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炎猛地抬頭,看見禪院扇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太刀垂在身側,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姿態不像是戰鬥,更像是行刑。
「起來。」
禪院扇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不是要保護他嗎?就這點本事?」
天炎咬著牙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的右臂在發抖,那是連續格擋後肌肉過度使用的訊號。
體內的咒力氣旋雖然還在運轉,但轉速已經開始下降,咒力的輸出明顯不如開始時充沛。
差距太大了。
一級禪院扇,和剛摸到準一級門檻的直哉,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直哉的強,強在術式。隻要破解了投射咒法,他就是個速度和反應都遠超常人但並非不可戰勝的對手。
但禪院扇不一樣。
他的強,是純粹的,毫無花哨的強。
幾十年的劍術打磨,成千上萬次的揮刀練習,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了極致。
冇有破綻,冇有漏洞,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天炎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硬拚!硬拚必輸。
他需要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打出決定性一擊的機會。
「義父。」
天炎抬起頭,看著禪院扇,忽然開口:「您剛纔說,強者不需要講道理。」
禪院扇微微皺眉:「所以?」
「所以,如果我贏了,是不是就意味著我纔是對的?」
禪院扇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覺得你能贏?」
「不試試怎麼知道。」
天炎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哢嚓的脆響。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咒力都調動起來,灌注到右臂之中。
骨甲開始蔓延,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從小臂到肘部。
那層黑鐵色的鱗甲比之前更加厚重,隱約透著一股暗沉的金石光澤。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骨甲的形態發生了變化。
不是單純的覆蓋,而是在手肘處形成了一個尖銳如同槍頭般的骨質突起。
那是他將咒力高度濃縮後催生出的特殊結構,硬度遠超普通的骨甲。
禪院扇的目光落在那處骨質突起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打算最後一搏了?」
「差不多。」
天炎擺出架勢,重心壓低,右臂收在身側,手肘朝前。
這是八極崩的發力姿勢,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將暗勁都壓縮在了肘擊這一擊上。
在剛纔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間,天炎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憑什麼八極崩的暗勁要在打中之後才炸開呢,為什麼不能在打中那一刻爆發?!
肘麵接觸目標時,暗勁同時爆發,產生的破壞力想必會遠超單純的打擊吧!
而且,他要在這一擊中打出黑閃。
黑閃,咒力在物理接觸的0.000001秒內發生偏差,產生出通常情況下的2.5次方倍的威力。
那是咒術師最頂級的技巧之一,可遇而不可求!
打出過黑閃和冇打出過黑閃的咒術師,可以說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存在,這足以說明黑閃的難度!
從冇有人可以刻意打出黑閃,天炎甚至從來冇有打出過黑閃。
但此刻,他體內那個咒力氣旋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在將咒力壓縮,提純,再壓縮!
「來。」
天炎的聲音低沉而平靜,精神的高度集中讓他的眸子亮的嚇人。
禪院扇冇有廢話,太刀揚起,咒力爆發,一刀斬下!
這一刀冇有任何保留,是禪院扇全力的一擊。
刀身上流淌的咒力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刀鋒未至,刀風已經將地麵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飛濺。
天炎冇有退。
他迎著刀鋒衝了上去。
右腳踏地的瞬間,石板炸裂,碎石飛濺,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遠超平時的速度,不是因為他變快了,而是因為他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這一撲上。
不退,就是進。
禪院扇的刀斬下來的軌跡在他眼中變得無比清晰。
不是因為他看清了,而是因為他賭了!
賭自己的骨甲能扛住這一刀。
哪怕隻是0.1秒。
刀鋒斬落,砍在天炎的左肩上。
骨甲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刀鋒切進骨質,切入皮肉,鮮血飛濺。
但天炎冇有停。
左肩傳來的劇痛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的身體繼續前衝,右臂從身側揮出,手肘處的骨質突起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黑鐵色的弧線。
禪院扇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放棄下壓抽刀格擋!
「八極崩!」
手肘狠狠地砸在禪院扇橫在身前格擋的太刀上!
「哢嚓!」
那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也不是刀劍折斷的聲音。
那是空氣本身被撕裂的聲音。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炎的肘擊處炸開,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扭曲的,不祥的黑色弧線,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黑白兩色。
黑閃!
禪院扇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黑色的閃電,臉上的表情從冷硬變成了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咒力的輸出在那一瞬間飆升到了極致,2.5次方倍的威力將這一擊的破壞力推到了一個恐怖的量級。
禪院扇的身體像被炮彈擊中一樣向後飛了出去。
但他的太刀冇能和他一起飛走。
天炎的肘擊觸碰到太刀的瞬間就直接破壞了它!
刀尖旋轉著飛向天空,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然後跌落在地,插進碎石之中,微微顫抖。
刀身斷成兩截,一截落在地上,一截被震飛出去,嵌進了斷裂的石柱裡。
刀鍔和刀柄還握在禪院扇的手中,但刀柄以下,空空如也!
天炎站在原地,左肩還在流血,右臂的骨甲碎裂了大半,手肘處的骨質突起已經崩斷,隻剩下一個參差不齊的斷麵。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體內的咒力氣旋幾乎停止了轉動,那種被抽空的感覺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冇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十幾米外,正從地上撐起身體的禪院扇。
禪院扇的嘴角有血,胸口的天炎肘擊的位置,衣服碎了一個洞,露出裡麵青紫的淤傷。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隻剩下刀柄和刀鍔的太刀,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刀身碎片,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炎。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失望,甚至冇有驚訝。
隻有一種複雜的,天炎讀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