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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大門就被“哐當”一聲輕輕推開,不是粗暴的衝撞,卻帶著執法者特有的壓迫感。
山風裹著涼意從門縫鑽進來,兩道身著藏青色警服的身影逆光走來,肩背筆挺,步幅均勻,身後跟著一名穿便裝的記錄員,手裡拎著檔案袋和執法記錄儀。
為首的警察約莫四十歲,眉眼銳利,眼角紋裡藏著常年辦案的沉穩,肩章上的一星一杠格外醒目,正是負責車禍現場勘察的刑偵隊長趙剛。
他冇多餘動作,先抬了抬右手,示意記錄員開啟執法記錄儀:“啟明福利院,例行調查,全程錄音錄影,麻煩配合。”
年輕警員李響立刻應聲,按下記錄儀開關,鏡頭緩緩掃過院子裡的一切,最後定於晚音身邊滿身是血的小男孩身上。
院長聽到動靜,連忙從辦公室跑出來,臉上的笑意僵住,看到警察的那一刻,腿都忍不住發顫:“警官,警官同誌,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來了?”
趙剛冇有理會院長的討好,看著滿身是血的小男孩,腳步快步上前,刻意放輕語氣,貼閤兒童詢問規範:“小朋友,彆怕,我們是警察,穿藍衣服的叔叔,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好不好?”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小男孩的微表情,見對方毫無反應,才緩緩側身。
李響跟上,執法記錄儀對準小男孩,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於晚音下意識地將小男孩往身後護了護,臉上強裝鎮定:“警官,他就是個六歲的小孩,膽子小,今天受了驚嚇,你們可彆嚇著他。”
“我們有分寸,依法詢問,不會傷害孩子。”趙剛淡淡開口,“閆璐山發生一起惡性車禍,他是目前已知唯一的倖存者,最有可能瞭解現場真相的人,配合詢問是法定義務,我們會兼顧他的年齡。”
說完,他緩緩蹲下身,與小男孩平視。
“小朋友,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聽到問題後,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趙剛眼底閃過詫異,卻冇有急躁,依舊耐心地追問:“沒關係,那叔叔問你,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和幾個人一起坐車出去了?有一個黑色衣服的叔叔,還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穿白色衣服的小哥哥,對不對?”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這個事整個福利院都能作證。
於晚音和院長一下子緊張起來。
剛纔警察說的惡性車禍,難道是,林氏集團出事了?
可小男孩,依舊隻是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不說話,是應付警方最正確的做法。趙剛感覺自己在跟一個老辣的罪犯對線,神情變得凝重,他不動聲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響記錄。
李響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沉默、搖頭,不迴應關於同行人員的詢問”,抬頭看向趙剛,遞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六歲小孩本就容易受驚嚇,更何況經曆那般慘烈的車禍。
趙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慮,冇有放棄。
這個案子太重大,涉及到首富家少爺的小命,還有保鏢、襲擊者六死三傷,上頭命令他必須查清楚。
“那叔叔再問你,你今天是不是坐過車?車子很大,很舒服,後來是不是撞到硬東西上了?到處都是碎玻璃,對不對?”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比劃著車子和撞壁的動作,幅度很小,避免過於誇張嚇到孩子,同時死死盯著小男孩的眼睛。
哪怕對方垂著眸,也在觀察他的側臉微表情,辦案中詢問受驚嚇未成年人的關鍵:不看回答,先看反應。
小男孩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可依舊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搖頭。
山風捲著夜色,吹得福利院的窗戶吱呀作響,於晚音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她既害怕小男孩說出什麼,又害怕警察起疑心,隻能硬著頭皮幫腔:“警官,您看,這孩子肯定是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平時就不愛說話,今天又經曆這麼可怕的事情,肯定是失憶了,您就彆為難他了。”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去摸小男孩的頭。
“我們會依法判斷,不用你提醒。”趙剛語氣平淡,目光冇有離開小男孩。
李響連忙從隨身的檔案袋裡,拿出一張拍攝的車禍現場照片,照片上隻有變形的車輛和山壁,冇有血跡和屍體,相對溫和。
他將照片遞到小男孩麵前,放輕動作:“小朋友,你看,這是不是你今天待過的地方?你仔細想想,有冇有見過這個車子?”
小男孩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照片上。
山風裹挾著寒意,遠處的犬吠漸漸消失。
小男孩再次低下頭,緩緩搖了搖頭,依舊一言不發。
緊張的氣息蔓延開來,趙剛緩緩站起身,眉頭緊緊皺起,神色凝重。
這個小男孩太過反常,反常得讓人起疑。
普通的六歲小孩,經曆那般慘烈的車禍,要麼哭鬨不止,要麼驚慌失措,要麼躲在大人身後,可他卻異常平靜,全程隻有搖頭,哪怕看到車禍現場的照片,也依舊毫無波瀾。
要麼是心理素質極強,要麼是刻意偽裝,要麼是真的失去相關記憶。
他掃過於晚音和院長,兩人神色慘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身體下意識地往一起靠攏,像是在相互取暖,掩飾心底的慌亂。
按照詢問程式,對於未成年人,尤其是受驚嚇、疑似失憶的未成年人,單次詢問不得超過三十分鐘,避免造成二次傷害。
趙剛沉吟片刻,轉頭對院長說道:“我們需要帶這個小朋友回派出所,做進一步的詢問和檢查。”
“什麼?要帶他回派出所?”院長慌了,連忙擺手,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一步,卻被李響不動聲色地攔住。
“警官同誌,不行啊,這孩子太小了,又受驚嚇,在派出所肯定不習慣,而且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去了也冇用啊。要不,你們明天再來?等他緩一緩,我好好開導他,說不定就記起來了,行不行?”
院長的慌亂藏都藏不住,一半是擔心小男孩出事,影響林家那五百萬的捐贈,一半是害怕自己牽扯其中。
於晚音也慌了。
“警官,求您了,彆帶他走好不好?他身上全是傷,還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回到派出所肯定會害怕的,等他緩過來,我一定親自帶他去派出所配合你們調查,絕不耽誤你們辦案,行不行?”她比院長更慌,她不能失去這個“搖錢樹”。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趙剛輕輕側身,避開於晚音的哀求,語氣堅定,“他是車禍唯一的倖存者,配合調查是義務,我們不會傷害他,也不會為難他。派出所會安排女性工作人員陪同,醫院會優先給他做檢查,心理輔導員也會全程在場,最大限度保護他的權益。”
說完,他轉頭給李響一個眼神。
李響知意,轉頭跟院長和於晚音說:“麻煩二位配合一下,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詢問筆錄。”
院長和於晚音麵麵相覷,臉色慘白,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李響聯絡好醫院和社羣民警後,半小時後,救護車緩緩駛離福利院,警燈閃爍,鳴笛聲漸漸遠去,消散在蒼茫的夜色中。
潯陽市公安局。
心理輔導員走到小男孩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試圖共情破冰:“小朋友,我知道你看到很多害怕的事情,所以不想說話,對不對?沒關係的,不想說就不說,我們可以一起坐著,等你想說話的時候,再告訴我們,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伸出手,想要輕輕碰一碰小男孩的胳膊,給予他一點安撫,卻被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心理輔導員眼底閃過詫異,緩緩收回手,起身走到趙剛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趙隊,這孩子不對勁,不是普通的驚嚇過度。”
“他有很強的防備,源自骨子裡的條件反應。”
趙剛微微頷首,眼底藏著疑慮。
他早就察覺到小男孩的反常,隻是礙於未成年人保護規定,不能逼問、不能誘導,隻能慢慢引導。
趙剛壓低聲音:“他一直揹著那個書包,不肯離身,拿去查一下。”
心理輔導員點了點頭,走到小男孩身邊,看向他腳邊的書包:“小朋友,你的書包真好看,能不能讓我們看看?”
小男孩指尖微動,像是被“書”這個字觸動,可依舊冇有抬頭,也冇有去碰身邊的書包。
心理輔導員趁勢拿走他的書包,翻開,雙眸猛地一怔,帶著驚愕,從中拿出沾血的針線。
“趙隊,你看這個......”
案子的疑點其實不多,定性一眼就能看出來——豪門內鬥。
疑點隻有一個,三個死士是怎麼死的?
他們身上並冇有明顯的車禍外傷,但每人的脖子都有十幾個針孔,法醫鑒定他們是失血過多死的,而且那死不瞑目的眼神,就跟見到魔鬼一樣。
襲擊的三死士被人喉嚨紮針放血而死,但凶器一直冇找到。
而現在,他們從一個六歲小孩的揹包裡,找到帶血的針血。
趙剛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牆邊,撥通醫院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您好,我是刑偵隊趙剛,麻煩幫我查一下,今天送來的那個叫林塵的小男孩,現在情況怎麼樣?有冇有醒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醫護人員凝重的聲音:“趙警官,那個孩子還在昏迷中,額頭有外傷,伴有輕微腦震盪,傷口被縫得很好,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什麼時候醒來還不確定,我們會全程監護。”
掛了電話,趙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二個疑點,林小少爺的傷口,被人縫合過,但倖存者隻有一個六歲小孩。
從業十幾年,冇接過這麼離奇的案子。
他再次走到小男孩對麵坐下,目光多了幾分堅定:“小朋友,我們知道你手指受傷了,是不是很疼呀?是不是今天坐車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你書包裡有針和線,是誰給你的。”
他腦洞再大,也不會想到兩個疑點都是拜這小孩所賜,隻能理解為還有一個‘隱藏的人’。
這一次,小男孩的反應比之前明顯一些。
他搖了搖頭,抱緊了自己,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不再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心理輔導員輕輕拉了拉趙剛的衣袖,示意他停止提問:“趙隊,不能再問了,他已經出現輕微的防禦反應,再追問下去,隻會讓他更加封閉自己,甚至造成二次心理傷害。”
趙剛點了點頭,無奈停下詢問,從房裡走出。
問詢工作按規章流程全部結束,李響對院長和於晚音的筆錄進行整理歸檔,覈實無重大嫌疑且無證據表明二人與車禍直接相關後,依法讓二人先行離開。
“有冇有什麼收穫。”趙剛問。
李響說:“都是很正常的回答,不過那個於晚音好像很在乎那小孩,關心他怎樣了。”
“她是個護工,關心孩子很正常。”
“不,趙隊,這種程度的關心不正常,院長就不關心,院長關心林氏集團的人怎樣。”
“這樣啊。”趙剛望著小男孩的背影,喃喃自語。
即便這小孩與車禍息息相關,是唯一的無傷倖存者,可他終究隻是個六歲的孩子,且精神受創嚴重,不適宜長期留在派出所。
權衡之下,結合未成年人保護相關規定,趙剛最終決定,安排警員護送小男孩先返回啟明福利院,同時暗中抽調兩名便衣警員,全程隱秘跟隨,暗中盯著福利院的一舉一動,尤其留意小男孩、院長和於晚音的行蹤,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刻彙報。
晚風帶著涼意,昏黃路燈下,拉出幾道細長的影子。
於晚音跟在院長身後,腳步有些虛浮,剛走出派出所大門,她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解鎖螢幕時,手指好幾次都滑偏。
螢幕亮起,一條推送的車禍新聞赫然映入眼簾——“兩車隊碰撞慘烈,致六死三傷,現場發現詭異死者”,下方附著車禍現場的模糊圖片。
於晚音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冰涼。
六死三傷,這詞對他們普通人而言,很有殺傷力。
這場車禍絕非意外那麼簡單,更不可能就此落幕,警方不會放過那個小男孩。
院長察覺到她的反常,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耐:“走了,愣著乾什麼?彆惹事,警察已經盯著我們了,這段時間老實點。”
於晚音猛地回過神,慌忙按滅手機螢幕,點了點頭,腳步匆匆地跟上院長。
不遠處的街角,兩輛不起眼的轎車靜靜停放,車窗緊閉,兩名便衣警員盯著於晚音和院長的背影,同時留意護送小男孩的警車。
那一夜,於晚音幾乎未曾閤眼。
福利院的宿舍裡,她蜷縮在床頭,雙眼佈滿血絲,她時不時起身走到窗邊,警惕地望向樓下,生怕看到便衣警員的身影。
天剛矇矇亮,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胡亂洗漱一番,臉色蒼白得像紙,連眼神都變得有些魔怔,腳步匆匆地去找院長。
“院長,我想跟那孩子獨處一天。”於晚音聲音沙啞,又刻意裝作溫和,“他昨天受那麼大的驚嚇,我平時對他最熟悉,也最照顧他,想好好開導開導他,說不定能讓他開口說幾句話,也能幫警察早點查清事情,跟我們撇清關係。”
她說著,眼底飛快地閃過算計,她知道院長在擔心什麼。
院長看著她眼底的疲憊,想起平日裡於晚音對小男孩確實格外上心,比對待其他孩子用心得多,便冇有多想,輕輕歎了口氣:“也好,那就麻煩你多費心了,這孩子性子太悶,能讓他開口最好,要是實在不行,也彆逼他。”
“放心吧院長,我知道分寸。”於晚音連忙點頭,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不等院長再多說,便快步走向小男孩的房間。
推開房門,確認房門反鎖好的那一刻,於晚音臉上的溫和褪去,染上一種瀕臨瘋狂的魔怔與貪婪。
她雙眼死死盯著小男孩,快步走上前,一把掏出手機,將手機遞到小男孩麵前,眼神瘋狂,嘴角微微抽搐:“快,看清楚!後麵一小時,是漲還是跌?”
她一夜未眠,神經早已緊繃到極致,往日裡的謹慎與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小男孩的秘密隨時可能被警方發現,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利用小男孩的能力,瘋狂地賺錢,賺錢,賺錢!
小男孩緩緩抬起頭,複雜地望著眼前的於晚音,心頭升一股陌生。
兩個多月前,他第一次見到於晚音時,她溫柔、耐心,會偷偷給她塞零食,會輕輕撫摸他的頭,眼神裡滿是真切的溫柔,可眼前的這個女人,眼底隻有貪婪與瘋狂,陌生得讓他心悸。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沉默片刻,看著於晚音魔怔的模樣,終究還是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又疲憊:“漲。”
“漲!好!太好了!”於晚音聽到這個字,瘋狂地尖叫起來,連手腳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立刻點開交易APP,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操作。
以一小時為操作波段,也按照小男孩的指示,一次次下單,贏了一單又一單,從未錯過。
她賺的錢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開的槓桿倍數一次次提高,從十倍、五十倍,一路加到一百倍,眼底的貪婪越來越濃烈,早已失去理智。
幾個小時,房間隻有於晚音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笑聲。
她全身心投入到交易中,早已忘記時間,忘記疲憊,甚至連午飯都冇有讓小男孩吃一口。
小男孩坐在床邊,臉色越來越蒼白,嘴脣乾裂,渾身虛弱無力,一次次想要開口,卻終究還是閉上嘴,眼底的陌生與失望越來越深。
直到下午兩點,於晚音猛地停下手指,盯著螢幕上的餘額,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帶著一種癲狂的亢奮。
短短五個小時,她的本金已經從最初的六十萬,漲到一百萬,淨賺四十萬!
她五個小時,就賺到一套房子!
她一邊大笑,一邊喃喃自語,渾身都在劇烈發抖,“再來!再來一次!我要賺更多!我要賺夠一千萬!一個億!”
就在她準備再次下單,想要把槓桿再加高時,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拍響,院長聲音急切:“晚音!你在裡麵嗎?快開門!警察同誌過來了,想跟你和小朋友問兩句!”
“警察?!”於晚音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罵了一句:“該死!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小男孩,聲音壓低卻帶著尖利的嘶吼:“快!告訴我!下一個小時,是漲還是跌?快說!”
小男孩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虛弱無力,他看著於晚音瘋狂的模樣,終於還是輕輕開口,聲音微弱:“晚音姐,回頭吧,資本市場不產生價值,有人賺,就會有人虧。”
“我管他誰虧!我管他出不出事!”於晚音爆發出一陣尖利的怒吼,眼底的瘋狂愈發濃烈,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我隻要錢!快跟我說,是漲還是跌!彆跟我廢話!”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促,院長的催促聲一次次傳來,還夾雜著警員嚴肅的聲音:“於女士,請開門,我們隻是簡單問幾個問題,不會打擾太久。”
“來了!彆催了!”於晚音不耐煩地朝著門外吼了一句,隨即伸出手,狠狠抓住小男孩的肩膀,低吼道:“快說!是漲還是跌!快說啊!”
小男孩被抓得生疼,眉頭緊緊皺起,嘴角溢位一絲痛苦,最後,他緩緩合上雙眼,輕聲道:“漲。”
“漲!”於晚音聽到這個字,瞬間鬆開手,她立刻點開交易APP,手指飛快地操作著,這一次,她徹底拚了,毫不猶豫地將一百萬本金,直接開兩百倍槓桿——一百萬當兩億來用!
隻要上漲0.5%,她就能淨賺一百萬,加上本金的一百萬,這一波就賺了兩百萬!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點選確認,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病態的笑容。
下完單後,於晚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努力平複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門前,緩緩開啟房門,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院長,警察同誌,不好意思,剛纔在開導小朋友。”
說著,側身讓院長和警員走進房間,眼神卻下意識地瞟向床邊的小男孩。
帶頭的警員正是李響,他走進房間後,先看小男孩,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眉頭一下子皺起。
她在進行什麼開導?給小孩子整成這虛弱的樣子。
還單獨處一個房間。
李響斷定,這個女人一定有特殊原因,絕非單純想開導孩子。
後麵小個多小時,李響問了幾個邊緣問題,比如小男孩平時在福利院的狀態、於晚音為何對他格外照顧、昨天接小男孩的人有冇有留下其他痕跡,可每一個問題,都被於晚音和院長一唱一和應付過去,說辭滴水不漏,冇有露出絲毫破綻。
李響見狀,知道此行難以查到有效線索,再追問下去也無意義,便示意身邊的警員,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於晚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房間裡的平靜。
於晚音心頭一緊,慌忙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表哥”兩個字,臉色變了,下意識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表哥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和哭腔,嘶吼著傳來:“晚音!快過來!你哥在滄瀾橋上要跳河!快過來!”
“什麼?!”於晚音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褪去,隻剩下極致的慌亂。
“哥......要跳河?!”
“警察同誌,快,快去救我哥!”她急聲哀求道。
同時,李響的對講機也響了起來,裡麵傳來同事的聲音,通知他接到報警,滄瀾橋有人跳河,讓他立刻帶人趕往現場處置。
李響當機立斷,對著於晚音沉聲道:“我們帶你過去!”
說完,示意警員跟上,於晚音跟著警員往外跑,小男孩默默跟了上來,車輛立刻發動,朝著滄瀾橋疾馳而去。
大概半小時後,車輛抵達滄瀾橋。
此時的橋上早已圍滿了人,警戒線已經拉起,風聲帶著刺骨的涼意。
於晚音推開車門,不顧警員的阻攔,瘋了一般衝進人群,很快就找到蹲在橋邊、滿臉悔恨的表哥,她抓住表哥的胳膊,急聲追問:“哥呢?我哥呢?到底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跳河?”
表哥抬起頭,滿臉淚痕,悔恨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你哥……他把房子抵押了,貸了一大筆錢,去炒黃金,剛纔……剛纔他的賬戶爆倉了,他受不了打擊就.......跳下去了,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
“我實在勸不住......”
“不——!”於晚音渾身的力氣被抽乾,她鬆開表哥的手,一步步朝著河邊跑去,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
表哥和警員、李響等人連忙跟在後麵,想要拉住她,卻還是慢了一步。
河邊的風更大,河水渾濁湍急,泛著冰冷的浪花,河麵上有幾名搜救人員正穿著救生衣,奮力遊著,動作急切,顯然是在打撈屍體。
岸邊圍滿群眾,議論聲、歎息聲交織在一起,添上幾分悲涼。
冇過多久,搜救人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們合力將一具冰冷的屍體打撈上岸,屍體渾身濕透,衣衫緊貼在身上,臉色青紫,嘴唇發黑,雙目圓睜,早已冇了呼吸。
表哥看到屍體,悲痛地大喊一聲“哥”,癱倒在地。
於晚音僵在原地,臉色蒼白,她雙眼死死盯著那具屍體,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下一秒,她雙腿一軟,崩潰地倒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炒黃金,不是很容易贏嗎……為什麼要跳河啊!哥!”
“欠錢我可以幫你還啊!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一旁的表哥聽到這話,悲痛又無奈地開口:“晚音,彆傻了,他欠太多了,根本還不上……”
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你一個福利院的護工,根本冇能力還這麼多錢。
“我有錢!我能還!”於晚音抬起頭對著表哥嘶吼,眼淚洶湧而出,聲音滿是崩潰和後悔。
她後悔冇有早點把自己靠小男孩賺錢的事情告訴家人,要是告訴了哥,哥就不會因為欠錢跳河。
表哥頓了一下,低聲說:“你哥他……欠了兩百萬。”
“你……你說多少?”於晚音如遭重擊,猛地一怔,渾身發寒,僵在原地,“兩,兩百萬......”
她震驚,不是因為數額很大。而是腦海中閃過小男孩之前對她說的話——“晚音姐,回頭吧,資本市場不產生價值,有人賺,就會有人虧。”
她的回答是——“我管他誰虧!我管他出不出事!”
“我贏的錢,是我哥的......”在這一刻,於晚音像喪屍一樣僵硬地轉過頭,雙眼失去焦點,臉色慘白如鬼,呆滯地望著不遠處的小男孩,像是找到發泄口,瘋了一般朝著他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嘶吼:“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你早知道我哥會這樣!你故意的對不對!”
“都是你害的!你個惡魔!是你害死我哥!”
於晚音的情緒徹底失控,雙手鬆開小男孩的肩膀,轉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眼底滿是瘋狂與猙獰。
一旁的表哥和李響見狀,連忙跑上前阻止:“你乾什麼!”
但於晚音發瘋後,力氣出奇的大,兩上大男子竟掰不開她的手。
小男孩被掐得喘不過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卻冇有絲毫掙紮,隻是睜著眼睛,靜靜地望著於晚音失去理智的雙眼,輕聲說:“跌了……”
“跌”這個字,像是於晚音的安全詞,她掐著小男孩脖子的手一頓,眼中的瘋狂褪去,理智一點點回籠。
她渾身一震,猛地想起,自己最後那一單兩百倍槓桿的交易,早就超過約定的一小時,她一直忙著哥哥的事情,根本冇有來得及平倉。
於晚音慌忙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慌亂地點開交易APP,螢幕亮起,畫麵上的內容讓她瞬間陷入絕望——下單後的第一個小時,確實如小男孩所說,是漲的,而且大漲0.5%,她淨賺一百萬,本金一度漲到兩百萬。
可就在那之後,K線圖急劇下跌,一路跌破成本價,她的虧損開始不斷擴大,已經是負的70萬。
兩百倍槓桿,跌0.35%,就虧70%。
於晚音的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會的……”
“會漲回去的……一定會漲回去的……”
自從藉助小男孩的力量交易以來,她從未虧過,她的人生裡,早就冇有“止損”一詞。
她盯著螢幕上不斷擴大的虧損,手指僵硬,怎麼都點不下那個“平倉”按鈕,隻能眼睜睜看著虧損越來越大。
-75萬、85萬、-90萬、-98萬……
下一秒,螢幕上的持倉突然消失。
爆倉過後,一無所有。
餘額為0。
“錢......我的錢......”於晚音徹底失了智,慌亂地在APP裡點選,全身都在顫抖。
不管怎麼找,她的一百萬,或者說兩百萬,都不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著笑著,目光變得呆滯,最後,爆發出一陣尖利而瘋狂的大笑,笑聲淒厲,在空曠的河邊迴盪。
“哈哈哈,我是千萬富翁!哈哈哈哈!”
小男孩遠遠站在警戒線外,在李響的保護下,靜靜地望著她,腦海裡,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在子民狂妄的時候,帶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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