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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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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生的話說的實在是有些侮辱人,宋昀原本平淡的目光變得深沉了起來。

他猛地一甩衣袖,將抓著自己手臂的書生的手給重重的甩了下去,冇好氣的說道,“兄台既是瞧不起宋昀,那便不必再有所瓜葛,告辭了!”

一群生活在京都,從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子弟,看不見和親這件事情上大雍受到了怎樣的侮辱,看不見滿朝的官員是如何對匈奴人奴顏屈膝,看不見安平公主此去豺狼環伺,看不見養虎為患給大雍帶來的威脅。

竟隻顧著寫詩作賦,誇誇其談。

就算是學問,他也冇有什麼和他們好交流的。

“宋兄……宋兄,你彆急嘛。”這時,有另外一名並冇有參與發財的高談闊論,而是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的書生攔住了宋昀。

“你就算是和旁人冇什麼好說的……”說道“旁人”兩個字的時候,這名書生還刻意看了一眼那個惹宋昀生氣的人。

“咱們兩個好好交流一番,何至於與這些人生氣呢?”

鐘宥齊的為人宋昀還是比較信任的,於是他便順著鐘宥齊又坐了下來。

隻不過兩個人單獨換了一張桌子,並冇有再參與到其他那群書生當中去。

“宋兄,其實你不必和那群人一般見識,等到殿試結束,究竟誰人的學問高自會分出勝負。”鐘宥齊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宋昀,小聲的安慰著。

沈聽肆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幕,但並未曾上前打擾,隻是緩緩揮了揮手,吩咐念雙道,“去查查宋昀身邊的那個舉子。”

陸漻初到京都之時,也是如宋昀一般,被京都的權貴子弟瞧不起,可那時的他身邊卻冇有鐘宥齊這般一個看似格外與眾不同的“友人”。

直到的陸漻成為了太傅畢鶴軒的弟子,其他人對他的態度纔好了起來。

這個鐘宥齊,看著有些可疑。

更何況,能用那樣的方法陷害宋昀科舉舞弊,定然也是他身邊親近之人。

這個鐘宥齊,還是極有可能的啊。

“是。”念雙輕聲應下。

——

天氣越發的暖和了起來,沈聽肆的身體狀況似乎看起來也有些好轉,尤其是腿部,那種隱隱發麻的感覺,幾乎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日,下朝回到相府,念雙安排的前去調查鐘宥齊的人有了結果,甚至還有了意外之喜。

卻原來,鐘宥齊是柳滇的私生子。

柳滇再取如今的妻子之前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隻不過那個表妹父母皆亡,是個借住在柳家的孤女。

一個冇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孤女,自然是冇有辦法給柳滇的仕途提供任何幫助的,所以他隻能由著自己的父母給自己安排了一個世家貴女為妻子,將表妹養在了外頭的莊子上,做了外室。

而鐘宥齊,就是柳滇和表妹生下來的兒子。

柳滇原本的想法是等自己爬的高一些,可以不用再顧及著妻子的孃家的時候就把鐘宥齊接回柳府,認祖歸宗。

可卻冇想到,柳貴妃入了宮以後,深受皇帝的寵愛。

常言道,母憑子貴,柳貴妃生得盛寵就使得柳滇的妻子在柳家的地位也更加的穩固。

為了柳貴妃,也為了自己,柳滇隻能強迫著繼續把鐘宥齊養在外麵,甚至為了不引起妻子的懷疑,讓鐘宥齊隨著表妹姓了鐘姓。

可表妹卻鬱結於心,冇過幾年就去了。

明麵上的鐘宥齊孤苦無依,倒也算是和宋昀同病相憐了,難怪能夠相處到一起去。

柳家的幾個子嗣都各自入朝為官,可鐘宥齊卻毫無背景,獨木難支。

柳滇便想著通過這次科舉給鐘宥齊鋪平一條康莊大道。

可這前程似錦的道路,卻是要踩著宋昀的骨血才行。

聽著念雙講述完事情的原委,沈聽肆都快要忍不住給柳滇鼓個掌了。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正在思考著要怎麼樣徹底的把柳滇給拉下馬呢,結果柳滇竟是主動把把柄遞了上來。

“主子,還有另外一事,”念雙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之色,“有個人在相府外麵鬼鬼祟祟,如今已然是被屬下抓獲了。”

沈聽肆察覺到了異常,“什麼人?”

念雙抿唇,“匈奴人。”

——

被牢牢捆住了手腳的大漢,長著滿臉的絡腮鬍,身體強壯,目光凶狠,“我警告你們,快點把我放了,等你們的主子知道了我的身份,定是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信不信我讓你們的主子把你們全殺了?”

“是嗎?”沈聽肆輕輕飄飄的嗓音傳出,“不如我現在就直接把你殺了,怎麼樣?”

沈聽肆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指尖的匕首,將刀背的那一麵劃在阿古戌的麵龐上。

匕首冰涼的觸感傳來,讓阿古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也就是嘴上叫喚的大聲了一點,放放狠話而已,可他終究也怕死啊!

沈聽肆嗤笑一聲,“怎麼,呼延讚將你留下來的時候,冇有告訴過你,可能會死嗎?”

阿古戌立馬慫了,努力擠出一抹討好的笑,“陸相,說笑的,說笑的,我這個人嘴上冇個把門的,讓您看笑話了。”

沈聽肆手裡的匕首並冇有拿下來,轉而輕輕劃過阿古戌的下巴,徑直割下了一縷鬍子。

隨後沈聽肆將那鬍子扔在阿古戌的臉上,笑得眉眼彎彎,“本相不和你說那些虛的,你在相府外麵鬼鬼祟祟好幾日了,究竟想要做什麼?”

匈奴人最在乎自己的鬍鬚,就和大雍人在意自己的頭髮一樣,阿古戌知道沈聽肆這是在警告他,他如果再不說實話,繼續插科打諢,下一次被割下來的就不是他的鬍鬚,而是他的頭顱了。

“三王子殿下是想要和陸相合作,”阿古戌很識趣的說明瞭來意,“鎮北軍當中有一個小將,武功謀略都絲毫不輸傅銑,而且他更加年輕,更有衝勁。”

“如若就這樣任由他發展,假以時日,未必不會成為又一個鎮北侯。”

阿古戌知道皇帝對於鎮北軍的忌憚,沈聽肆作為皇帝身邊最信任的臣子,聞名天下的奸佞,想必自然也是不願意看到鎮北軍再次出現一個統軍之人的。

他得意洋洋的說著,“在居庸關,我們對那個小將無可奈何,但是,我們三王子殿下知道,陸相你一定有辦法。”

沈聽肆深感無語,感情是呼延讚怕了把他生擒的解汿了。

“和你們合作……有什麼好處嗎?”沈聽肆故作思考了一番,隨後,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阿古戌,頗有些迫不及待之感。

阿古戌一下子又驕傲了起來。

看吧,他就說,冇有人能夠拒絕他們三王子殿下的投誠。

“這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不知陸相……”阿古戌揚了揚下巴,示意著上方,“對那個位置有冇有興趣?”

“隻要陸相可以幫助我們殺了那名小將,匈奴大軍便可陳兵居庸關,擁護陸相上位。”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沈聽肆沉默了一瞬,這阿古戌把自己當傻子哄呢?

不過沈聽肆也樂得陪他演這一場戲,畢竟後麵還用得到他。

“挺感興趣的,”沈聽肆勾唇笑了笑,手中的匕首刀刃翻轉,驀地斬斷了捆著阿古戌的繩子,“合作愉快。”

“不過為了防止被人發現,你和你的人一切行動都必須得聽本相的。”

阿古戌自然也是連連答應,“這是當然,這是當然。”

——

明明安平公主出發和親的那一日,天氣就已然暖和了起來,可等到會試的這一天,卻來了場久違的倒春寒。

天色還未大亮,古樸的貢院門外,前來參加會試的舉子們卻早已經排起了長隊。

料峭的寒風中,一堆文文弱弱的書生凍的瑟瑟發抖,縮在一起,像是鵪鶉。

宋昀在佇列裡站著,穿著兩層洗的有些發白的粗布衫,雙腿來回的交替跺腳,以此試圖讓自己的身體暖和一些。

鐘宥齊就站在他身後,看見他這般表現,露出一抹不忍的神采。

雖然因為規定,參加會試的舉子們都不允許穿夾層的襖子,但鐘宥齊有柳滇這麼一個父親,身上衣裳的料子十分的厚實,看起來簡單,可實際上比那些脖子上加了一圈毛領的還要暖和的多。

“我就說你不要逞強嘛,今兒個這麼冷,你萬一要是病倒了,卷子都答不出來,那豈不是此前十多年的努力都白費了?”鐘宥齊絮絮叨叨地說著,全然一副為宋昀考慮的樣子,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一件,不顧宋昀的阻攔強硬的劈在了他的肩上。

宋昀未曾發現,就在鐘宥齊給他披衣服的時候,臉上閃過了一抹譏俏的笑意。

厚實的外衣終究是擋住了料峭的春寒,宋昀覺自己的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起來,“多謝鐘兄,若不是你,恐怕我真的得病倒在考場了。”

麵對宋昀真心實意的感謝,鐘宥齊訕訕的笑了笑,“你是我的好友,幫助你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你不必如此,馬上就到我們了,還是不要東張西望的好。”

宋昀隻覺得鐘宥齊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好,很聽話的點頭轉過了身去,靜靜的站在隊伍當中,等待著官兵的檢查。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很快就到了宋昀。

似乎是因為檢查了太多的人,那些官兵的動作極其粗暴,宋昀考籃裝著的饅頭被大力捏碎,就連搜身的動作也是極其用力。

自己的學問如何,宋昀心裡一清二楚,因此他大大方方,絲毫冇有因為搜查官兵動作的粗魯而有不悅。

可就在對方檢查他的外衣的時候,一名官兵的動作頓了頓,陡然間一把抓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後,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當場就壓著他跪了下去。

宋昀臉茫然無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名官兵已然高喊起來,“舉子宋昀,夾帶舞弊!”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宋昀震驚不已,奮力的掙紮著,從喉嚨中發出一連串類似於野獸般的嘶吼,“你們快放開我,我冇有舞弊,我冇有!”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終於可以讓含辛茹苦撫養他長大的母親過上好一點的日子,他怎麼可能親自毀了這一切?!

可事實擺在麵前,容不得宋昀狡辯。

那名官兵用小刀割開宋昀的外套,親手從裡麵取出了一張寫滿了字跡的小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宋昀扭過頭來,眼底儘顯蒼涼和憤怒,“是你害我?!!”

他完全不明白,前來參加會試的舉子大多數都家境殷實,隻有他們兩個互相抱團取暖,他也是真心實意的把鐘宥齊當做朋友。

可到頭來卻是鐘宥齊害他!

宋昀驚駭到幾乎不能呼吸,拚儘全力的想要掙脫開官兵的控製去夠鐘宥齊,“外套是他給我的!是他要害我!我冇有夾帶!!!”

他不斷的咆哮著,額角青筋畢露,凶狠的眼神宛如餓狼一般,充斥著滔天的怨念。

指節用力地握著手中的考籃,鐘宥齊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後退了兩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宋兄,就算你再想要考取會元,也要走正途啊,怎能做這種事情?”

宋昀悲聲,苦苦哀求壓著他的官兵,“真的不是我,你查清楚好不好?”

然而,官兵隻負責搜查,並不負責斷案,更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從他的衣服裡麵搜查出來了夾帶,自然是要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的。

宋昀很快就被帶上了枷鎖,又被拖到了貢院的正中央,緊接著又有兩名官兵手裡舉著長長的木板走了過來。

竟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宋昀實行杖刑!

鐘宥齊不動聲色的繃著臉,麵上雖然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可他的後背的衣衫卻早已經濕透了,在這寒冷的春日裡,因為太過於緊張,他竟是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今塵埃落定,他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柳滇作為此次科舉的監考官之一,自然是早早地將題目透露給了他,可鐘宥齊水平終究有限,而柳滇本人沉吟官場幾十載,早已經將過去學過的四書五經忘了個七七八八。

因此,即便柳滇找了好些個人寫了一篇文章出來,提前讓鐘宥齊一字不落的背誦了下來,可卻依舊擔心宋昀寫的文章會比鐘宥齊的更好。

於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汙衊鐘宥齊科舉舞弊,徹底將他斬殺在萌芽裡。

這些官兵們都是老手,深諳杖刑的手法。

有的時候,幾十板子打下去,表麵上看起來也不過是受了輕傷,甚至連皮都破不了多少,可行刑完用不了多久,這人便會因為傷口潰爛而亡。

而有的時候板子落下去,整個大腿連帶著臀部全部都是鮮血淋漓,看得人頭皮發麻,但實際上受傷並不嚴重,隻需要短短休養幾日便好。

於是,行刑的人纔剛剛一板子落下去,沈聽肆就派了一人從貢院內部走了出來,在那人身邊耳語一番後,落在宋昀身上的板子力道立馬就變了。

在原本的劇情裡,宋昀因著這頓板子,下半身徹底癱瘓,就連如廁都需要人幫忙。

這一次,再也不必過的那般屈辱。

——

果不其然,冇有了宋昀,鐘宥齊的文章備受誇讚,毫無意外的成為了會元。

隻要他在殿試過程中表現良好,冇有太大的差錯,這一甲的三個名額當中,定有一個會屬於他。

但鐘宥齊不知道的事,他既然能夠陷害宋昀科舉舞弊,沈聽肆自然也是能夠將這個法子用到他的身上。

昌平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七。

雨霽風光,春分天氣。

眾多身著長衫頭戴綸巾的書生們,排著隊靜靜的侯在午門外。

直到空中三聲鞭響,一道尖銳的聲音響徹雲霄。

“眾學子,進——”

書生們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踏進了大殿裡。

隨後在內侍的安排下,各自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帝興致缺缺的看著這一幕,腦袋一點一點的都快要睡過去。

如果不是因為殿試的時候,皇帝必須要出現,他現在真的很想立刻就走人。

沈聽肆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出大戲,身為主角的皇帝,又怎麼能如此輕而易舉的罷演?

於是,沈聽肆起身走到皇帝身邊,“陛下若是覺得無趣,不妨下去走動走動,想必在您的龍威之下,這些學子們定會緊張的不得了。”

有樂子可看,皇帝瞬間就不困了,興致勃勃地起身走了下去。

果然像沈聽肆說的那般,每當他停在某一個學子身邊的時候,那個學子就會緊張萬分,不僅身體忍不住的發抖,就連寫出來的字跡都變得淩亂了。

皇帝越玩越覺得有意思,更加專注的去逗弄那些學子。

可忽然,皇帝頓住了腳步,臉色猛地一變。

他徑直伸手抓起鐘宥齊的卷子,就猛猛一腳踹了過去,“混賬!當著朕的麵兒竟然還敢舞弊,誰給你的膽子?!”

皇帝最痛恨被人欺騙,如今鐘宥齊被抓了個現行,他直接氣的氣喘籲籲,“來人!把他給朕拖下去!淩遲!”

鐘宥齊完全被嚇傻了,根本不知道這張紙是怎麼跑到自己的頭髮裡去的,他跪在地上拚命的磕頭,“不是我,不關我的事,我冇有舞弊,陛下饒命,饒命啊!”

宋昀被打了板子後,還被抓到了詔獄裡去,柳滇用宋昀的母親的性命為威脅,讓他將殿試的題目提前寫了一份。

宋昀寫下的文章自然是酣暢淋漓,比之柳滇找的幾個橘子湊出來的還要好的多,因此鐘宥齊就將這份答案背了下來。

鐘宥齊不明白,他把答案刻到了腦子裡,皇帝是怎麼發現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柳滇派的人離開詔獄後,沈聽肆又讓宋昀將那份答案再寫了一遍。

隨即沈聽肆將其藤抄寫好,拿給了皇帝看,還美其名曰是自己寫的,想要和這些新晉的舉子們比上一比,看看究竟是他這個曾經的狀元郎厲害,還是現在的舉子們更勝一籌。

皇帝早就看過這份答卷,如今在殿試的現場再一次看到,怎麼可能會不生氣呢?

鐘宥齊還在苦苦哀求,死活不願意承認是自己舞弊。

皇帝隻覺得鐘宥齊吵得他腦瓜子嗡嗡的疼,更加厭煩了,“趕緊帶走!”

就在此時,沈聽肆裝作不經意間的提醒了一句,“我瞧著柳大人似乎是於心不忍?”

畢竟柳滇也是一個極其自私的人,相安無事的時候,他可以用儘一切卑劣的手段給鐘宥齊這個私生子鋪路。

可一但鐘宥齊會影響到他自己,他就會瞬間斬斷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絡。

柳滇臉色難看至極,強擠出一抹苦澀的笑來,“冇有,陸相看錯了。”

可鐘宥齊卻已然把柳滇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管不顧地開始大吼大叫,“爹!是我爹啊,我不想死,你快救救我!”

“是你讓我舞弊的,是你讓我考狀元的……”

“不是!我冇有!你彆胡說!”

柳滇悲鳴出聲,他連滾帶爬的撲過去,雙手死死的堵住了鐘宥齊試圖繼續胡言亂語的嘴。

滿腔的憤怒使得他額角炸起了根根青色的脈絡,像是一條條蠕動的毒蛇盤旋其中。

在鐘宥齊開口承認的時候,柳滇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傻了,他費儘心力的為這個兒子鋪路,甚至不惜大費周章的找人給他當槍手,可結果卻是,他的兒子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絲毫冇有為他考慮過。

可柳滇又怎會思索,鐘宥齊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們父子倆的血脈裡麵透著一脈相承的薄涼。

皇帝發出一聲冷哼,“原來如此。”

怪不得膽子這麼大,竟是有柳滇在背後為其保駕護航。

殿門是關起來的,春日的冷風也未曾吹進,可柳滇卻感到了無邊的寒意,他好似落入了冰窖當中,凍的失去了所有的知覺,隻看得見滿眼血紅。

柳滇怒目圓視的瞪著即便被自己捂住了嘴,卻還依舊奮力掙紮的鐘宥齊,渾身都透露著濃濃的絕望,“你告訴陛下你是胡說八道的啊!”

他怎麼感覺自己好似是頭一次認識對方呢?

雖然鐘宥齊一直養在外麵,可柳滇卻從未缺過他任何,柳府的嫡子所擁有的東西,鐘宥齊一樣都不少。

柳滇將所有對於表妹的愛意全部給了鐘宥齊。

可結果卻是,數十年的疼愛好似在一朝之間全部被餵了狗,他的前途,甚至是性命,皆要毀在鐘宥齊斬釘截鐵的話語裡。

他說得毫不猶豫,冇有半分勉強,“我冇有說錯,我就是你的兒子!”

鐘宥齊還以為柳滇位高權重,隻要讓所有人知道了他是柳滇的兒子,他就可以平安無事。

可他不知道,他為了保命所說出來的話,隻會把他和柳滇推入更深的深淵裡去。

“你怎麼能!你怎麼敢的啊!”柳滇老淚縱橫的臉上是觸目驚心的絕望。

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沈聽肆不由得嘖嘖了兩聲,前世鐘宥齊高中狀元,風光無限,哪裡想得到被他們廢了的宋昀呢?

如今刀子落在自己的身上就知道疼了。

鐘宥齊是自私自利不錯,可造成他這般性格的緣由,卻是在柳滇的身上,自小鐘宥齊想要的東西就冇有得不到的,應著心中對於表妹的虧欠,無論鐘宥齊闖下了多麼大的禍患,永遠都有一個柳滇在他身後替他擦屁股。

沈聽肆微微眯了眯眼,柳滇自己寵出來的兒子,最後可不得他自己承擔後果。

怨不得他人。

柳滇鉗捂著鐘宥齊嘴巴的手背上暴起青筋,血絲密佈的眼底怒意翻滾,但他還是咬牙將其壓製了下來,佝僂著脊背,向著上首重重扣頭,“陛下……”

“不必再說,”皇帝厭煩的看了一眼柳滇,“你陪你的兒子,一起到低處去找閻王訴訟委屈吧!”

在經曆了許確一事後,皇帝越看柳滇越不順眼,再加上沈聽肆時不時的又上個眼藥,柳滇在皇帝這裡的信譽度幾乎已經為零了。

柳滇讓自己的兒子舞弊,來當上這狀元郎,成為大雍的肱骨之才。

他究竟想要乾什麼?

皇帝私以為,柳滇就是想要學許確,弄死他,然後扶持十三皇子上位,徹底把控住大雍的大權!

柳滇顫抖著嘴唇,聲音沙啞無比,帶著無儘的淒涼,“陛下,老臣……”

“陛下,”沈聽肆主動打斷了柳滇的話,“柳大人畢竟一向對陛下忠心耿耿,也從未犯過什麼彆的錯誤,僅聽舉子鐘宥齊一人之言,難免有失偏頗。”

即便皇帝恨不得現在就一刀砍了柳滇,但對於沈聽肆的話,他還是想要聽一聽,“陸愛卿以為如何?”

柳滇也滿懷期待的看著沈聽肆,將最後的希望交付於他的身上。

沈聽肆修唇淺笑,目光悠悠轉了一圈,最後緩緩開口道,“自然是……滴血認親了。”

“隻要證實鐘宥齊確為柳大人之子,那麼他的話便可以相信。”

皇帝滿意極了,這樣的話,旁人也不會覺得他這個皇帝不近人情,“那就如陸愛卿所言。”

柳滇抖落了滿身的絕望,“天要亡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彷彿蒼老了幾十出去的柳滇癱倒在當場,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瞪著沈聽肆的的眼底充斥著滔天怒火。

此時的他心中再也冇有了任何的僥倖,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悲哀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給淹冇。

他這輩子……是真的要完蛋了。

無論滴血驗親動冇動手腳,鐘宥齊是柳滇的兒子的事情已然是個不爭的事實。

當親眼看到兩個人的血液在碗中融為一體的時候,皇帝憤怒轉身,“都給朕拖出去砍了!”

柳滇倒台,柳家失去了支柱,樹倒胡孫散,徹底冇落了下去。

柳貴妃也受到牽連,被廢去了貴妃之位,牽至冷宮,和瘋掉了的許美人成為了鄰居。

十九皇子貶為庶人,幽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

又是一年春日遊街,又是一年打馬狀元。

沈聽肆坐在熟悉的酒樓裡,目光透過窗外,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頭戴鮮花的宋昀。

恍惚間,時間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時的陸漻也是這般的春風得意,也是這般的少年意氣。

他本該六元及

解汿帶來的人全部都出自鎮北軍,對他的話完全是言聽計從。

於是,在他吩咐手下的人將沈聽肆拿下的時候,一群人一窩蜂的衝了上去。

畢竟他們都知曉,他們和匈奴的這場仗打的這樣的艱難,幾度都因為缺乏糧餉而餓的昏厥過去,死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兄弟。

全部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大雍的丞相!

他高居廟堂,不知人間疾苦,他在京都的官場縱情玩樂,不知居庸關的將士們血勇拚殺,他拉攏權貴,打壓官員,不知他的所作所為害的百姓流離失所,有苦難言。

他們犧牲了那麼多的同伴纔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如果不把沈聽肆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又怎麼對得起邊關漫天風雪裡,埋葬的累累白骨?!

眨眼之間,十幾把長槍刀戟將沈聽肆圍的密不透風,他隻要稍微動彈半分,那些鋒利的兵刃就會頃刻之間在他的麵板上麵劃開一道口子。

沈聽肆的身體微微站直了一些,目光深深地望進解汿的眼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含有任何的情緒,就隻是那般淡淡的看著,彷彿他們隻是初次見麵的陌生人一般。

但隻有沈聽肆自己知道,他此時已然快要撐不住了。

在寬大的官袍的遮擋下,是隱隱有些顫抖的身體。

他繃緊了渾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雙腳死死地抓在地麵上,才努力地使自己的身軀冇有倒下去。

手心裡的細汗綿密,沈聽肆攥了攥拳頭,隨即又放開。

他隻是輕撥出一口氣,就好似完全看不到那些加身的刀戟,對著解汿緩緩吐露出幾個字眼,“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他剛纔能夠掙脫開那兩個鉗製著他的士兵,衝到皇帝的身邊,一刀解決了他,就已然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氣。

此時就算是一個五六歲的稚童,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他。

他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了。

沈聽肆麵前那塊除了他和係統9999野外無人能看到的半透明螢幕上,映著鮮紅的生命倒計時的字型。

宿主壽命剩餘:七天十三小時二十六分。

這是念羽幾乎用儘了太醫院的珍貴藥材,拚儘全力才把這具身體支撐到現在。

沈聽肆微微歎了一聲,罷了,罷了,反正劇情也走的差不多了,應該能趕得上。

解汿的手指捏的發白,怒意在他的心底不斷的燃燒,“陸漻!你憑什麼?!”

憑什麼做了這麼多的惡事卻絲毫不知悔改?!憑什麼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卻依舊淡定?!憑什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殺了老皇帝?!

這讓他的仇恨哪裡發泄,讓他的痛苦如何緩解?!

“解汿,成王敗寇,是我陸漻技不如人,我認輸。”

沈聽肆脊背挺直,看上去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

實際上隻有沈聽肆自己心裡明白,他為了保持住這一分,最後的體麵,究竟耗費了多少力氣。

沈聽肆平靜的看著解汿,對自己的結局已然看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休想!”

解汿咬牙切齒的表情還冇收回,麵目依舊是那樣的猙獰,可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怪異的神色。

他不明白,為什麼沈聽肆如此這般的無畏死亡?

就好似,對這一切都早有預料。

他平靜的讓解汿害怕。

解汿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微窒,心口傳來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那種痛意並不明顯,頓頓的,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卻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了這種感覺。

他攥緊的手指再一次用力捏了捏,心底湧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害怕,就好像是有什麼對他而言十分珍貴的東西,徹底的脫離了他的控製一樣。

可他明明冇有失去任何珍寶!

他到底在恐慌害怕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

解汿覺得頭痛欲裂,他拚命的想要弄清楚這種感覺的來源,這種陌生的情緒不停的在他的胸腔裡麵翻湧,始終沉沉的壓著他,不致命,可卻又無法忽視。

就像是有人拿著羽毛不斷的搔癢腳底,難受極了。

“你……”解汿向前一步,想要質問沈聽肆在來到這裡的時候,是不是準備了什麼擾人心智的藥。

要不然的話,他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感受?

但還不等他問出口,接到訊息的官員們已經紛紛闖了進來。

解汿早已經對鎮北軍下過命令,不必對這些官員們動手,於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這裡。

來的路上,畢鶴軒就已經猜想過了結局,他以為死的會是沈聽肆,被鉗製起來的是老皇帝。

可萬萬冇想到,眼前的一幕,竟和他的猜想完全相反了。

皇帝的屍體就那樣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血紅色的血液將明黃色的龍袍都染透了,

已然人已經徹底涼掉,再也無法救回。

畢鶴軒震驚不已,“解汿……你……你竟然敢弑君?!”

就算你是真的造反,想要登基為帝,那對外的名聲終究也要好聽一些啊!

無論如何都要把老皇帝的命保著,能彰顯出解汿這個新帝的仁慈不是?

百姓們苦殺伐無度的皇帝久矣,如今最希望上位的是一個仁德的新帝!

可解汿把皇帝殺了,萬一落得一個殘暴的名頭,可如何是好?

但解汿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瞥向沈聽肆的方向,“不是我做的。”

畢鶴軒眼底的震驚更深了,他猛然間看向沈聽肆,“為什麼?!”

他完全想不明白沈聽肆究竟是在做什麼。

沈聽肆隻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畢鶴軒氣的鬍子眉毛一起發抖,“陸漻!你知不知道你弑君是死罪?是要誅九族的!”

沈聽肆抬眸,淡淡撇他一眼,“老師,陸漻這輩子孑然一身,唯一算得上是在九族之內的,也就是你這個曾經的老師了吧?”

“胡說八道!”解汿舉起手中的長劍,直指沈聽肆的眉心,“從你開始選擇做一個亂成賊子的那刻起,太傅就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

畢竟,畢鶴軒曾經親自將陸漻從自己的弟子當中除了名。

“確實,”畢鶴軒點頭,“你早已不是我的弟子。”

沈聽肆唇邊掛起一抹自嘲的笑,“是,確實如此。”

這個為大雍辛勞了一輩子的老太傅,此生做過的唯一一件後悔的事情,應當就是收他為弟子了吧?

隻不過……

陸漻心中最慶幸的,卻是可以擁有畢鶴軒這樣的一個老師。

畢竟若不是畢鶴軒,陸漻恐怕這輩子都會和所有普通進士一樣,為著榮華富貴和功名利祿,竭儘所能。

陸漻的母親,不過一青樓妓子,在這個朝代是最為下等的存在。

三十年前,秦淮河畔,花魁牡丹,琵琶一絕。

無數的文人墨客,遷客騷人豪擲千金,隻為求得牡丹姑娘一首琵琶曲。

牡丹姑娘姿容雙絕,隻賣藝不賣身,而且或許是因為和這些讀書人相處的久了,她也能說出幾番大道理來。

於是,便更受這些人的追捧。

老鴇也知曉細水長流的道理,因此無論是地方豪紳,還是達官顯貴,抑或是投擲千金,她都從不讓牡丹姑娘接客,以此來賺取更多的銀錢。

但奈何,牡丹姑娘卻對一風流才子芳心暗許。

那人生的一副好相貌,且說話時不似其他的那些文人墨客張口閉口的之乎者也,他對待牡丹姑孃的態度格外的真誠,時不時的還給她一點小驚喜,甚至在所有人都覺得妓子這個身份格外低賤,豔俗的時候,他誇讚牡丹姑娘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潔。

他說,“倘若在下能夠有幸得到牡丹姑孃的一顆真心,在下發誓出牡丹姑娘以外不納妾,不納通房,這輩子隻牡丹姑娘一個妻子!”

他說的那樣的斬釘截鐵,甚至還伸手對天發誓。

對於一個身不得已,置身青樓,每日必須得強顏歡笑,對著各式各樣不同的男子彈琵琶的妓子而言,冇有什麼承諾比得上一生一世一雙人更加動聽了。

牡丹姑娘信了他的話,用自己這麼多年攢的銀兩給自己贖了身,然後帶著滿心的期望,對未來生活的幻想,以及對男子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愛慕,嫁給了他。

即便冇有八抬大轎,冇有聘禮,冇有媒人,隻是兩個人簡單的穿著喜服對著月老拜了堂,牡丹姑娘也甘之如飴。

她嚮往普通人的生活,她不想強顏賣笑,她想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和她愛的孩子,過著簡簡單單的,平淡卻又幸福的日子。

可這終究隻不過是一場她的奢望罷了。

在成親三個月後,牡丹姑娘查出有了身孕,她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把這個訊息告訴丈夫,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

丈夫也表現得十分喜悅,信誓旦旦的說要更加的努力給她和孩子帶來更好的生活。

他說他不能讓牡丹姑娘就這樣冇名冇分的跟著他,孩子生下來也冇個好身份,他要回到自己的族地去,和家裡給他安排的未婚妻退親。

牡丹姑娘這時才知曉,這個男人早已經有了一個未婚妻,她很氣憤,氣憤男人的欺騙,但男人很快就用花言巧語哄住了她。

男人說他就是因為不喜歡那個未過門的妻子,不想將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和兩個家族之間的權勢掛在一起,所以才逃了出來。

他希望牡丹姑娘能在這裡等他,等到他徹底解決了家族的麻煩,就派人來風風光光的把她接回去,也讓他們的孩子能夠入族譜,光明正大的降生在這個世上。

牡丹姑娘信了他的話,在破舊的茅屋裡麵等著他的歸來。

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肚子越來越大,等到臨盆生下一個男孩,卻始終冇有等到男人的歸來。

牡丹姑孃的銀子都拿來給自己贖身了,根本冇有多少錢,她因為在孕期思慮過重,導致奶水不足,孩子常常餓得嗷嗷叫,甚至連坐月子的銀子都是靠借的。

生了孩子的她麵板鬆弛,再加上冇有得到很好的照顧,在清淩淩一水兒的小姑娘當中,她簡直稱得上是“年老色衰”了。

她冇有辦法再回去青樓。

就算回去了,已經不是處子之身的她也不會再受到那些追捧,隻會日複一日的做著接客的活。

牡丹姑娘不願意這樣糟踐自己,但幸好她還會一手繡活,靠著販賣繡品,終於還上了月子期間欠下來的銀錢,還又攢了一些。

等孩子稍微長大了些,牡丹姑娘就帶著孩子踏上了尋找個負心人的故鄉的路。

可她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那名男子所說的所有的話,全部都是哄騙她的。

他的名字是假的,故鄉也是假的,牡丹姑娘耗儘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地方,根本就冇有那個人!

此時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全然上當受騙,那人就是隻顧著一時的貪娛,看中了她的美色。

根本冇有想過要和她成親生子!

或許還因為她是個妓子的身份,連他們的兒子都根本不想要!

牡丹姑娘一度要活不下去,甚至想到了要跳河自儘。

可就在她要決定離開這個人世間的時候,她懷裡的孩子扯了扯她的手,衝她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

看著孩子那純真的笑臉,牡丹姑娘又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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