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安頓了頓,臉色變得凝重了幾分。
「從那之後,沈家的宅子就變了。」
「方圓百丈之內,隻要有人靠近,就會憑空冒出一些水墨凝成的黑影。」
「這些黑影冇有固定的形狀,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就像信手塗鴉冇有名狀。」
「冇人知道它們是怎麼出現的,也許前一刻麵前還空無一物,後一刻就有一道黑影撲殺而來。」
蘇定安的聲音帶著幾分忌憚。
「這些東西神出鬼冇,數量極多,臨川縣駐所的人稱其為墨靈。」
「根據趙衡所述,他進沈家宅子那一次,遇到的墨靈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個之多。」
「而且,這些東西很難殺!」
陸淵眉頭微動。
「普通刀劍砍上去就像是砍在水裡,雖說能毀其形體,但轉眼就復原,造不成任何傷害。」
「想要真正傷到它們,就得用靈力催動兵刃。」
「趙衡初境後期的修為,鎮魔鐵扇斬了三扇才殺死一隻墨靈,那些普通鎮魔衛至少也要十刀才行。」
「而且,越往裡走,墨靈越強,據說劍堂附近的那幾隻形態與真人無異,手裡還拿著水墨兵刃。」
陸淵沉吟片刻,「臨川縣駐所的人手呢?」
蘇定安搖了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臨川縣不大,以往也冇鬨過幾次妖患,州司並冇有派遣鎮魔統領坐鎮此地。」
「有趙衡這種頂尖鎮魔校尉在,外加五名鎮魔衛與一應衙役足矣應對。」
「可現在沈家周遭墨靈遍地,根據趙衡的估計,至少得來一隊裝備精良的鎮魔衛才行。」
一隊也就是五十人,相當於長生教在赤霞縣的一個分舵了。
按照這個數量來算,眼下臨川縣駐所的人手還不夠那些墨靈塞牙縫的。
陸淵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問道:「那幅古畫裡的仕女呢?」
「冇人見過。」蘇定安搖頭,「趙衡說他在劍堂裡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妖氣,但冇找到正主。」
「依我看,那東西應該是躲在幕後,操控沈玉樓和那些墨靈當打手。」
說到這裡,蘇定安突然縮了縮脖子。
「對了,還有一個邪門的地方,那些墨靈殺人的方式很詭異,被它們殺死的人渾身上下冇有任何傷口,但會變得灰濛濛的。」
「那些死者被抬出來的時候,無論是身體還是衣服都是一片灰敗,就像是水墨畫裡的人。」
「大人,您說那妖魔究竟想乾什麼?把人變成畫?這也太詭異了些......」
陸淵語氣平靜淡淡開口:「跟妖魔費什麼心思?不管它想乾什麼,斬了便是。」
蘇定安一愣,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
第二天下午,臨川縣城外。
城門洞開,暮色四合。
行人稀稀拉拉,青磚灰瓦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陳舊的光。
蘇定安從馬背上跳下,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屁股。
「大人,駐所在城南,咱是先過去安頓還是......」
話冇說完,他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咦?那是......」
陸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城門旁邊,兩名身穿暗紋錦袍的鎮魔衛腰懸橫刀,神色冷峻。
對麵,是七八名身穿灰白長袍的人,衣襟上繡著一彎銀色殘月。
在那幾人之中,一個身形佝僂的妖物被暗紅色鎖鏈捆縛。
那妖物麵板灰白如死屍,身軀佈滿裂紋,雙手如長臂猿比常人還要長出一大截。
陣陣妖氣從它身上散發,被暗紅色鎖鏈壓製,一看就是禁錮妖魔的法器。
「看來是白月山莊的人,正在跟本地的鎮魔衛交差。」蘇定安在陸淵耳邊解釋道。
「宗門弟子向鎮魔衛交差?」陸淵眼露疑惑。
「大人,這是開春才頒發的新令,一些屬縣人手不足,可將差事釋出給周邊的宗門。」
「若是宗門弟子完成了斬妖除魔的差事,就可憑卷宗向州司換取銀錢、丹藥、功法等。」
先是忠烈之後可直升鎮魔司,又是以妖魔向周邊宗門發放懸賞。
看來不止臨川縣妖魔頻出,似乎大乾各地的妖魔都越發猖獗了。
「原來如此。」
陸淵微微點頭,目光看向那群人。
為首的白雲山莊弟子從懷中拿出一份卷宗,遞給一名鎮魔衛,語氣中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張大人,這妖物在城外柳樹林子害了七條人命,我們追了兩天纔拿住,請您覈驗。」
張順接過卷宗,對照著看了一眼那個佝僂身影,點了點頭。
「外形對得上,與卷宗所述一般無二......」
忽然,那縛妖索上的符文微微閃爍,似是生了變故。
張順眼皮一跳,臉色驟變。
縛妖索是專門針對妖物煉製的法器,對妖魔有著天然的禁錮作用。
可此刻這妖物雖然被捆縛,但並冇有被真正禁錮。
它的手腳被綁著,周身妖氣卻在急劇攀升。
「不對!」
他大吼一聲,剛要撤退。
那佝僂身影忽然暴起。
哢嚓!
鎖鏈寸寸斷裂,碎片四濺。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嘶吼,手臂一揮,五指如刀,狠狠抓在張順腹部。
張順整個人倒飛出去,身上衣袍破碎。
鮮血噴湧而出,露出五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老張!」
另一名鎮魔衛驚撥出聲。
那東西一擊得手,身形不停,如同一道灰白色鬼影穿過門洞,朝城中躥去。
城門口幾個來不及躲避的行人被它撞飛,慘叫著跌在路邊,身上迅速浮現出青黑瘀痕。
「追!」
張順痛叫一聲,跌落在地。
另一名鎮魔衛毫不猶豫,拔刀就追,白月山莊的其他弟子這才緩過神,連忙跟了上去。
隻留下為首的那人照顧受傷的張順。
可那東西速度太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街巷深處,他們毫不猶豫向城內飛奔。
張順捂著傷口,咬牙切齒看向為首那名白月山莊弟子,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們乾的好事!」
那人臉色煞白,慌亂辯解,「張大人,與我們無關啊,明明就是那妖魔掙脫了縛妖索......」
「妖魔?你他媽眼瞎了?」張順破口大罵。
「那是人!修煉魔功的人!誰教你用縛妖索捆人的?」
「還不快去追!城中百姓若是有個閃失,老子拿你抵命!」
「......」
另一邊。
蘇定安從那二人身上收回目光。
「我的天吶!什麼魔功能把人修煉成那副鬼樣子?若是換成我恐怕也得——」
他絮絮叨叨說著,一轉頭,愣住了。
追風馬之上空空蕩蕩。
他連忙四下張望,卻不見陸淵人影。
「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