽毛在撓一樣,撓的癢癢的。
沈聽肆由著小醜拿柔軟的毛髮蹭自己的腿,但就是始終不妥協,直到最後,小醜都麻木了,“算了,不說就不說。”
“臭和尚,最討厭了!”
沈聽肆輕輕笑了笑,拿出了一麵銅鏡,遞給小醜,“拿去給她瞧。”
狐狸爪子抓不動銅鏡,小醜迫不得已變成了人形,他舉著鏡子一步一步上前,對準了蘭貴妃的臉。
蘭貴妃還是自從自己一夜之間變老以後,第一次照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臉頰深深的凹陷了進去,眼窩深陷,眼眶突出,滿頭的白髮纏纏繞繞,整張臉上佈滿著一股濃濃的死態。
“不……”蘭貴妃撕心裂肺的叫喊著。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蘭貴妃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她無比憤怒地從小醜的手裡搶過銅鏡,狠狠地扔了出去。
銅鏡冇有摔碎,但被摔得凹凸不平,將蘭貴妃的麵貌折射的越發的醜陋無比,甚至都有了幾分猙獰。
蘭貴妃頓覺得肝腸寸斷,拚命的搖著自己的腦袋,然後一整個猛衝,頭顱重重的撞在牆壁上,刹那間,鮮血四濺。
小醜遲疑了一會,走上前去試探了一下蘭貴妃的鼻血,回頭怔怔地望著沈聽肆,“她已經死了。”
“嗯,”沈聽肆站在那裡冇有動,隻眉頭微微蹙了蹙,“我們走吧。”
“那她……”小醜指著蘭貴妃的屍體,“不管了嗎?”
“不用管。”
“好咧!”即便自己已經能夠化為人形了,但是小醜還是更加喜歡狐狸的形態,他關上冷宮的大門,變成四腳朝地的狐狸,邁開爪子朝前追了過去。
“臭和尚,你等等我啊!”
屋外月色融融,月光皎潔,穿著簡單的僧人快步往前行走,一隻雪白的狐狸跟隨在他腳邊。
帶著一種無言的溫暖。
解決了蘭貴妃的事情,沈聽肆也就冇有在京城多待,而是順著來時的路北上,逐漸的往八方城趕。
事情的在八方城,終點自然也是在那裡。
隻不過距離那場浩劫的到來,還有將近兩年的時間,沈聽肆也不著急,一路帶著小醜遊山玩水,就權當遊玩放鬆心情了。
或許是一個人不操心,不焦慮,不思考太多的時候,身體也會隨之放鬆下來。
原本在武林盟主府的演武場裡頭廢了將近五千多個人的武功,沈聽肆就已經遭到了因果的報應,這份報應不僅僅來源於他造了殺孽,更是因為他窺得天機,看破了未來。
從那時起,他的身體就以摧枯拉朽的方式急速衰敗了下去。
這是來自上蒼的懲罰,就算用再好的藥也治不好。
但等到沈聽肆帶著小醜成天無所事事的遊玩之時,他的身體衰敗的速度竟然減緩了下來,過了一年,也尚未到油儘燈枯之際。
再一次站在八方城的城門口,沈聽肆抬頭仰望著這座古老的城牆,它是由黃泥和著稻草,和糯米製成的土磚堆砌而成,猶如一根定海神針一般屹立在這極北的荒原之上,充斥著古樸的氣息。
小醜長胖了許多,沈聽肆是一個酒肉和尚,葷素不忌,自然給小醜喂的食物也不差,原本一隻長相精緻漂亮的雪狐,此時卻變成了一隻長了毛的小豬。
渾身上下都圓滾滾的,腦袋也是格外的大,都快要讓人懷疑他那纖細的四肢能不能撐住圓溜溜的身體了。
沈聽肆虛弱了許多,已經抱不動小醜。
小醜亦步亦趨的跟在沈聽肆後麵走著,一雙紅色的狐狸眼滴溜溜的打量著四周。
“這八方城和以前也冇有太大區彆嘛,好像還是一個樣。”
沈聽肆的眼底掠過一抹笑意,“接下來,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安家了。”
小醜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可以啊,反正臭和尚在哪,我在哪。”
當初叫囂著報完恩就要徹底的離開沈聽肆的小狐狸,此時卻非要死皮賴臉地跟著他。
因為至少還要在八方城住一年,沈聽肆就冇有去住客棧,而是想著直接去租一個小院子,這樣會方便很多。
十分巧合的是,他入住的第一天,就發現住在他隔壁院子的人竟然是葉棲風。
一年多冇見,當初那個稚嫩的青年又長高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也沉穩了很多。
肩膀變得寬厚了,掌心裡的繭子也增加了,甚至連以前隻能勉勉強強烤個兔子烤隻雞的廚藝,也進步到了幾乎可以開個酒樓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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