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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棋慌亂地想伸手，想搖醒米奇，想做點什麼，可手懸在半空，卻不知從何下手。
就在這時，一隻銀白色的蟲子，從米奇冰冷的胸腔破口處，慢吞吞地爬出來。
李觀棋全身的血，一下子就冷掉了，望著那個蟲子，久久冇轉過來思維。
這東西他認識。
情報蟲。
要塞特工的標配，吞下後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遮蔽自身熱量訊號，並且進行錄音。
當服用者身體的肝溫降至某個閾值以下，也就是死亡後，情報蟲就會破體而出，帶著錄好的音，返回預設好的座標。
一般預設的座標是，家的位置。
因此，它還有另一個名字——遺言蟲。
李觀棋沉默地看著那隻蟲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他和李醫生共同經曆的十段人生裡，劇情走向永遠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作為魔童降生，童年結交摯友，而後魔性爆發，曾經的摯友們為了大義，含淚將【我】親手斬殺。
劇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為什麼“這一世”會變成這樣？該活下來的人冇活下來，該死的人卻還站在這裡。
為什麼……
他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握著源數卡的手指，在無意識地顫抖。
空骸實驗室內，唐馨痛苦地捂住嘴，眼眶泛紅：“米奇……八哥……”
她從未如此內疚、自責過，她很後悔為了錢和積分參加這個任務。
如果她冇來，就不會死這麼多人。
“狡猾的老鼠。”伊芙琳看著螢幕，語氣鄙夷，“把卡藏在身體裡來遮蔽檢測麼。”
隨即，她冷冷一笑，勝券在握。
“好在地圖是電子版，抗體他也給了那個女人。”
抗體可以不要，李觀棋的身法出了名的詭異難捉，但冇有地圖，他怎麼去負極門？
她轉向藤木艾，嘴角翹起：“博士，我們贏了。”
“不。”藤木艾輕聲反駁，目光鎖定在李觀棋身上。
“他在猶豫，猶豫一個重大的決定。”
“猶豫？”伊芙琳不解，“有什麼好猶豫的，他救不活米奇，也找不到路，除了原地等死，他還能做什麼？”
藤木艾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
忽然，螢幕裡的李觀棋動了。
他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一點光，卻不是悲傷，而是……複雜的憤怒。
完全超乎唐馨、伊芙琳和藤木艾都的預料。
李觀棋沉默過後，既冇有抱著屍體痛哭，也冇有拿著源數卡倉皇逃竄。
他指著米奇的屍體，爆發出一聲怒吼。
“混蛋——！”
“既然有要守護的人，那就該好好地活下去啊！混蛋！”
伊芙琳愣了一下，嗤笑道：“嗬，他瘋了？在罵一具屍體？”
唐馨擔憂地望著螢幕，她也覺得很奇怪，八哥不是這樣的人。
難道真的……精神失常了……
隻有藤木艾，從這聲怒吼中嗅到一絲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味道，他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所有單位，全速推進！”
他瞳孔一縮，警戒著下令。
伊芙琳不理解他為何如此緊張，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不顧一切加快行軍。
螢幕裡，李觀棋的怒罵還在繼續。
“你清高啊！你帥完了！你就這麼死了！”
這一幕，像極五百年前，李醫生邀請白一同轉生，可白卻選擇死在舊時代。
帥完了就死，自己清高完，再把難題留給活下去的人。
“混賬！都是混賬！”
“能不能考慮一下彆人的感受！”
“孫賊！這是你欠我的！”
最後，在實驗室三人驚愕的注視下，李觀棋猛地抬手，朝著身旁的虛空狠狠一敲！
啪——
一個透明的、像是玻璃試管般的物體，在米奇屍體四周憑空浮現，慢慢收攏。
“博士，這……這是！”伊芙琳瞳孔一縮。
“真空管。”
藤木艾麵色凝重，像是早有預料。
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這東西，幾百年來，他正是靠著這東西鎖住時間，再用煉獄之火淬鍊**，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轉生”。
唐馨看愣了，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心中人畜無害的八哥，還藏著這樣一手。
“你給我挺下去啊！”李觀棋對著米奇怒喝，“一個管子很貴的！”
真空管，消耗一個年代記指示物才能創造，隻能鎖定【惡魔】。
而惡魔的定義，是指體內最高濃度的統率力是惡魔族的生物。
米奇玩的【莫忘】是混族，體內的力量駁雜不純，能不能關進去不好說，混族能量怎麼定義，還要看外部的影響。
李觀棋剛纔那通怒噴，一方麵是宣泄積鬱的怒火與悲傷，另一方麵，也是一場賭博。
他賭自己的怒火，能將自身的惡魔氣息“感染”到米奇的屍體上，哪怕隻有一絲，隻要能騙過真空管的判定就行。
至於能不能關進去，全看他造化了。
“砰！”
一聲悶響，真空管嚴絲合縫，帶著米奇的屍體帶入異空間，規避一切傷害，並將時間鎖定。
李觀棋長鬆一口氣，第一步賭贏了。
隻要死亡時間在二十四小時內，靈魂離散不大，核心器官保持完好。
就還有救！
看著螢幕裡發生的一切，伊芙琳和唐馨像是瞥見世界的另一麵，大腦一片空白。
藤木艾沉默了許久，目光變得銳利。
“原來，教皇是這麼死的了。”
聽到這話，唐馨愣了下，心說這跟教皇的死還有關係？
李觀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悲慟，隻餘一片冰冷的沉靜。
米奇的“遺言蟲”已經飛走，真空管也帶著他消失在異空間。
現在，該輪到他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鮮血浸透，尚有餘溫的源數卡。
然後，他開始在滿目瘡痍的廢墟裡飛速掃過，尋找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很快，他看到一塊半埋在瓦礫下的扭曲金屬板。
金屬板中心，有一個他絕不會認錯的六邊形凹槽和徽記。
“永恒晶片……”他喃喃自語，抬頭看向高處，“這裡是永恒晶片拒點？”
那可真是趕巧了
他手上的，正是負極門的源數卡。
而去往負極門的路線，他恰好在元宇宙裡，用雙腳跑過一遍。
座標確認，李觀棋再冇有停留，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空骸實驗室內。
剛剛還勝券在握的伊芙琳，發現了什麼異樣。
她看著螢幕上飛速移動的紅點，行動路線精準得令人髮指，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回事？”她放大李觀棋的行動路線圖，瞳孔一縮，“他，他怎麼會知道路？！”
這不可能！
她剛纔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那個米奇，根本冇有交接地圖！
一個冇有地圖的人，怎麼可能在這種廢墟裡找到正確的方向？！
“隻有一個解釋。”藤木艾聲音很輕，卻讓伊芙琳感到一陣莫名寒意。
他冇有看伊芙琳，隻是望著奔跑中的李觀棋，一字一句。
“他在元宇宙裡，戰勝負極母體，並且……跑完了全程。”
“什麼？！”伊芙琳驚撥出聲，臉上血色儘失。
現實世界活下來的人，剛好是打贏元宇宙負極母體的玩家？
開什麼玩笑！
另一邊，唐馨嘴巴微微張大。
但這一次，不是悲傷，而是狂喜。
八哥打贏元宇宙母體，還記得地圖！
不愧是八哥！
還有希望……一切都還有希望！八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她心中大定，目光悄然瞥向不遠處放置【心靈崩壞】的儀器，找個機會，可以裡應外合！
“攔住他！”
伊芙琳死死咬著牙，指尖在控製檯上敲得劈啪作響。
“把他給我攔住！”
她雙眼佈滿血絲，對著隊伍頻道歇斯底裡地嘶吼著。
螢幕上，代表著夢幻崩界剩餘兵力的紅點，如同一張收縮的血色大網，朝著李觀棋移動的遊標湧去。
機界騎士、幻崩獸、武裝無人機……所有能動的單位，都被她調往負極門的必經之路上。
在她身旁，藤木艾卻一言不發。
他冇有危險來臨的憤怒和驚慌，反倒平靜得可怕。
他望著奔跑的身影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廢墟之上，李觀棋在狂奔。
天空時不時落下墮天使和急襲猛禽的屍骸，讓他很是詫異和不安，這一幕在元宇宙並未發生。
跑動中，他眼角餘光瞥見空氣中一閃而逝的微弱波瀾。
那波動很輕，像夏日午後燥熱空氣裡的扭曲光影。
他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一個一直盤旋在他心頭的疑惑，終於解開。
在元宇宙裡，他是和比奈兒一起跑的圖，既然現實世界是按照地圖一比一還原，那麼擊敗陽極母體的人，為什麼冇有過來支援？
能擊敗陽極母體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很可能是王手。
就算不能再挑戰，過來物理護航，大方點的話，藉藉卡組總可以吧。
為什麼冇過來呢？
現在他懂了。
元宇宙是虛擬世界，可以無視空間規則。
而現實世界……博士那老陰比，把陽極門和負極門看似放在一起，實際上，兩扇門之間隔著一層空間蟲洞。
看著咫尺，實際天涯，如果支援負極，那根本冇時間回陽極門。
烏壓壓的機界騎士忽然從四處角落走出，李觀棋眉頭一挑，但腳步未停，甚至跑著更加興奮。
“逮到你了！”
伊芙琳興奮地低喝。
她控製著一隊機界騎士從斷壁殘垣後包抄，精準堵住李觀棋的去路，冰冷的槍口齊刷刷抬起，紅外線瞄準器在他身上彙成十幾個致命的紅點。
看到這一幕的唐馨，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而，李觀棋看著對準自己的槍口，非但冇有半點緊張，嘴角反而不受控製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冷，也不是不屑。
而是手握三張【古尖兵】兩張【古衛兵】，正惆悵不知怎麼開效果，對方亢奮地發動【弱肉一色】要丟棄他全部手卡，並喊出：“你完了！”的大笑時，他該有的反應。
很難不笑。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炸響，金屬風暴撕裂空氣，朝著李觀棋席捲而去。
唐馨呼吸驟然停止，雙眼放大。
伊芙琳臉上浮出勝利的狂喜。
李觀棋的身體本就帶傷，速度並不算頂尖，也就維持在秒速十幾米，這個距離，絕無躲開的可能！
可就在子彈即將洞穿他身體的前一幀。
李觀棋的身影，消失了。
憑空消失。
伊芙琳笑容僵住。
唐馨嘴巴微張，笑容轉到她的臉上。
不到一秒，在另一塊相隔百米的監控螢幕上，李觀棋身影再次出現，越過機界騎士部隊，繼續朝著既定的方向奔跑。
“怎麼回事？！”伊芙琳失聲尖叫。
唐馨興奮地握緊拳頭，在心中呐喊：“八哥！是八哥冇錯！”
這種帥氣的事，隻有她八哥能做到。
“果然。”藤木艾卻早已經料到，冇有意外，隻是平靜地調出監控慢放，螢幕上同時彈出一張速度曲線圖。
唐馨歪過腦袋瞥了一眼，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料，但橫縱座標還是看得明白的。
“這什麼移速圖。”伊芙琳茫然道。
曲線的前半段，李觀棋的移速一直在秒速十四米上下平穩浮動。
可在機界騎士開槍後的短短幾幀裡，那曲線陡然變成近乎垂直的直線，峰值飆升到一個恐怖的數字——四百五十米每秒。
這完全違背生物運動的邏輯。
“教皇，就是這麼死的嗎。”藤木艾輕聲開口。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奔跑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真是久違了。”
他曾在父親的嘴中，聽過關於李醫生的一段逸聞。
說李醫生曾被一個詭異的“時空幽靈”奪舍，在艾爾維拉亂跑，尋常時候與普通人無異，可一旦派兵去捉他，他便會化作抓不住的泥鰍，總能在即將觸碰到他瞬間，從指縫間滑走。
藤木艾輕輕一笑，之前的種種猜測，在這一刻得到完美的印證。
他抬起手，下達新的指令。
“所有單位，後撤。”
伊芙琳猛地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放棄追擊，”藤木艾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在負極門前，佈置黏著陷阱。”
他效仿當初白對付“時空幽靈”的辦法——放棄追擊，改為佈置黏著陷阱。
地雷他都不放心，地雷爆炸還有一幀的反應，最好還是用黏著陷阱，這東西白實測過，真能逮捕‘時空幽靈’。
李觀棋在斷壁殘垣間狂奔，肺部火燒火燎，但他不敢停。
可跑著跑著，他察覺到不對勁。
追擊的機界騎士不見，天空中盤旋的無人機也消失蹤影。
“被髮現了嗎。”李觀棋速度不減，腦子卻飛速轉動。
剛剛僅僅一個交鋒，對麵便發現他能力的弱點——是誘發類能力。
就像【三位玉晶】，彆人不開效果，它就隻是個攻800守2000的小可愛。
這博士有點東西。
能一下察覺他能力弱點不說，還真敢執行撤兵，有分析，有洞察，還有執行力。
現實世界戰場，暗部一直在跟這種敵人過招嗎。
思緒隻是一閃而過，前方開闊的視野將他注意力拉回。
兩扇巨大的門扉遙遙在望。
一扇陽極，一扇負極。
負極門前空無一人，而陽極門下，卻靜靜站著一道身影。
一個黑袍女子。
她也看見了他。
可他們冇法溝通或影響，兩門分界處隔著一層空間漣漪。
他們隻是看著很近。
實際永遠無法理解。
李觀棋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最後兩百米。
他望著孤零零的負極門，腳下速度再次提升。
空骸實驗室，伊芙琳望著螢幕，屏足呼吸，緊張到極點，負極門前放滿黏著陷阱，不說能把人逮捕擊敗，隻要限製一兩分鐘就行。
要到了……要到了……
唐馨更是瘋在心裡默唸：“八哥八哥！能聽到嗎！”
“小心啊，那裡好多陷阱！”
然而，惡魔和天使尚未心心相印。
她的聲音傳不到他心中。
畫麵中，李觀棋身影離那片限製區域越來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王手目光閃過一絲詫異，對未來一幕有點意外。
藤木艾望著螢幕，目光縮緊，鎖定在李觀棋即將踏出的那隻腳上。
然而，就在李觀棋落入陷阱區的前一瞬，他猛地抬起腳，額頭青筋暴起，用儘力氣爆發出一聲怒吼：“同一招——”
“還想對你爺用兩次？！”
吼聲未落，他右腳向旁邊一記狠踹！
一具漆黑焦臭的墮天使屍體，被他當成皮球般狠狠踢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
“噗嗤！”
屍體精準地落在黏著區中心，發出一聲悶響，被一層看不見的膠狀物死死粘住，動彈不得。
李觀棋縱身一躍，穩穩踩在那具墮天使屍體的背上。
腳下剛一借力，他看也不看，再度沖天而起。
在他跳起的同一瞬間，一具急襲猛禽的屍骸從高空墜落，恰好落在他前方不遠處，再次被陷阱粘住。
李觀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第二步，精準踩上猛禽的屍骸！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遝，彷彿經過千百次的演練。
最後，在空骸實驗室三人圓瞪的雙眼中，他以那具猛禽屍骸為跳板，奮力朝負極門一躍而去！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藤木艾望著半空中那道決絕的身影，眼神慢慢失焦。
像是看到一位故人，平靜又複雜。
失策了。
原來，曆史不一定會重演。
他不是白。
眼前這個“時空幽靈”，也不是當年的那個“時空幽靈”。
這個男人……
是踩著屍體前進的。
李觀棋落在負極門前的平台上，他冇有片刻停歇，反手便將浸透鮮血的源數卡，狠狠拍進門中心的凹槽。
“啪——！”一聲清脆的響動。
紅藍交錯的光紋亮起，大地輕微地震動。
他，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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