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帶著米迦勒,再一次回到了集市之中。
油汙、血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集市揮之不去的渾濁空氣。
羅恩牽著米迦勒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那裡,一塊破布包裹著一把雷射手槍握柄。
這次出來採購,他可以說是將自己這段時間在底巢攢的家底帶出來了大半。』
刻意將左袖挽起,羅恩讓那個猙獰的「利爪撕裂齒輪」刺青暴露在昏黃搖曳的油燈光線下。
就和上回來到這裡一樣,讓它成為護身符,有效驅散周遭大部分不懷好意的窺探目光,讓那些窮凶極惡的傢夥知道那個帶著小孩的傢夥並不好惹。
「跟緊我,米迦勒。」羅恩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身邊的米迦勒能聽見,「別亂跑,別碰任何你不認識的東西,也別跟陌生人說話。如果有人跟你搭訕,別理他,交給我。記住,我們是來買東西的,買完立刻離開。」
「嗯。」
米迦勒用力點頭,小手將羅恩的手指攥得更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潛藏在陰影褶皺裡的惡意,冰冷、滑膩,帶著一種讓他本能反胃的汙穢感,遠比單純的飢餓更令人窒息。
隻有在羅恩身邊,那沉重的壓迫感才會稍稍退去,給他一絲喘息的空間。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兩人沉默地在集市中穿行,最終拐入一條更加陰暗狹窄的小巷。這裡的空氣似乎更加凝滯,混雜著劣質香料、汗臭和絕望的氣息。
黑暗中,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黏附上來。紋身大漢摟著衣著暴露的女人低聲調笑;角落裡蜷縮著瘦骨嶙峋的乞丐,像被遺棄的垃圾。
米迦勒下意識地閉上眼,眉頭緊鎖,額頭上擰出一個疙瘩。一種莫名的痛苦與悲傷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在看到這些景象的瞬間攫住了他。
「米迦勒。」
羅恩的聲音打破了孩子內心的波瀾。那些翻湧的情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羅恩冰冷的視線掃過巷子裡的眾人,手臂上的刺青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冰冷像是刀子,刺得那些窺探者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感覺怎麼樣?」
驅散了那些惡意,羅恩這才低下頭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還……還行……」米迦勒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小手微微發顫,「羅恩,我們快點走吧。」
羅恩不再多言,帶著米迦勒加快了腳步。小巷彷彿沒有盡頭,黑暗層層疊疊。終於,在巷子的最深最暗處,一間毫不起眼的店鋪如同墓穴般靜立。
沒有招牌,沒有任何標識,它隻是存在著,被遺忘在塵埃與陰影之中,彷彿在靜待自身的最終湮滅。
羅恩走上前,伸出手指,在布滿汙垢的門板上敲擊起來:篤——篤、篤、篤。一重三輕,連續五次。
敲門聲落下,死寂瞬間籠罩了巷尾。隻有羅恩和米迦勒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響。片刻之後,門板上一塊巴掌大的小木板猛地被拉開。
一隻猩紅的機械義眼赫然出現,冰冷的紅光透過縫隙投射出來,如同探照燈般在羅恩和米迦勒身上來回掃視。
目光在米迦勒身上停頓了半秒,隨即小木板啪地一聲關上。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哢嚓。
門向內拉開一條縫隙。門後,一個蒼老的獨眼男人側身讓開了通道,一言不發地示意他們進去。
羅恩緊了緊牽著米迦勒的手,率先邁步踏入屋內。米迦勒牢記著羅恩的告誡,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然而,強烈的好奇心終究戰勝了恐懼,他忍不住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為他們開門的老人。
老人的臉龐線條柔和,下顎偏圓,本應顯得慈祥。然而一道深壑般的巨大傷疤,如同大地的裂穀,從左頰下緣猙獰地向上蔓延,悍然貫穿了右眼的位置,直抵額頂。
雖然沒有言說,但是也可以看出正是這道傷疤奪走了他的右眼。不過老人並沒有選擇讓右眼空缺,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冰冷的機械義眼。
粗糙的鋼鐵外殼包裹著糾纏的線纜,中央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恆定猩紅光芒的圓形結構。
這隻非人的眼睛徹底破壞了原本可能存在的溫和,為這張臉烙上了無法忽視的凶戾與難以接近的氣息。
就在米迦勒偷望的瞬間,老人突然低下頭。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冰冷、毫無生氣地,精準地對上了孩子清澈的視線。
米迦勒抿了抿唇,但還是記得羅恩的告誡,沒有開口說話。
「老喬。」
羅恩開口,擋在了米迦勒的身前。
「我是來和你做生意的,把你的貨都拿出來看看。」
「嗬,爪子。」被稱呼為「老喬」的老人冷笑了一聲。「你帶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孩到這裡,怎麼,要看看有沒有符合他尺寸的防彈衣嗎?」
「你有嗎?」羅恩看著老喬的義眼,拉開自己身後的揹包,露出來了裡麵的東西。「有的話拿出來,我要了。」
老喬愣了一下,大概沒有想到羅恩居然真的會要。他仔細地看了一下那個開啟的揹包,看見裡麵露出來地能量電池和乾糧的一角,皺起眉頭,明白了「爪子」這回是真的想和自己做大生意。
「等著。」
他說道,步伐矯捷,向著後屋的倉庫走去。
「羅恩。」在等待老喬回來的時候,米迦勒突然伸出手,扯了扯羅恩的衣角。「為什麼他們會有那麼多人喊你爪子?」
「你說這個。」羅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無奈。「一個外號而已,不用管那麼多,大概和我之前幹的事有關係吧。」
米迦勒還有些好奇,但是這個時候老喬已經帶著東西回來了。他隻好壓下自己的好奇心,等到下回有機會再去詢問。
老喬手上拿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他將箱子橫放在屋內的一張桌子上,然後將其開啟,拿出來了一把保養良好的雷射步槍。
「這是從PDF倉庫裡麵下來的好貨,據說是從一個叫做盧修斯的世界上流來的,我保養的很好,保證你拿去用的話,威力和射程比那些黑幫用的垃圾玩意強上至少五成。」
羅恩看著這把步槍,皺了皺眉頭。
「有沒有小一些的,我這會不是去赴宴。」
老喬看了一眼羅恩,放下步槍。「潛入嗎?那麼這個。」他在木箱裡麵掏了掏,摸出來了一把小巧的雷射手槍。
「這把製式的雷射手槍我自己做了一些改進,威力沒有下降,但是重量得到了很大的減輕,而且很小巧,更重要的是........」
老喬挽起袖子,露出來了一個安置在小臂上的巧妙機關。
他將手槍扣在機關上,然後抬起手,對準一個空處。
咻!!!
機關被發動,手槍順著上麵的滑道向前衝去,最後落在手上,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前方。
「出其不意,如果用的好,哪怕處於絕境,也可以想辦法帶走對方的老大。」
羅恩的眼前一亮,這玩意好啊。
「我要了。」羅恩開口,從揹包裡麵拿出來了能量電池和食物。「對了,給他。」他指了指米迦勒。「來一套符合體型的防彈衣,還有一把雷射手槍。」
老喬看了一眼米迦勒,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孩和在底巢最近惡名昭著的爪子有什麼關係,但是對方付了錢,他滿足要求就好了。
他回到倉庫,在角落裡麵翻出來了一些符合條件的裝備,拿出來後扔給了米迦勒,讓他自己穿上去試一試合不合適。
羅恩測試了一下那個機關,不得不說非常的隱蔽,拉上袖子以後,幾乎看不出來存在。
「都要了,對了,還有給我準備兩個防毒麵具,還有可以遮掩身體的披風,全都要質量最好的。」
他開口說道,老喬聳了聳肩,從揹包裡麵拿走了符合價格的東西。
「爪子,你是不是要去跌落區的深處?」
「嗯?」羅恩眯了眯眼,從揹包裡麵拿出來了一份無汙染食物,放在了桌子上。「你有什麼訊息?」
「前幾天血幫的那些人找我,要一批東西。」老喬很隨意的開口,將那份無汙染食物很自然的收起來。「他們最近應該是在找燃料,聽說是要和光頭佬開戰,但是他們那些寶貝疙瘩一樣的越野車燃料儲備見底了。」
和老爹提供的情報對上了。
羅恩不動聲色,將這份情報給放到了自己的心底。
同時,他也產生了另外一份想法。
「有沒有拓印用的東西。」
「有。」
「給我拿一個,對了,老喬,你有光頭佬幫派的紋身圖案吧,給我來一張,我有用。」
「嗬嗬……一份無汙染食物。」
瑪德,奸商。
羅恩在心裏麵罵了一句,但還是給了東西,最後,他單手撐在櫃檯上,看著老喬那猙獰的眼睛,不客氣的開口。
「還有什麼嗎?比如說別的訊息。」
「嗬嗬.......還能有什麼,我隻是一個快要老死的老頭,不是什麼東西都知道的巫師。」
說到這裡,老喬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他看著羅恩,目光深邃。
「三十年前,巢都上巢的第七區因為未知的原因墜落,形成了今天的跌落區。」
「你想說什麼?」
「我隻是想說,如果你真的要去跌落區深處的話,那麼最好小心一點,或者說,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老喬露出來了一個惡劣的笑容,臉部的肌肉在運動之間帶動他的傷口,讓本就兇惡的臉看起來更加的猙獰。
「畢竟,你可是一個很大方的客戶。爪子,可別和這個小孩隨便死在裡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