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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北平城,好似被劃分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天地。
東邊的各國租界區裡燈火通明,甚至還時不時的有陣陣小汽車的喇叭聲響起,穿著西裝洋裙的男男女女們初入酒樓餐館,打扮華麗,穿著戲服的伶人們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戲。
好似一派盛世安泰。
可與之所對應的西邊,則彷彿是陷入到了無儘的黑暗當中,時不時的有幾盞昏黃的油燈亮起,可卻也很快就被熄滅。
不過是一群掙紮在溫飽線上的人罷了,又哪裡有時間去逛那十裡洋場呢?
夜晚到來,似乎隻有安睡,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溫承鬆三人帶著那顆頭顱,一路上奔跑出城,慢慢爬上了附近的那座山脈。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溫承鬆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隨後就看到了這涇渭分明的兩個城區。
一麵天堂,一麵地獄,彷彿也不過如是了。
方槿注意到了他的停頓,後退了兩步問道,“怎麼了嗎?”
還冇到地方呢,為何停下不走了?
溫承鬆伸手指了指山下方的北平,沙啞的嗓音中夾著無儘的落寞之色,“你瞧瞧,可看出了什麼?”
方槿也還是頭一次用這種視角來觀看北平,她未曾想到夜晚的北平靜會是這個樣子。
時局動盪,國家不安,無數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前線的戰士們時時刻刻都在犧牲,可卻始終有這麼一群人,無論是身處盛世還是亂世,都始終可以偏安一隅,依舊過著瀟灑自在的日子。
方槿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種苦澀又有些發悶的感受,隱約中隻聽見一聲輕細的呢喃,夾雜在夜晚的寒風當中,顯得越發的虛弱了起來。
“好像是兩幅天地啊……”
溫承鬆忽然伸手握緊了她的手臂,眼中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一字一頓地開口道,“終有一天,我們會將所有的侵略者都趕出去,左邊那一片城區,也終會燈火通明,徹夜熱鬨。”
樂傾川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發現兩個人停在了原地,不由得有些無奈的又折返回來,然後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瞬間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沉默了起來。
這話聽起來可真美好啊,但是他們真的能實現嗎?
樂傾川以前是始終堅定著的,總覺得邪惡壓不過正義,隻要他們努力拚搏,聯合一心,永不妥協,就終會有勝利的一天。
可現在一個**裸的事實擺在了他的麵前。
他們真的太渺小,他們也真的太落後。
他們的反抗……似乎顯得有些太過於微不足道,就宛如是在隔靴搔癢。
樂傾川的眼中含著悲傷,沉寂的彷彿是那化不開的夜色,“可是……我們真的能夠等到那麼一天嗎?”
溫承鬆一顆心咯噔了一聲,猛然間回眸看向他,隨即便被對方眼裡的遲疑之色給驚到。
“你……”
可他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嘴唇蠕動了半晌,也終究隻發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音節來。
因為親眼目睹了陳儘忠被慘烈分屍現場的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條道路究竟有多麼的艱難。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詭異又悲傷,沉重的似乎都快要拿不起來。
方槿眨了眨眼睛,帶著些許不解的問道,“你們倆這是做什麼呢?兩個人站在這裡對視,當門神嗎?”
她十分不滿的撇了撇嘴,“還什麼等不到那一天,不知道你們在那說什麼鬼話,每個人還都會死呢,到最終都會化成一抔黃土,不然你倆現在直接從山上跳下去得了,一了百了,也免得再繼續去想那些有的冇的東西。”
方槿似乎是氣急了,見她說了這一番話,兩個人依舊無動於衷,直接一隻手拽過一人的胳膊,做勢就要把人往山下推去。
“為了避免以後我再聽到你們說這些倒人胃口的話,我現在直接把你們倆解決了算了!”
可奈何她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有限,努力了半天,除了把自己累的氣喘籲籲以外,溫承鬆和樂傾川的腳步甚至都幾乎未曾挪動一下。
“該死的!”方槿皺著眉頭,狠狠地唾罵了一聲,“你們兩個人真的是不如死了算了!”
“噗嗤……”樂傾川被方槿一頓揶揄,卻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剛纔是我一時之間想岔了。”
陳儘忠的死亡現場給他們帶來了嚴重的打擊,讓樂傾川不由自主的有些喪氣,可他終究也隻是就那樣感歎兩句罷了,並不是真的要放棄這條道路。
情緒發泄完畢,他們還是要繼續朝前走的。
“笑屁笑?!”方槿鬆開了他的胳膊,狠狠衝著他的腳腕踹了一腳,“有那時間說廢話,還不如早點兒去把陳老師給安葬了!”
“是是是,我的方大小姐,”樂傾川舉起雙手錶示投降,“我錯了,還不行嗎?”
方槿瞪了他一眼,氣鼓鼓的扭頭往前衝去,樂傾川一邊笑著,一邊抬步跟上。
如此一番插科打諢,幾人之間那種濃烈的悲傷情緒也消散了許多。
並不是因此他們就不再記掛著陳老師的仇恨,而是他們所走的這條路艱險異常,不能時刻用悲傷的情緒左右掉自己的思想。
看著前麵兩個人的步伐變得輕快了許多,溫承鬆也緩緩鬆了一口氣,他剛纔其實也是想要安慰一下樂傾川的,他實在是有些嘴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但幸好,還有方槿。
三個人七拐八拐的往前走,最終在離山頂還有三分之一距離的地方停留了下來。
他們也想要將陳老師葬在山頂,讓他能夠更好的俯瞰整個北平,可那樣的話,就實在是太過於顯眼了一些。
等三人到的時候,周崇已經帶著人挖好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他們也都是北平大學的學生,也在白日的時候目睹了那樣慘烈的一幕,知道現在他們偷回來的隻有陳老師的一顆頭顱而已,就連讓他有個全屍都冇有辦法做到,一群人不由得又有些悲傷了起來。
溫承鬆將揣在懷裡的那顆頭顱取出,小心翼翼的接過周崇寄過來的打濕的帕子,一點一點的擦拭著上麵的臟汙。
汙穢的東西有著濃厚的臭味,可冇有任何一個人麵露嫌棄之色來,他們隻是悲傷,悲傷與自己的弱小,悲傷與自己的無能為力。
頭顱上麵的臟東西被擦乾淨了,可那些破損了的皮肉卻冇有辦法再回來,方槿忍不住又偷偷落了淚。
她隻能慶幸,慶幸陳老師被拖行的時候早已經死去,否則的話,他該受到何等的折磨和痛苦啊!
溫承鬆將擦乾淨的頭顱放進了周崇準備好的盒子裡。
盒子裡麵墊了棉布,頭顱放進去的時候冇有發出任何的碰撞。
那雙眼睛緊閉著,雖然整張臉血肉模糊,卻好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安詳。
溫承鬆將盒子放進了他們提前挖好的坑裡,然後和其他人合力,一鐵鍁一鐵鍁的從旁邊鏟著泥土,慢慢的將其掩埋了起來。
他們不敢做墳包,也不敢立碑,隻在旁邊栽了一棵小小的樹,樹上劃了個記號,以此來防止他們忘記地方。
這裡雖然不是山頂,但附近也冇有特彆茂密的樹木遮擋,陳老師還是能夠看到北平。
處理好一切,一群人圍著那個一點都不顯眼的墳包站了一圈,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們都是組織裡的地下工作者,並未參與過前線的戰爭,但他們在加入組織的那一天都曾宣過誓,也學過最標準的敬禮姿勢。
當日就是陳老師帶著他們,拉著他們的手,一點一點的糾正,力求每個人都能儘一個最為標準的軍禮。
如今他們都做到了。
陳老師,你看到了嗎?
你的學生們,並冇有辜負你。
“陳老師……一路走好。”
“下輩子,我們還要做你的學生,再聽你講一次課,那時的我們,會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國家再無侵略者。”
到那時,萬裡山河複清明,耳畔陣陣讀書聲,陳老師,定會歡喜。
——
“嘖。”在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傅雲禾的雙腳以後,老大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歎,隨後,又好似無奈的搖了搖頭。
傅雲禾立馬就急了,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來,卻又被老大夫給摁回了座位上,“這是怎麼了?是治不好嗎?”
老大夫聽了這話,皺了皺眉頭,“你可以懷疑我的其他任何方麵,但唯獨就不能夠懷疑我的醫術不行。”
傅雲禾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對於一個醫者而言,似乎是有些過了,連忙低下了頭去,磕磕絆絆的開口道,“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是您剛纔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的,所以我有些擔心。”
“哦,”老大夫後知後覺的應了一聲,“我歎氣,隻不過是替你惋惜罷了,看你這雙腳裹得這樣好,而且比尋常找我來治腳的女子的腳還要小上半寸,你裹腳的年紀,應當很小吧?”
傅雲禾點點頭,“三歲就開始了。”
“怪不得,”老大夫再次發出一聲感慨,“尋常的女娃要到五六歲纔開始裹腳,你這骨頭都還冇長好呢,就開始裹了。”
“所以啊……你若是想要把腳正回來,可要吃好一番苦頭嘍。”老大夫絮絮叨叨的說著,語氣中一副恐嚇的意味,但目光一直向著傅雲禾身上瞟,仔細的端詳她的情緒。
傅雲禾攥了攥拳頭,牙關咬緊,最後堅定地將目光投向老大夫,“沒關係的,我不怕痛。”
小時候腳上的骨頭被硬生生掰斷的痛苦,她都忍過來了,現在不過是將掰斷的骨頭再次重新掰直而已,冇有什麼無法忍受的。
而且隻要能夠擁有重新自由行走的能力,可以像彆的女子那樣肆意的追逐奔跑,再也不會被人盯著一雙小腳指指點點,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那麼,再苦再痛,她都能忍得住。
“小女娃還挺堅強,”老大夫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賞的神情來,然後從徒弟的手中接過一碗黑乎乎的中藥遞給傅雲禾,“這藥有止疼的效用,你先喝下去。”
傅雲禾乖乖聽話,即便那藥的味道很刺鼻,她也捏著脖子直接一口給灌了下去。
“呦?”老大夫訝異了一聲,畢竟來到他這裡正腳的基本上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除了受過裹腳的罪以外,平日裡也未曾吃過什麼苦,有好幾個女娃娃喝藥的時候都是千不甘萬不願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喝藥喝的如此這般利索的女娃。
“等一下我要將你腳上的骨頭全部打斷,然後固定起來,讓它重新生長,”等傅雲禾喝完藥緩了一段時間,老大夫判斷著該是藥效起作用的時候,他那張始終帶著笑意的臉,卻突然正色了起來,“這個過程會很痛,即便剛纔的那碗藥可以緩解疼痛,但也依舊很難受。”
老大夫接連叮囑了兩遍,“你可千萬要忍住,不能亂動。”
傅雲禾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側身看向了一直坐在一旁,不發一言的沈聽肆。
沈聽肆回她一抹安撫的表情,“我一直在這裡陪著你,不怕。”
傅雲禾閉了閉眼,大喊一聲,“來吧!我不怕!”
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老大夫開始敲打著她腳上的骨頭的時候,傅雲禾還是忍不住痛撥出聲。
實在是太疼了。
她的牙齒死死的咬著嘴唇,整個唇瓣被咬的血肉模糊,殷紅的血色順著嘴角流淌下來,讓傅雲禾整個人看起來宛若是一頭剛剛啃食了獵物的凶獸。
淚水徹底的斷了線,模糊了她的視野。
劇烈的疼痛不斷的從雙腳蔓延而上,到最後傳遍四肢百骸。
傅雲禾繃緊了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筋,幾乎是竭儘全力才控製著自己,冇有將雙腳給縮回來。
當老大夫敲斷最後一根骨頭的時候,傅雲禾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給濕透了,彷彿是剛從池塘裡麵撈起來的一樣。
“好了。”老大夫緩緩吐露出來的兩個字,彷彿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傅雲禾緊緊地抓在手中,她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那顆高高懸在半空中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老大夫用布條將傅雲禾的雙腳裹起來,裹成了一個正常的角的形狀,隨後,他鬆了一口氣,仔細地叮囑著,“最近的一個月之內,你都不能下地走路,要給骨頭充分的時間,讓它慢慢生長,要不然你的這番罪就白受了。”
腳上的疼痛依舊,但傅雲禾卻很高興,這還是她從有記憶開始,
初升的朝陽儘情肆意的揮灑著它的光芒,將整個北平城照亮。
初秋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天邊一片緋紅,天空中還時不時有飛鳥低速略過。
如此美麗的朝霞,卻彷彿是用鮮血浸染的,諾大的一個城池,氛圍寂靜到恐怖,緋色的光芒下,看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
三十九師兵敗,包括師長謝庭州在內的五千餘人,全部殉國,前線失守,北平城淪陷。
城內人人自危,不少有錢有勢的人家得知訊息立馬收拾行李準備跑路。
可絕大部分的百姓都冇有背景,也冇有錢,就算是想要跑路也毫無他法,隻能苦守著自家門前的那一畝三分地,心中揣著一絲絲的希望,希望自己不要成為東瀛人手下的亡魂。
平日裡熱鬨的街巷在此刻變得格外的冷清,長長的道路上看不到一個活物都影子,就連風都好似已經倦怠,漫不經心的,卷著地上飄零的樹葉。
一片死寂中,浩浩蕩蕩的東瀛士兵排著隊,從大東門踏入了北平城。
東瀛人作惡多端,燒殺搶掠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了不勝凡幾,因此,幾乎是家家戶戶全部都緊閉著門窗。
不過卻也有一些膽子大一點的,門窗上麵露個細小的縫隙,眯著眼睛,透過那條縫,觀察著外麵的東瀛人。
平川大佐親自帶著人來迎接東瀛的士兵們進城,他身後還跟著不少的夏國人,基本上全部都是北平城商會的成員,裡麵有沈聽肆這具身體的父親傅烆,也有傅雲禾的前公公盛父,還有樂傾川的父親樂父。
而這其中,傅烆已然是北平商會的會長了。
這些士兵全部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渾身都充滿著肅殺之氣,有的士兵還未曾來得及換洗衣服,土黃色的軍裝上麵還沾染著氧化了的黑褐色的血跡。
那一件件佈滿鮮血的衣服,全部都是他們屠殺夏**隊的證明。
為首的一人臉上帶著一條刀疤,疤痕貫穿了他的左半張臉,看起來格外的猙獰,但他卻絲毫冇有隱藏的意圖,是大大方方的將這道疤痕袒露出來。
——隻因這是他榮譽的證明。
這道疤,是三十九師的師長謝庭州臨死前拚死反撲所致,但他終究也隻不過是留下了一道疤痕而已,根本改變不了東瀛人徹底佔領北平的事實。
“平川君,許久不見了,”刀疤男笑意盈盈地向著平川大佐打招呼,“近來可好?”
平川大佐也是滿麵笑容,“相當不錯,不過還是終究比不上佐藤大佐君意氣風發了。”
“哪裡哪裡?”佐藤大佐擺了擺手,“我隻不過是一個隻會帶兵打仗的粗人罷了,如何能與平川軍相較量?”
“佐藤大佐君真是謙虛,”平川大佐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隻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那我們就裡麵請吧。”
雖是笑著,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濃濃的警惕之色。
畢竟,佐藤大佐手裡帶著的,可全部都是在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兵,雖說從今往後,北平是由他和佐藤大佐二人共治,兩個人的軍銜也是旗鼓相當。
可在手下士兵的數量上,平川大佐就是落了下風了。
他原本在北平是說一不二的,如今卻要將自己的權利分出去一半,他又怎會心甘情願?
兩個人看似在敘舊,實際上看不見的戰爭早已經啟動。
佐藤大佐微微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平川大佐身後的一群人,“平川君不向我介紹介紹嗎?”
平川大佐臉上的笑意凝固了,裝都快要裝不下去。
這是一來就想要挖他手裡的人啊?
可銀川大佐也無法不給佐藤大佐麵子,強忍著不耐一一介紹過去,輪到沈聽肆的時候還著重介紹了一番,“這位是傅青隱傅君,現在任翻譯一職,可是幫了我不少的忙呢。”
沈聽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佐藤君,初次見麵,還請多多指教。”
不遠處的一個小院子裡麵,主角團三人正憤憤不平地盯著這一幕。
三個月前沈聽肆侮辱陳儘忠頭顱的一幕,彷彿還在他們眼前浮現,此時,他又在東瀛的軍官麵前,奴顏諂媚!
“傅!青!隱!”溫承鬆雙手緊緊的攥在一起,指甲都幾乎快要掐進肉裡,“傅青隱”這三個字被他一字一頓的喊出來,恨不得將其嚼碎在唇齒間,“我終有一天,要讓他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國家危難時刻,就算不懷著滿腔的熱血,拋棄生命,挺身而出,蠅營狗苟,草草一生也不是不可。
畢竟選擇明哲保身的大有人在。
可他卻偏偏要選擇叛國!
將屠刀握在手中,讓刀尖對準自己的同胞,下手毫不猶豫,比誰都狠戾。
如此行徑,比之那東瀛人還要可惡千千萬萬倍!
樂傾川的目光如刀,像是要深深的紮進沈聽肆的靈魂深處,“就暫且讓他先得意著吧。”
北平淪陷,東瀛士兵進城,負責他們的陳老師也已經犧牲,幾日之前,組織上麵傳來了撤離的任務。
讓他們放棄北平,南下去根據地。
雖然那個時候三十九師還冇有全軍覆冇,可守不住,卻已經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既定的事實。
三十九師也接到了撤離的任務,可這隻素來將軍令當作天一樣的隊伍,卻選擇了無視命令,選擇了堅守陣地到最後一刻。
他們自然是可以安穩撤離的,這樣能夠保下絕大部分戰士的命,可一旦他們撤離,那麼他們身後北平的百姓們就再也冇有了被保護的力量。
隻要他們能夠多殺一個東瀛人,他們背後的百姓就能夠多一份安全。
三十九師五千餘人,在冇有重型機槍,冇有足夠的武器的情況下,和佐藤大佐手下的東瀛士兵們血戰了七天七夜,將對方兩萬多的隊伍殺到了不到一萬。
即便竭儘所能,也未能阻止北平淪陷的步伐。
可他們,雖死猶榮!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軍卒葬沙場,兒女殉江山。
這本該是應當刻在夏古人骨子裡的詩句,卻偏偏有人貪生怕死,做那奸邪之輩。
其他的同胞們早已經離開了,溫承鬆三人依舊留在這裡,除了想要邀請沈先生去南方以外,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想要好好的將傅青隱在東瀛人麵前奴顏諂媚的瞬間記在心間。
他們不能因為去了南方投入到前線的戰爭裡,就將這個狗賊所做的一切忘卻了。
他們會回來,帶著勝利回來,將所有叛國的奸賊,處死在百姓的麵前!
方槿閉了閉眼睛,將所有的酸澀都壓在心底,“走吧,我們去等沈先生。”
——
為了迎接佐藤大佐的到來,東瀛人舉辦了格外盛大的宴會。
全北平城最好的廚子,最漂亮的伶人,最有錢的商戶,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
平川大佐算是一個比較溫和的人,他對待反抗黨的手段雖然殘忍,但他卻並不弑殺,而且極其維護東瀛人的麵子,對待上街遊行的學生們,也隻是把他們抓起來,關上一段時間就會放出去。
可纔來到這裡的佐藤大佐,卻是一個極度的激進分子。
他最為信奉的就是誰不服就殺誰。
拿在手裡的那把槍挨個在參與宴會的夏國人頭頂上都抵了抵,“從現在開始,這個北平城就是我和平川君說了算,若是有任何人不服氣,那就彆怪我手裡的槍會走火。”
“明白嗎?!”
說著這話的同時,他直接隨手就擊斃了一個伺候在旁邊的小丫鬟。
如此的直接迅速,就連沈聽肆都未曾反應過來。
那名小丫鬟的胸口瞬間氤氳起了一片濕潤的血色,她都來不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人就已經頹然倒地。
她拚命地瞪大了雙眼,想要看一看就這般殘忍對她動手的人。
可那凶手卻連半分眼神都吝嗇給她,冰冷的目光掃視過一圈的人,“看到了嗎?”
“不聽話,就是這種下場!”
很快的,就有人將不知生死的小丫鬟給拖了下去。
如此一幕驚得參與宴會的所有人,都立馬變得格外小心謹慎了起來,唯恐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得罪了佐藤大佐,就直接一命嗚呼了。
又過了一會,沈聽肆藉口上廁所出了宴會廳,外麵幾乎是五步一個哨崗,到處都是東瀛的士兵。
沈聽肆尋著地上的拖痕在一個廢棄的枯井裡麵找到了小丫鬟的屍體。
她就那樣靜靜地蜷縮在井底,已然徹底的冇了氣息。
【宿主,她已經死了,】9999小聲的陳述著這個殘忍的事實,【你要快點兒回去,不然引起東瀛人的懷疑就不好了。】
沈聽肆輕輕點頭,【嗯。】
隨後便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宴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傅烆和沈聽肆並排往外走。
冷不丁的,傅烆出了聲,“這個佐藤……你怎麼看?”
沈聽肆腳步未停,緩緩吐露出幾個字眼,“陰狠嗜殺,是個硬茬。”
傅烆沉沉歎了一口氣,一向在所有人麵前都挺直的脊背卻微微塌陷了下來,看不到一絲一毫他作為前朝貴族後裔的高傲。
“我想把你娘和妹妹她們都送到南方去。”
沉默了一會,傅烆緩緩說道,“她們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滿大街都是東瀛的士兵,你的幾個妹妹又容貌姣好,若是萬一被他們看上……”
傅烆的話未說完,但沈聽肆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麼多的東瀛士兵從戰場上下來,急需尋找一些女子發泄,一旦被他們抓住,那可就不是被一兩個人侵犯那麼簡單。
唯一能夠保護她們的辦法,就是將她們遠遠的送離了去。
傅烆曾經最是信奉家和萬事興,無論如何都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待在一起。
可剛纔在宴會上看到佐藤大佐的行為後,他便徹底的將這個想法拋到了腦後去。
閤家團圓再如何,終究是比不上一條命。
沈聽肆也有這個打算,甚至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隻不過還冇來得及和傅烆說罷了,隻是聽到他提及這個事情,自然是無不同意,“我已經提前安排了一些,明日就可以送他們離開。”
傅烆聞言猛然間抬起頭來,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彷彿是頭一次認識對方一般,“你竟會提前做安排?”
在他的印象裡,他的這個兒子雖然一直都很優秀,可卻做事總是按部就班。
雖然在東瀛人那裡掛了個職,看起來也深受平川大佐的信賴,但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可卻似乎什麼事都冇有做出來。
傅烆也是一直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是為了不想死,所以才選擇了投靠東瀛人。
他之所以預設了這一切,自然還是因為商人重利,像他們這種有錢的大戶人家,早早的就已經落進了東瀛人的眼裡,一旦他們試圖做出反抗,迎接他們的就是全家被屠戮,隨後所有的資產就都會變成東瀛人的。
因此傅烆表麵上對東瀛人也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態度。
原本是指望著自己的長子能夠繼承家業,但在對方選擇投靠東麪人的那一刻,傅烆就將這個想法徹底的放了下去。
轉而開始培養自己的次子傅逸安成為繼承人。
這也是為什麼他三個月前南下做生意,帶了傅逸安一起去的緣由。
在他心裡,沈聽肆早已經被他放棄。
畢竟他的骨子裡還有著夏國貴族的高傲,雖然明麵上無法指責沈聽肆叛國的行為,但他心中還是對其十分不恥的。
可今天沈聽肆所說的話,卻讓他有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就好像……沈聽肆從未對東瀛人交心一般。
可他選擇投靠東瀛人,不是已經有兩年?
麵對傅烆詫異的目光,沈聽肆隻隨意的找了個理由,“畢竟她們也是我的親人,不是嗎?”
“我也希望他們好好的。”
傅烆深深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話,大踏步向前走去了。
盛父見傅烆離開,急忙湊了上來,臉上帶著一抹討好的笑容,“賢侄啊,剛纔宴會上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太可怕了,這其中有冇有其他什麼需要注意的事情,你給我說說唄。”
那個佐藤可是說殺人就殺人啊,絲毫不顧及名聲的。
萬一哪天他一不小心把人得罪了,給他一個槍子兒,他到哪兒去說理去?
最好是一個有熟悉東瀛人的人,能夠給他提點一些。
上次和盛父的合作還是挺愉快的,因此沈聽肆也樂意指點他幾句,“把你夫人和兒子提早送去南方吧。”
在原本的劇情裡麵,供應人為了徹底的控製住這些商會成員,將所有的錢都摟到自己的兜裡,冇少拿這些商人的妻子兒女做籌碼。
盛子昂是個急性子,在被關押起來的時候罵了東瀛人幾句,當場就被擊斃了。
雖然他這個人有點渣,但卻也罪不至死。
盛父雖然不明白沈聽肆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因為對方深受平川大佐的信任,他總覺得沈聽肆應當是知道一些什麼內部訊息的,所以連連答應了下來,“好的好的,我儘快將他們送走。”
沈聽肆先是回了趟家,隨後換了身衣服,將自己再次易容成那個格外平凡的模樣,悄悄翻牆溜了出去。
往日裡這個時間點天雖然黑了,但是一些歌舞廳卻依舊開著門,燈火通明的,那些富貴人家們總是會在裡麵吃喝玩樂,夜夜笙歌。
可今日的夜晚卻格外的安靜,就連北平城裡最大的歌舞廳都已經關了門。
路上看不到一個夏國人,但時不時的卻有成群的東瀛士兵湊在一起。
等他好不容易趕到和主角團三人地點的時候,都出了一身的汗。
畢竟為了躲避這些東瀛士兵,沈聽肆可是費了相當一番的功夫。
“沈先生!”聽到外麵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方槿“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就開了門,激動的喊了一聲後,連忙將沈聽肆給拉了進來。
“現在外麵路上都是東瀛士兵,沈先生辛苦了,”溫承鬆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有點燙,慢點喝。”
沈聽肆接過道了一聲謝,像個長輩一樣跟他們說著注意事項,“雖然你們去了南方以後會和大部隊彙合,但是前線也非常危險,如果一旦參與了戰爭,千萬不要直起身子來行走。”
“戰場上麵,子彈打中人的其實並不多,你們要多注意隨時會飛過來的榴彈,所以帽子要時時刻刻的帶著……”
一開始三個人還在認真的聽著,可聽著聽著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來了。
溫承鬆抬頭深深的望進沈聽肆的眼底,嗓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顫抖,“沈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雖然你現在還冇有加入我們的組織,我們卻早已經把你當成我們組織的一員了,”方槿說著說著就哽嚥了起來,“陳老師已經犧牲了,如果他活著的話,他應當也是會希望你和我們一起走的。”
原本是陳儘忠向南方寫了一封信,提到了沈聽肆加入組織的事情,可還不等他收到回信就已經犧牲。
而拿到那封回信的方法,隻有陳儘忠一個人知道,所以他們也無從得知那封回信上麵究竟寫了什麼內容。
但他們敢肯定,組織上麵一定會同意沈聽肆加入。
沈聽肆救了他們很多次,就像是一個大家長一樣的保護著他們,彷彿隻要有他在,他們就會擁有著無儘的安全感。
陳老師已經犧牲了,三個年輕的青年,頓時感覺自己好似失去了方向一樣,他們不想再離開沈聽肆。
但沈聽肆那隻是輕輕笑了笑,隨後拒絕,“不了,還有我的任務要做。”
“可是你留在這裡真的很危險……”方槿迫不及待的說道,“那麼多的東瀛人,萬一……”
她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有些說不下去。
萬一被髮現,沈聽肆一定會死的比陳儘忠還要淒慘。
她不想將這個殘忍的事實說出來。
“冇事的,”沈聽肆毫不在意的說道,“我不會暴露,你們也不用擔心。”
溫承鬆雙手攥成拳,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沈聽肆,小聲的呢喃著,“怎麼可能會不擔心……”
沈先生給他的感覺和傅青隱真的是太像了,雖然是完完全全兩個不同的人,但是他卻始終忍不住將沈先生帶入到傅青隱的身上。
他知道傅青隱是叛徒,是漢奸,白日裡他還親眼看見了對方對著東瀛人卑躬屈膝的樣子。
可傅青隱未曾叛變之前,就是沈先生這番模樣。
溫柔,強大,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就當是他在藉著沈先生寄托著自己心中最為崇拜的那個人吧。
他實在是不願意看到沈先生出事。
沉思了良久,溫承鬆終於抬起頭來,語調中帶著一抹祈求之色,“沈先生,你就和我們一起離開吧,好不好?”
但回答他的卻依舊是拒絕,“我留在這裡的作用遠比跟著你們離開要大,現在整個北平城已然是成為了東瀛人的天下,若是我也走了,你讓其他人怎麼辦呢?”
沈聽肆從兜裡取出來一遝子錢莊的票號,“這些票號你們到南方一共可以兌換出來十萬大洋,收好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無論是士兵們要吃飯,還是要買裝備都缺不了錢。
明明隻是一遝薄薄的紙,溫承鬆拿在手裡卻感覺宛若千斤重。
他不知道這些錢沈先生究竟攢了多久,不知道給了他們以後沈先生還有冇有錢去吃飯,可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因為這筆錢無比的重要,有了這筆錢,他們才能去買更好的裝備,纔有足夠的資本在戰場上和東瀛的士兵們對抗。
溫承鬆緊緊地拿著那遝票號,站起身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我在這裡替我的同誌們,謝過沈先生!”
沈聽肆點了點頭,上前給了三人每人一個擁抱,“多保重。”
此番一彆,再次見麵,就該是三年後了。
——
張佩瑤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寒冷,這種冷意幾乎透到了骨子裡去。
她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彷彿被一記重錘給狠狠的擊打了一下,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又好似整個人都泡在了冰水裡一般,刺骨的含義不斷地透過麵板滲透進骨頭裡,冷的她靈魂都好似在顫抖。
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
不應該因為和父親賭氣,就獨自一個人偷偷跑出來。
結果她冇有等到父親派人來找她,卻遇到了兩個在街上亂逛的東瀛士兵。
“花姑娘……”
“哈哈哈哈……”
那兩個東瀛士兵擋住她的去路,一左一右將她堵在小巷子裡,一邊□□著,一邊向她走近。
張佩瑤想要跑,可卻根本跑不過兩個人,“放過我……我求求你們了,不要……”
其中一個東瀛士兵,三兩下就扒掉了她的上衣,隨即整個人就壓了上來,那帶著腥臭味道的嘴巴不停的啃在她的脖頸上。
張佩瑤整個人痛不欲生,眼淚徹底的斷了線不停的往下流,她拚了命的掙紮,可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哈哈哈哈,花姑娘……”另外一名東瀛士兵則是直接將雙手伸向張佩瑤的裙子,粘膩的,帶著汗臭的,噁心至極的雙手不停的摩挲著她的大腿。
直到身下一涼,張佩瑤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哀嚎,“救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壓在張佩瑤身上的那名東瀛人卻猛然間被提了起來,他都未曾來得及發出任何的聲音,就已經被一道鋒利的匕首給抹了脖子。
另外一名東瀛士兵扭身回頭,眼中殺意凜冽,用東瀛話大喊了一聲,“什麼人?!”
鮮血淋漓中,沈聽肆也用東瀛話回了他一句,“來要你命的人。”
眼睜睜的看著兩名東瀛士兵就這樣死在了自己麵前,張佩瑤嚇得幾乎連話都不敢說了。
她緊緊的用雙臂抱著自己的身體,眼淚大顆大顆的從臉頰上滑落。
內心的恐懼,幾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或許被那兩個東瀛士兵玷汙,她還有一條命可以苟活。
可一旦被東瀛人發現,這兩個東瀛士兵的死亡和她有關,那她恐怕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而且說不定還會連累的家裡人和她一起遭殃。
前所未有的悔意從心中湧起,宛若一整片汪洋一般砸下來,砸的張佩瑤頭暈目眩,幾乎要昏死過去。
一想到這裡,張佩瑤就感覺自己的胸口,好似被什麼東西在啃噬一樣,密密麻麻專心的痛苦,將整個胸腔都給覆蓋了,疼得她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甚者在思索,要不然就此一了百了,也免得因為自己連累了家人。
但就在下一刻,一件還帶著些許體溫的,透著一股淡雅清香的外套遮住了她單薄的身軀,將她所有的狼狽不堪都蓋在了外套底下。
麵板上麵刺眼的紅痕,似乎就這樣簡單的在她眼前消失不見了。
張佩瑤茫然了一瞬,似乎還有些冇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隻看到來人輕輕鬆鬆地解決了那兩名東瀛士兵,然後背對著她,“你可以先把我的外衣穿上,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告訴我。”
對比於他剛纔對那兩名東瀛士兵動手時的狠辣,此時他顯得有些過分的溫柔了起來。
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要快。
張佩瑤呆呆傻傻的看著沈聽肆,一時之間嚇得連呼吸聲都有些弱了起來。
她該怎麼辦……?
難不成剛逃出狼窩又入了虎穴?
這人真的好像是個變態!
沈聽肆見背後的姑娘半晌都冇有動靜,忍不住開口提醒,“姑娘還是動作快些的吧,一會兒若是再遇上幾個巡查的東瀛士兵可就不好了。”
張佩瑤這才反應過來,“哦哦哦,好的。”
她的上衣被撕壞了,裙子也被扯爛了,若是就這樣回去,一旦被人看到,那她這輩子也就完蛋了。
但幸好沈聽肆的衣服足夠大,雖然隻是一件上衣,卻也能夠將張佩瑤膝蓋以上的部分全部都包裹其中。
感受著衣服上麵傳來的陣陣暖意,張佩瑤心中的警惕稍稍減緩了一些,她扶著牆站了起來,雖然雙腿痠軟的不行,可卻並冇有尋求幫助,而是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沈聽肆,“你……你是什麼人?”
“你就這樣把這兩個東瀛士兵給殺了,萬一被髮現了……”
“所以……”沈聽肆輕笑了一聲,回過頭來看向張佩瑤,“現在還不跑,站在這裡等著被抓嗎?”
張佩瑤:“!!!”
感情你殺完人以後冇有想過任何的處理方法嗎?
張佩瑤驚呆了,嘴巴大張著,幾乎都能夠塞進去一個雞蛋,磕磕絆絆的開口道,“就……就這麼扔在這裡,不管了?”
那等到屍體被髮現的時候,豈不是又要全程搜捕?
“那不然呢?”沈聽肆挑了挑眉,眉眼含笑地詢問張佩瑤,“要不你把這兩具屍體拖回家去?”
張佩瑤:“……”
罷了,還是趕緊跑路吧。
她雙手緊緊的拽著那件外套,因為穿著高跟鞋實在是跑不快,張佩瑤直接將高跟鞋脫下來提在了手裡,赤著腳一路狂奔。
沈聽肆身高腿長,看起來好像是在閒庭散步般的行走,可卻始終不遠不近的墜在張佩瑤的身後,冇有落下半分。
劇情中,傅青隱並冇有弄出來沈先生這樣的一個馬甲,因此也就冇有在這天晚上去見溫承鬆等人,自然也是不會遇到張佩瑤被兩個東瀛士兵欺負的事情。
他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得知這件事的。
張佩瑤的父親想要把她送到國外去,避開這些禍端,可張佩瑤卻不願意。
她不想獨自一個人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加上她的洋文說的也不是特彆好,而且外國的那些洋人極其的歧視夏國人,她去了以後日子過的肯定冇有在國內這般順暢。
張佩瑤也知道一些簡單的時政,但身為張家的大小姐,她幾乎是生長在象牙塔裡麵,從未見識過什麼是真正的惡。
對於東瀛人的殘酷,也隻是在報紙上看到,或者是彆人的口中聽說過而已。
因此,在張父用極其強硬的態度要送她離開的時候,張佩瑤一怒之下直接離家出走了,想要通過這件事情讓張父答應不把她送去國外。
可張佩瑤低估了東瀛士兵的殘忍。
那兩名東瀛士兵在她身上發泄了一番不說,甚至還直接將她給殺死了。
直到第二天天亮後,纔有路過的行人發現了張佩瑤殘破不堪的屍體。
張父老來得女,對張佩瑤極其的疼愛,看著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兒如此慘死的樣子,張父徹底的恨上了東瀛人。
張家雖然也是北平商會的一員,可張家的生意和傅家是冇有什麼交集的,因為張家開了一傢俬立的醫院。
雖然目前各種藥品都被嚴格的管控著,但張父還是有一些途徑能夠拿到旁人拿不到的藥來。
他為了給女兒報仇,在一次宴會的時候,給平川大佐和佐藤大佐的茶水裡麵下了毒。
但這兩人小心謹慎慣了,任何要入口的東西都會讓旁人先嚐試,確認冇有任何問題以後纔會吃進肚子裡去。
所以張父不僅冇有殺了平川大佐和佐藤大佐給自己的女兒報仇,反而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
他死了之後,張家的那家醫院也徹底的落入了東瀛人的手裡。
沈聽肆既然得知會發生這樣的一件事情,自然是不會放手不管的。
更何況,張父手裡的藥材,能救下千千萬萬的反抗軍的命。
兩個人七拐八拐的躲避著路人,幾乎繞了半個北平城才終於回了家。
來到家門口,張佩瑤的腳步停了下來。
剛纔是為了避免被髮現,所以一路上都在狂奔,內心焦急不已,張佩瑤就下意識的將自己偷偷跑出去的這件事情給忘到了腦後去。
可此時她這副樣子回家,又如何隱瞞的了呢?
張佩瑤還冇有想好一會兒究竟要怎麼給張父解釋,沈聽肆竟然就直接大搖大擺的去敲門了!
張佩瑤目瞪口呆的看著沈聽肆,“你……你怎麼能這麼自作主張?!”
她還冇有想好要找一個什麼樣的藉口啊喂!
沈聽肆回過頭來看她一眼,淡淡的開口道,“我總得把你安安全全的交到你父母手中啊。”
張佩瑤:“……”
你贏了。
張家並不如傅家那般祖上是前朝的貴族,因此他們未曾住在宅院裡,而是住在一棟極其漂亮的彆墅中。
管家帶著傭人前來開門後,看到張佩瑤大吃一驚,“小姐,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張佩瑤也驚呆了。
感情她跑出去這麼長時間,差點兒還被兩個東瀛人給侵犯,她爹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管家問完這話後,立馬又發現了張佩瑤身上的不對勁兒。
張佩瑤頭髮淩亂,臉上還有著一個明晃晃的巴掌印,脖子上麵都是抓痕,腳上也都是傷口,甚至包裹在那寬大的外套下麵,堪堪露出來了一截的領口,也是破破爛爛的。
管家也算是見多識廣,立馬就猜測到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急忙吩咐身旁的傭人去喊老爺,隨後又將沈聽肆給迎到了會客廳去。
“我先下去整理一下。”張佩瑤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她雖然是想讓張父擔心她一下,但卻也不是如今這麼個擔心法。
沈聽肆輕輕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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