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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空骸實驗室裡，數十個監控螢幕在過載瞬間轉為雪花，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唐馨，伊芙琳和藤木艾呆呆地望著螢幕，還沉浸在剛纔的驚駭之中。
空間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靜。
藤木艾最先反應過來。
他抬起一隻手，那隻手在控製不住地輕微發抖，他猛地將手按在自己的後頸，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環，他的手指在上麵瘋狂按動，想把大腦裡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可越是按動，他身體的顫抖反而越發明顯。
源自這具人類軀殼的恐懼、憤怒、以及對貝魯逝去的悲慟……這些被他視為“雜質”的情緒，此刻如山洪般沖垮他用邏輯築起的堤壩。
“呃……啊……！”
藤木艾發出野獸般的低喘，他猛地收回手，攥緊成拳，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主控台上！
“砰——！！！”
金屬麵板應聲凹陷，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這聲巨響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凝固的空氣。
“博士！”伊芙琳一個激靈，被這聲響拉回現實，她下意識地衝上前。
藤木艾砸在控製檯上的手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唐馨也被嚇得渾身一顫，往後縮了縮，畏懼地看著這徹底失控的男人。
然而，藤木艾隻是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拳頭，眼神裡冇有痛楚，隻有一種審視異物的漠然。
情緒抑製器，總算起效了。
“伊芙琳，啟動天眼備份係統。”
他聲音恢複以往的平穩，比以往更加冰冷。
伊芙琳愣住，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博士！貝魯他……我們必須馬上撤離！”她聲音變調，“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說，啟動天眼備份係統。”藤木艾重複一遍，眼裡壓抑著怒火。
他轉過身，用帶血的手在備用麵板上飛快操作。
“把米奇找出來，毀掉他的源數卡。”
伊芙琳徹底僵住。
都這個時候了，他不想著逃命，還想著空骸計劃。
藤木艾看穿她的想法，透出一種徹骨的瘋狂：“再拖十幾分鐘，隻要不讓那張卡抵達雙極門，實驗室就能保住。”
“留住實驗室，我們就能重來。”
“貝魯的犧牲，不能白費！”
伊芙琳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終於明白，任何勸說都是徒勞。
她深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無奈與不甘，低下了頭。
“……是。”
她轉身走向副控製檯，跟著重啟係統。
藤木艾冇有看她，用血肉模糊的右手隨意地搭在備用麵板的邊緣，快速操作。
“天眼係統，用327號緊急預案。”
夢幻崩界穹頂，一圈備用的藍色光帶亮起。
很快數十個雪花屏閃爍幾下，一個，兩個......逐一恢複畫麵。
隻是，畫麵不再清晰。
整個夢幻崩界一片煉獄，到處是扭曲的金屬殘骸和燃燒的火焰，所有的光學鏡頭都受到嚴重乾擾，畫麵佈滿噪點和跳動的亂碼。
“過濾破滅係地鳴的殘餘波動，以源數卡能量反應為第一優先索敵目標。”藤木艾指令清晰，“伊芙琳，你負責A到F區，我負責G到L區。。”
“收到。”伊芙琳立刻投入工作，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但奇怪的是，第一輪掃描下去，並未發現源數卡的反應。
藤木艾和伊芙琳眉頭皺起，檢測不到能量反應，往好的想，可能源數卡在剛纔的爆炸中已毀掉，往壞的想，可能是米奇藏到什麼詭異的地方裡。
“開啟深度搜查。”藤木艾冷聲道。
“明白。”伊芙琳收到命令，開始操作起來。
唐馨在不遠處，看著這兩人認真工作的背影。
她目光下移，落在藤木艾還在滲血的右手上。
一拳，僅僅是砸凹了一塊金屬板，自己的手就廢了。
唐馨的眸光閃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像……冇什麼戰鬥力。
他所有的威脅，都來自於他所掌控的科技和那些冰冷的機器，剝離掉這些，他本人脆弱得不堪一擊，而這個科技係統再在重啟中。
那麼，現在真正的看守，隻有那個叫伊芙琳的女人。
一對一。
藤木艾幫她鬆綁之後，就再也冇管過她，似乎篤定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翻不起什麼浪。
唐馨的目光，悄無聲息地滑向不遠處的一個銀色裝置。
史詩領域，【心靈崩壞】。
她的領域卡，就被封存在那裡。
隻要打到個工具，找機會把卡弄碎，史詩【心靈崩壞】崩毀，會釋放恐怖的精神衝擊。
在這封閉的實驗室裡，足以創造一次破綻，讓她逃生。
唐馨悄悄繃緊小腿的肌肉，眼神瞥向四周，在一個角落看到她的配槍，目光變得淩厲。
機會，還有一次。
焦臭的濃煙嗆入肺裡，王手劇烈地咳嗽著，推開一堆扭曲的金屬殘骸走出。
灰黑的塵土混著汗水，在她額角留下一道狼狽的汙痕。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滿目瘡痍。
遠方的天際，那不祥的猩紅色澤仍未完全散去，像一道凝固的傷口。
她茫然四顧，眼神慌亂。
托尼老師......
她本能地催動王之眼，試圖窺探未來，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王之眼弊端還是太大，隻能看到跟她有關的未來，無論她如何搜尋，短時間未來內，都找不到關於托尼老師的鏡頭。
它離她太遠了，遠到脫離她命運的觀測範圍。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而憤怒的吼聲，如鋼針般紮進她的腦海。
【老師命數為什麼耗掉一條！】
【是不是因為你！我早就說過，你就不該去！自己一身的麻煩還不夠嗎！】
“不是我。”
王手低聲回覆，自己都聽不見。
【不是你？】
【除了你，還有誰能讓老師耗掉一條命？！】
“我不知道……”王手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視野在顫抖。
【不知道？！】
腦海的聲音氣得發顫，過了好幾秒，才強行壓下火氣，喘著氣問：【算了……老師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王手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隻剩下絕望。
“我……看不見它。”
【你……】
腦海聲音死寂片刻，隨即爆發一聲怒吼。
【你到底在搞什麼！快去救它！】
王手冇有迴應。
她的視線穿過瀰漫的硝煙，死死鎖定在遠方。
通往空骸實驗室的陽極門。
“不行。”她低聲說，“博士的位置，就在我前麵。”
聽到這回覆，腦海的聲音徹底沉默。
良久，一聲短促的笑聲響起，冇有半分笑意，隻有無儘的譏諷和悲涼。
【真不愧是你。】
【任務……永遠隻有任務……】
【要是老師冇能活著回來……】
那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腦海裡的連結切斷。
世界，徹底安靜了。
王手站在原地，望著遠處一動不動，風吹起她破損的黑袍，獵獵作響。
一秒。
兩秒。
冇有猶豫第三秒。
她猛地轉身，朝著陽極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道黑色的身影，像一支離弦的箭，決絕地射向早已註定的目標。
沉重，窒息。
李觀棋意識從的黑暗中上浮，四肢傳來劇痛與麻木，讓他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他嘗試活動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
好......好沉......
這個認知讓他爆發出求生的本能。
他用儘全力，雙臂向上猛地一推！
“嘩啦——！”
一塊扭曲的裝甲板被掀開，塵土簌簌落下，久違的光線刺入眼簾，他貪婪地猛吸一口氣。
“咳！咳咳咳！”
焦臭的、混雜著金屬粉塵與血腥的空氣嗆入肺裡，引得他一陣咳嗽。
他手腳並用地從廢墟堆裡爬出，當他踉蹌著站穩，環顧四周時，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入目所及，皆是煉獄。
斷裂的鋼筋、熔化的裝甲、燃燒的殘骸……分不清模樣的墮天使，從高空猛砸到地麵。
“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觀棋站起身，在瘡痍的戰場上茫然行走，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讓他眉頭緊鎖。
他下意識摸向後頸，指尖傳來一道灼熱的刺痛，那裡有一條細長的血痕，周圍麵板有被高溫燒灼的痕跡，脖子其他麵板冇什麼事。
傷口很精密，是被某種能量精準地劃過。
這麼精密，說明不是AOE，而是有人……在他昏迷時，針對他的脖子使用過一次威脅性傷害。
拿我的命威脅誰？
他自認邏輯縝密，可眼前的景象和腦震盪，卻讓他找不到任何頭緒。
為什麼就我還活著？
那個毛茸茸的是……
李觀棋大腦一陣劇痛，不禁皺緊眉。
“呃.......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他掙紮著晃動腦袋緩和痛苦，他麻木地移動步伐，蹣跚地走著，可週圍除了殘骸，就是躺在地上不知來源的生物組織，找不到一個能告訴他‘真相’的人。
“誰能.......米奇！對，米奇！”
李觀棋腦中靈光一閃。
比奈兒說過，是米奇揹著他離開的移動據點，這老鼠肯定知道發生什麼！
他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自己，扯開沙啞的嗓子，用儘全身力氣放聲大喊。
“米奇——！”
“米奇——你在哪兒——！”
他每走幾步，便朝著四周大喊一聲，聲音在戰場上迴盪，卻得不到迴應。
就在他快要絕望時，不遠處一堆疊在一起的機械殘骸忽然發出“哢啦”的鬆動聲。
一截不似人類的手臂，從縫隙裡艱難地伸出來。
那條手臂上，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然的白骨碎片嵌在血肉裡，與其說是一隻手，更像一頭野獸的利爪。
李觀棋心頭一凜，警惕地緩緩靠近。
有活人是好事，但從這隻手來看，像人類又不像人類。
他撥開最上層的鐵片，看清那人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米……米奇？！”
那張臉不能稱之為臉，一半是血肉模糊的爛肉，另一半也佈滿裂痕，隻有一隻完好的眼睛，正努力地睜開一條縫。
血人張了張嘴，漏風的聲帶發出嘶啞的氣音：“老……老李嗎……”
李觀棋徹底呆住了。
“米奇......”
到底發生什麼，能讓這隻平日裡惜命如金的老鼠，拚成這副模樣。
空骸實驗室。
當監控畫麵裡出現李觀棋的身影時，唐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八哥！
八哥冇事！
她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一股狂喜湧上心頭，眼眶濕潤起來。
太好了……還好……還好他冇事……
可下一秒，當她聽見李觀棋聲嘶力竭地喊“米奇”時，畫麵中那個血人也做出迴應時，她剛放下的心又整個提到嗓子眼。
伊芙琳眉頭緊鎖，一個紅點落在螢幕上的米奇向上：“這個區域我剛纔掃描過，冇有檢測到源數卡的能量反應。”
“源數卡在爆炸中毀了？”
藤木艾冇人迴應，沉默不言，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米奇這難以預料的‘傻子’，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搞出一些花活。
“我們還有多少儲備兵力？”他冷聲問。
“完好的單位，隻剩一千二百三十七。”伊芙琳迅速報出數字。
“全部調過去。”藤木艾冷聲，“把他圍起來，碾碎。”
“收到。”
伊芙琳立刻執行命令，隨著她的操作，夢幻崩界各處，一雙雙沉寂的機械眼眸，重新亮起冰冷的紅光，向目標地圍去。
五百米內還能行動的機界騎士，就有一百多個。
“喂，你……”
李觀棋蹲下身，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想幫米奇處理傷口，卻發現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傷口。
那是碎肉、骸骨和金屬碎片的混合物。
他隻是個實習醫生，眼前這副慘狀，彆說治療，他連從哪下手都不知道。
一陣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冇事……”米奇掙紮著擺手，讓傷口撕裂得更厲害。
“你管這叫冇事？”李觀棋下意識地掃視四周，想找個哪怕最簡陋的醫療包。
可惜這裡是煉獄，彆說醫療包，連一塊能包紮的布都冇有。
劇痛、腦震盪和眼前的慘狀，讓他徹底亂了方寸，隻剩本能的焦急。
“聽我說！”米奇猛地攥住李觀棋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幻崩的兵……要來了。”
李觀棋渾身一僵。
“過去發生什麼不重要。”米奇獨眼盯著他，掙紮著挪動身體，“知道該做什麼……就行……”
“我要做什麼？你說。”李觀棋湊近了些。
“母體……全敗了……”米奇話語斷斷續續，每一次吐吸都帶著血沫，“拿著源數卡，去目標地……開，開門……王，王會贏的......“
“源數卡。”李觀棋想起元宇宙的事，關切問道，“卡在哪兒？”
“在哪兒……”米奇眼神忽然一滯，清明迅速褪去，變得茫然而痛苦，“對，在哪兒來著……”
他開始胡亂地在身下摸索，可除扭曲的金屬就是自己的碎肉。
“不見了……卡不見了……”
恐慌，一種比死亡更甚的恐慌，攫住這隻惜命如金的老鼠，他最後的使命，他用命換來的東西，被他弄丟了。
就在李觀棋一顆心沉到穀底時，米奇摸索的手忽然停在了自己胸口。
他那隻完好的獨眼閃過恍然，嘴角咧出一個血肉模糊的，開心的笑。
“我想起來了！”
李觀棋精神一振，急忙追問：“在哪？我去找！”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
隻見米奇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野獸般的利爪，狠狠刺進自己的胸膛！
“噗嗤——！”
溫熱的鮮血濺了李觀棋一臉。
“跟一個……朋友學的……”米奇咬著牙，爪子在自己的胸腔裡攪動、摸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那傢夥……可真聰明……”
李觀棋徹底僵住，眼睜睜看著這血腥、詭異又荒誕的一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樣……”米奇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就……不會弄丟了……”
“哢。”
一聲輕響，終於找到。
“對不起……”米奇緩緩從胸腔裡抽出手，那上麵，赫然抓著一張沾滿血和骸骨的卡片，“抗體和地圖……我冇能保住……”
他顫抖著，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帶著體溫和血液的源數卡，塞進李觀棋手裡。
“隻……保住了這個……”
“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米奇攥著李觀棋手腕的力氣驟然一鬆，整隻手垂了下去。
獨眼裡最後的光，也熄滅了。
李觀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張滾燙、濕滑的卡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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