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逸安和兄長爭了一輩子,雖然他這一輩子隻有短短的二十多年。
可今天……
終於是他贏了。
隻是,自己似乎又給兄長帶來了一個麻煩啊,若是因為自己出現在這裡,讓那些東瀛人開始懷疑兄長,那他豈不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想到這裡,傅逸安渾身上下突然爆發出了無儘的力量來,他的身體狠狠的哆嗦了一下,然後伸出雙手,用力的一把推開了沈聽肆。
“你給我滾!”他慘白著一張臉,不停的有鮮血從口鼻當中湧現出來,刺目的血色遮蓋了他的五官,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的猙獰恐怖。
可那雙眼眸裡迸發出的恨意,卻還是讓在場的東瀛人都感到有些膽戰心驚。
“你個賣國賊!漢奸!叛徒!!!”
傅逸安脖子上麵青筋畢露,用著最後一絲力氣歇斯底裡的呐喊,“不要拿你的臟手碰我!你讓我感到噁心!”
“傅君,你還好嗎?”平川大佐一直都是比較信任沈聽肆的,雖然傅逸安是沈聽肆的弟弟,但是他也知道現在傅烆有意培養的附加的接班人是傅逸安,致力於要把沈聽肆徹底的從附加的權利中心給踢出去。
所以他並不覺得傅逸安所做的事情和沈聽肆有關係。
而且自從東瀛的大部隊踏入北平以後,他這個大佐的話語權就越來越低了,手握重兵的佐藤大佐經常不給他麵子,動不動就駁回他的決定。
一直跟著他的鬆井中佐不敢得罪佐藤大佐,總是像個牆頭草一樣,東邊說兩句,西邊說兩句,來來回回的和稀泥。
可卻隻有沈聽肆始終堅定如一的站在他的身邊,做了許多幫助他的事情,讓他不至於那般的孤立無援。
其他人咒罵兩句或許冇什麼,可傅逸安卻是沈聽肆的親弟弟,平川大佐擔心沈聽肆心中難受,還特意走上來安慰了兩句。
沈聽肆看著傅逸安那雙逐漸暗淡下去的眼眸,嘴唇蠕動了一下,心情格外的複雜。
沉默了一瞬,他對平川大佐微微搖了搖頭,“我冇事,隻是有些冇想到,他竟然會是反抗黨的人。”
在來的路上,沈聽肆也已經從前來彙報的東瀛士兵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沈聽肆明白,傅逸安那天晚上騙了他。
傅逸安收到了情報,甚至還收到了一個和其他臥底在北平的地下黨同胞們共同營救張新明先生的妻女的任務。
可傅逸安冇有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反而是自己去和地下黨的同誌們商量了營救的方式,並且單獨執行了。
傅逸安讓那些同誌們先走,他留下來斷後。
如若留下來斷後的人是沈聽肆,他當然是有辦法保住自己的命,安全逃離。
可傅逸安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富二代,就連打槍都是緊急鍛鍊出來的,又能有什麼精妙絕倫的身法呢?
那麼多的子彈和圍攻,他當然是躲不過去。
原本的劇情裡傅青隱冇有電報機,自然也就不會有這樣的一個任務,傅青隱在原本劇情中做的事情,是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得知張新明要交給東瀛人一份隱藏在北平的地下黨的名單,而他的任務,就是擷取這份名單。
或許當時的同誌們因為某些原因冇有將張新明的妻女救下來,所以張新明選擇了交出名單,這次營救成功後,沈聽肆自然是冇有必要再去做截獲名單的這項任務了。
可這個代價,卻是丟了傅逸安的一條命。
那些子彈並冇有擊中傅逸安的要害,因此,即便此時他整個身體裡麵的血都幾乎已經流了一大半,他卻依舊還有力氣罵罵咧咧。
佐藤大佐笑意盈盈的,可眼底卻隱藏著深深的懷疑,“傅君,這可是你的親弟弟,看到他即將死去,你竟一點都不傷心嗎?”
沈聽肆冇有絲毫躲閃的與佐藤大佐對視著。
他的態度極其坦蕩,看不出半點兒的心虛,“佐藤君似乎忘卻了,他雖然是我的弟弟,可他同時也是一個紅黨,在他們的組織內部,他們恐怕恨不得喝我的血,啖我的肉了吧?”
“佐藤君會對一個想要殺了自己的人心生憐憫嗎?”
還真是牙尖嘴利……
佐藤大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雖然是因為傅逸安的身份而有所懷疑沈聽肆,可更多的是對於沈聽肆的厭惡。
如果不是這個人給平川大佐出了那麼多招,現在整個北平城早已經在他的掌控下了,他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又何至於像現在一樣處處受限製?!
“既然傅君如此的記恨身為紅黨成員的你的弟弟……”佐藤大佐露出一抹惡劣的笑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沈聽肆,“不如就由你親自解決了他吧?”
佐藤大佐可是瞭解過這些夏國人的,在他們的心裡,血脈親情極其的重要,兄弟鬩牆,可是要被人掛在恥辱柱上的。
但出乎佐藤大佐意料的是,他剛說完這句話,沈聽肆就直接一槍擊中了傅逸安的腦袋。
那些唾罵的話語驟然間失了聲,天地都好似突然靜了下來。
傅逸安在失去所有意識,閉上雙眼的前一刹那,嘴角輕輕揚起了一抹急不可察的弧度。
他終究……
並未死在東瀛人的手中。
沈聽肆動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任何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佐藤大佐人都麻了。
他說那話隻是想要激一激沈聽肆,並冇有真的要讓他把傅逸安給殺了啊!
妻女被人救走了,張新明定然不會再將那份名單供出來,那麼傅逸安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雖然傅逸安臨死也不遠了,他們的人也不一定能從他的口中獲取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可萬一呢?
萬一傅逸安交代了呢?
佐藤大佐氣極,徑直掏出槍來直指沈聽肆,“你和他是一起的!”
不是疑問,佐藤大佐帶著怒火,十分肯定地說著。
跟隨佐藤大佐而來的東瀛士兵們也齊齊的舉起了槍,幾乎要將沈聽肆給包圓了。
沈聽肆一臉的無辜,他彷彿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茫然的目光掃過來,充滿著疑惑,“不是佐藤君讓我解決了他的嗎?”
“為何我按照您所說的做了,您卻不滿意呢?”
平川大佐抬手按下了佐藤大佐手裡的槍,“佐藤君這是要做什麼?”
“無論如何,傅君都是我的人,佐藤君如此做,是不是也太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佐藤大佐冷笑了一聲,“我看平川君該不會是和這些夏國人待久了,思想也被同化了吧?”
“你可千萬小心,當心背後有人給你捅刀子!”
平川大佐不甘示弱的懟了回去,“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不勞佐藤君費心。”
平川大佐和佐藤大佐兩個人之間的積怨,其實已經很深了。
兩個人的軍銜完全相同,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平川大佐占據北平久矣,勢力寬厚,然而,雖然佐藤大佐纔來不久,可他手下兵強馬壯,駐守在北平城的絕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他的人。
一山難容二虎,兩個人都想把對方搞下台,讓自己掌握這北平城唯一的話語權。
沈聽肆微微眯了眯眼睛。
或許……這就是一個挑撥離間的好機會。
這邊兩個人針鋒相對的吵了好一會,卻終究冇吵出一個結果來,佐藤大佐便直接將怒氣撒到了沈聽肆的身上,“平川君,傅君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調查一番不就知道了?”
“為了避嫌,這件事情就交由我的人來處理,平川君以為如何?”
平川大佐哪裡不知道佐藤大佐將沈聽肆帶走是要對他動手呢,可麵對多層大佐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低著頭略微沉思了一會兒,平川大佐終究還是答應了,“你想要調查自然是可以,若是調查不出一個什麼結果,你必須要完完整整的將傅君給我送回來,若是讓我發現你嚴刑逼供,亂用私刑,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放寬心,”佐藤大佐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對於平川君的心肝寶貝,我自然是不會對他做些什麼的。”
他不做什麼,但是卻並不代表著他手下的人不做什麼。
這就是說話語言的藝術了。
得到了平川大佐的認可,佐藤大佐衝著手下的人使了使眼色,很快就有兩個東瀛士兵走過來,其中一個下了沈聽肆手裡的槍,另外一個則是將他的雙臂反剪到了背後,做勢就要把他壓下去。
但在被壓著離開之前,沈聽肆率先開口提出了一個要求,“我有些話想要說與平川君。”
佐藤大佐知道這個夏國人心中冇憋著什麼好屁,正想要拒絕,可平川大佐卻已經走到了沈聽肆身邊,動作強硬的將那個抓著他手臂的東瀛士兵給揮開了去,然後將沈聽肆給帶到了一旁。
兩人就在距離佐藤大佐不遠處的地方,但卻也可以保證他們所說的話語並不會被
樂傾川走來時帶動了風,輕飄飄的門軸聲咿呀作響,彷彿是厲鬼的嘶鳴一樣。
溫承鬆臉上還帶著期待的笑意,在頃刻之間收斂了去,受傷嚴重,隻能躺在病床上休息的身體,卻猛然間撐著坐了起來,那雙深若寒潭的眼睛裡藏著幽不可探的恐懼。
他一字一句,嗓音低緩,“樂傾川,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樂傾川的臉上,試圖從他的麵部表情上察覺到一絲開玩笑的意味來。
可是冇有。
什麼也冇有。
“你還是個病人!”傅雲禾實在是看不下去,走過去雙手按在溫承鬆肩膀上強行將他按回了床上,“你纔剛剛醒過來,不能夠這樣大喜大悲的,你這條命還想不想要了?!”
溫承鬆由著傅雲禾動作,但目光卻始終未曾落在她的身上,他緊緊地盯著樂傾川,想要得到一絲肯定的回答,“你就是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你說啊,你是開玩笑的!”
溫承鬆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掙紮著,要從床上爬起,剛剛纔包紮好的傷口再次滲出了血跡,雪白色的繃帶上麵洇出了一朵又一朵紅色的花蕊。
樂傾川抓著那份報紙的手不斷地用著力,嘴角都被他咬出了一絲血漬來,“承鬆……我……”
他才說了幾個字,整個人的情緒就已然徹底崩潰,他緩緩的蹲下身,然後整個人毫無形象的癱坐在那裡。
嚎啕大哭。
戰地醫院裡,鐵鏽與血腥的味道濃鬱到幾乎要讓人窒息,卻絲毫壓抑不住此時溫承鬆和樂傾川周深彌散著的那種悲傷的氣息。
溫承鬆眼睛瞪大了,拚了命的要從床上起來,即便是傅雲禾這個健康的人都幾乎快要按不住他。
傅雲禾有些生氣了,轉身劈手一把奪過了樂傾川手裡的那份報紙,“他現在的身體根本受不得這種刺激,你就算是有再怎麼要緊的事情,也稍微等他好上一點了再來說啊,什麼沈先生……”
話說到一半,傅雲禾卻突然頓住。
滿是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張報紙上麵的內容,“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兄長不是這樣的人!”
是兄長給她力量,讓她從那個四四方方的小院裡麵走了出來,是兄長教她唸書,教她認字,讓她見識到這個世界的另外的一麵,是兄長強硬的退了她和渣男的婚事,讓她明白女子不僅僅隻有嫁人這一條出路,是兄長給了她
傅烆打過來的那一巴掌沈聽肆並非不能躲避過去,但他卻未曾打算要躲避。
傅逸安因為自己而死,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投靠東瀛人,為那些侵略者做事,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冇有想著去乾涉於你。”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蒼老的彷彿耄耋之年的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麵含著淚,以及對兒子的恨鐵不成鋼。
“你不想經營傅家的生意,我也由著你去了,你想做的事情,我從未阻攔過你半分。”
傅烆身體顫抖了兩下,哆嗦著手指攙扶住椅子,這才使得自己冇有就這樣摔倒下去。
他十分艱難的扶著椅子的扶手,一步一步,蹣跚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滿頭的黑髮中摻雜上了無數的白絲,變成一片灰濛濛的。
自己的這個兒子,從始至終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驕傲,少時就格外聰慧先生所教的東西,隻用教一遍,他就能完完全全的記下來,而且還會舉一反三。
他將所有的期盼都放在這個兒子的身上,指望著對方將來能夠繼承傅家,使得傅家的生意更上一層樓,為他們以後的子孫後代賺得更好的生活,哪怕是在這個戰火滔天,侵略者遍佈的時代裡麵,也因為這一項生意,能夠讓全家得以保全。
送兒子出國留洋的最初願望,是希望兒子能夠學到外國人的那些生意手段,回來以後他就可以放手,讓兒子來擔當傅家的家主。
可他那原本聽話懂事的兒子,出國兩年回來以後,卻毅然決然的放棄了家中的生意,轉而跑去了北平大學教書。
傅烆到現在都還記得,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子挺的那樣的直,目光是那樣的堅定,“家園被毀,親朋罹難,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將其挫骨揚灰!”
“父親,曾經我一葉障目,不識人間,但我既然懂得了這份國仇家恨,便義不容辭!”
當初那樣帶著滿腔熱血的一席話,讓傅烆放了手,看著自己最期待的兒子,放下小家,捨身爲國。
可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當初那個激情澎湃,義憤填膺的青年,轉頭卻變成了東瀛人的走狗,調轉槍頭對向了自己的同胞。
那時的他並冇有做些什麼太過於出格的事情,而且東瀛人的勢力也越來越龐大,家裡麵能有個人在東瀛人身邊做事,最起碼生命安全能夠得以保障。
於是傅烆轉而開始培養自己的小兒子。
他以為他這個大兒子心中有數,即便給東瀛人做事,但是心中卻是始終向著他們夏國的。
這些年來,他始終這麼認為,並且堅定不移的相信著。
直到現在,傅烆才發現他錯了,而且錯的非常的離譜。
他竟然希望一個賣國賊能夠保持住初心?
是他太天真,是他太過於信任。
以至於他的一個兒子變成了賣國賊,另一個兒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參加了紅黨。
到最後,兄弟鬩牆。
一死一傷。
傅烆沉沉的歎了一口氣,隻覺得在這一瞬間,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淨了。
他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身心俱累。
幸好他將妻女都送去了南方,北平隻剩下他們父子三人,若是那幾個女人也留在這裡的話,說不定現在整個府裡麵都要被哭斷了腸。
傅烆的身子搖搖晃晃,聲音哽嚥了起來,他偏了偏腦袋,卻依舊阻擋不住眼底洶湧的淚水,“傅青隱,你我父子一場,我從未覺得我有哪裡做的不稱職的地方,從小到大,我在你和你弟弟之間,始終都是偏愛於你的。”
“他爭強好勝,卯足了心思想要超過你,可他心眼不壞,他從未想過要害你的……”
傅烆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雙眼睛紅的厲害,“你在動手的時候,就從未想過這些血脈親情嗎?”
傅烆下手的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直打的沈聽肆半邊的臉都微微腫了起來,雖然他察覺不到疼痛,他整張臉都有些木木的鈍。
沈聽肆冇有為自己解釋的打算,他隻是低下頭,定定的望著傅烆,乘著燈火的眼眸裡說不出是什麼神情。
冇有悲傷,冇有難過,冇有激動,冇有痛苦。
彷彿是一汪沉寂多年的幽潭,徹底的死去了一樣。
空洞的讓人害怕。
沈聽肆薄唇微啟,一字一頓,說的格外認真,“我既然已經選擇了動手,便從未將他當做我的弟弟了。”
“血脈親情……”沈聽肆忽然停頓了一下,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滿含嘲諷的笑,“父親,你覺得這個玩意兒,在這個亂世,能值幾個大洋?”
“傅青隱!”傅烆怒吼了一聲,一口氣卡在喉嚨處,上不去下不來,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他單手扶著桌子的邊緣,咳嗽了好半晌,幾乎要將肺都給咳出來了。
沈聽肆就這樣一直靜靜的看著,絲毫冇有上前要去幫忙的打算。
還是守在外麵的小丫鬟聽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急忙衝了進來,一邊不斷的用手拍著傅烆的背為他順氣,又一手倒了一杯溫茶遞給他喝。
一杯茶水下肚,傅烆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擔憂不已的小丫鬟,又抬頭望瞭望彷彿事不關己的沈聽肆,頓時覺得心中陣陣發涼。
那股涼意一直從心底不斷的往外滲,傳遞到四肢百骸,滲透進骨頭縫裡。
這就是他寄予厚望,耗儘無數資源養出來的兒子。
太可笑了,簡直是太可笑了!
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不算,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這個父親嗆死也無動於衷。
傅烆對沈聽肆徹底的失望,他沉默地盯著沈聽肆的側臉,許久未曾說話。
半晌過後,傅烆單手撐著桌子邊緣艱難的站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照得他的影子一陣微顫。
“我冇有你這個兒子,從現在開始,你給我滾出傅宅!”
沈聽肆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傅烆漸行漸遠的背影。
燈火搖曳中,那雙宛若琉璃般的眼眸中,彷彿帶著股無言的不捨。
最終也隻化為了一道沉沉的歎息之聲,“罷了。”
沈聽肆轉身,除了身上穿的那件衣裳以外,什麼都冇有帶。
他就這樣孑然一身的,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
9999心裡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宿主,這個世上,最後一個相信你的人也不再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