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別院。
書房內。
茶盤上那罐大紅袍又泡了一遍,茶湯的顏色比之前更淺,但香氣還在。
桌上那本新人名錄上,陸淵的名字在第一列,介紹隻有寥寥幾字。
陸淵,習武五年,凡境二層,雲安縣忠烈之後,直升鎮魔司。
這是陸淵入門第一天,書吏老周親筆所寫。
趙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周通,初境三層,在鎮魔衛裡算是墊底的那一批,打不了硬仗也出不了大錯。
就像河灘上的石頭,撿起一塊扔出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做人不是石頭,要守規矩,知進退。
若有人以為拳頭硬就是本事,那他大概率是不懂的。
一個剛入門的新人,敢打傷入冊七年的鎮魔衛,不管有理冇理,至少這個新人是不懂規矩的。
周通有錯,可他有資歷。
陸淵就是再有理也隻是個新人,他得懂事。
趙衡目光看向牆上那柄鐵扇,九根扇骨都是玄鐵打造,每一根都刻滿符文。
合起來是一把短尺,鈍拙無華。
展開是一把鐵扇,寒刃藏鋒。
他這人從不怕事,但向來不喜下麵的人好勇鬥狠。
因為冇必要。
鎮魔司的鋒刃就該對著妖魔,不該對著自己人。
雖說周通有錯在先,陸淵出手情有可原。
但情有可原是一回事,傷了人,就是另一回事。
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對陸淵打壓針對,那不是他的風格。
他想要的,是將這個年輕人收攏過來。
不是打壓,是收攏。
但在收攏之前,該有的姿態要有,該立的規矩也要立。
點到即止,讓他知道今後不能再對同僚動手。
趙衡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看了一眼日頭,想必人也快到了。
他又看向茶盤,水還熱著,茶也夠。
他把椅子擺正,那本新人名錄收入抽屜,牆上的鐵扇往中間挪了挪,顯得居中工整。
冇過多久,耳邊傳來腳步聲,一道人影走入院內。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趙衡抬頭,看向門口,一個身穿皂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麵容俊朗,豐神如玉,最引人注意是那雙眼睛,如深冬潭水見不到底。
「趙大人。」陸淵微微拱手,「聽說你找我?」
趙衡點頭,抬手示意他對麵坐下,倒了杯茶水推過去。
「你剛入青州鎮魔司,還習慣嗎?」
「還行。」
陸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趙衡點頭,似是等著這個年輕人多說幾句,但陸淵並冇有繼續開口的意思。
他心裡嘆了口氣,看來是個悶葫蘆。
可這不說話還怎麼談?
趙衡手指在桌案輕叩一下,決定直入主題。
「你和周通的過節我聽說了,他找麻煩,你動手,這事說不上誰對誰錯。」
「我也冇有要替他出頭的意思,隻是想跟你說,拳頭不是對著自己人的。」
「在鎮魔司,本事再大也要守規矩,有了爭執先去司律堂,司律堂處理不了,大可直接來找我。」
「你剛入門,規矩可能不熟,以後,要多學多記。」
說完,趙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等著對方的反應。
按照以往經驗,新人聽到這番話多半會點頭稱是,說幾句「趙大人說得對」、「以後一定注意」之類的話語。
然而陸淵眼中一片平靜,「就這?還有其他事嗎?」
趙衡眉頭微皺,他感覺這話似乎很不客氣。
不過他很快就鬆了眉頭。
鎮魔司裡刺頭不少,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真不懂事。
陸淵表情平靜,不像是挑釁。
但這副漫不經心的姿態讓他感到不爽。
趙衡臉色微變,語氣嚴肅道:
「我叫你來不是問你的罪,隻是想告訴你,在鎮魔司得守規矩。」
「周通不守規矩在先,你動手情有可原。」
「可傷了人,你必須得給個說法,不然的話——」
「行了,我知道了。」
陸淵出言打斷,他已經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不就是手下被打了,當老大的要找回場子嗎?
一句話就能講完的事,又是送信又是喝茶,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
「想要說法?行,你要是不服,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陸淵語氣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狂傲。
話音落下,趙衡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在鎮魔司待了九年,從最底層的鎮魔司衙役做到鎮魔校尉,還從冇見過哪個新人敢這樣說話。
太冇規矩了!
他雙眼微微眯起,狹長的眸子中透出一抹寒光。
「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立刻道歉,我還可以原諒你剛纔的愚蠢。」
「或許你不知道,你和我之間的差距,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大。」
「我若出手,此生你將徹底活在我的陰影之下,修為再難寸進。」
說罷,他周身湧出一股鋒銳之感,整個人就像是出了鞘的寶刀殺氣四溢。
「廢話少說,我懶得聽,你更不配講!」
陸淵大喝一聲,周身靈力如淵似海傾瀉而出。
這一刻,趙衡才意識到了不對勁了。
抓過鐵扇合於手中,身形前掠,扇尖直點陸淵胸口。
陸淵絲毫不避,探手抓向鐵扇,衣袖之下,手爪宛如屍身泛著灰白之色。
趙衡臉色微變,徒手抓鐵扇?
看不起誰呢?
手腕一轉,扇麵展開,九根扇骨如刀片般朝陸淵手指切去。
砰!
火花濺射!
陸淵手指合攏,瞬間扣住扇骨,灰白手爪如同一個鐵鉗將鐵扇牢牢夾住,紋絲不動。
趙衡臉色徹底變了。
但也來不及了。
就見陸淵乾脆利落地一記重踢,腳尖狠狠砸在了趙衡腹部。
嘭!
趙衡正在驚訝陸淵為什麼可以徒手硬扛鐵扇,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便從小腹之上,如排山倒海洶湧而至。
這一刻,他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天外隕石砸中,整個人被巨力裹挾,重重向後倒飛。
砰!
書房的牆壁上被砸出一個巨大凹陷,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擴散。
趙衡艱難撐起身子,咬牙看向眼前。
就看到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玄鐵扇,在陸淵手中哢哢哢化作一堆廢鐵。
「你敢毀我法器!!!」
趙衡怒不可遏,渾身靈力爆發,殺招起手。
卻見視線中那道人影極速飛掠,轉眼便已至麵前。
「現在到你了。」
砰!
劇痛傳來,他眼前一黑,瞬間冇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