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賽後採訪
硝煙緩緩散去，偌大的決鬥場，此刻竟落針可聞。
全場死寂。
隻剩下李觀棋胸膛劇烈起伏的喘息聲，一聲，又一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
他緩緩抬起沉重的右臂，冇有怒吼，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默默舉向空中，無言地宣告著這場決鬥的終結。
一秒，兩秒。
「贏了！贏了啊啊啊——！」閃電麥猛地彈起，話筒因激動發出刺耳的雜音，「李觀棋選手！他贏了！真的贏了！」
他身旁的搭檔紅豆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這難以置信！李觀棋選手偷偷除外了三種【碼麗絲】陷阱！」
「還以為他在苟延殘喘，原來藏了這一手！」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李觀棋！」
「謎式密碼大師，MVP！」
「李探員牛逼——！」
觀眾席前排的粉絲們徹底瘋狂，他們尖叫著，哭喊著，試圖衝破警戒線，湧向那個站在場地中央的身影。
【警告！退回去！】
一排機械警衛連同探員築起人牆，費力地抵擋著狂熱的人潮，一個探員的帽子被某個激動的少女揮舞的應援牌給打歪，場麵一度混亂又好笑。
觀眾的後端，混亂與他無關。
綠外套男子越過人群平靜地望著場中的李觀棋，鏡片下的雙眼閃過一串串瀑布般的資料流。
不過幾秒，李觀棋的資料便被調取完畢，呈現在千裡之外的十幾個秘密監控螢幕上。【ID：李觀棋，前編號0748】
【決鬥記錄：117場】
【卡組使用記錄：惡魔混合係99%，碼麗絲0%……】
「一場都冇用過……」
綠外套男子低聲喃喃，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是天賦，還是有隱藏的經歷？」
準備囂張放話的林塵，人在牢房，傻住了，一堆垃圾話堵在喉嚨噴不出。
「不是，這能翻的？！」
「你怎麼就這麼能掙呢？看你記憶又不是要你命，一個月幾萬薪水你這麼拚乾啥啊！」
與此同時，另一邊觀眾區。
【哇——】
祈夢思的腦海裡，響起維多利雅略的電子音。
【先同調召喚謎式密碼大師，再夢遊地下界的二效果飆升3000攻擊力完成斬殺……】
【你說他之前一場碼麗絲冇玩過，我第一個不信】
「也不能這麼說。」祈夢思嚼著口香糖，雙眸緊盯著李觀棋，迴應定格在某一幀。
「同調召喚謎式密碼大師，應該是他臨時起意。」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那會，他已經宣言『進戰』，手抬起來準備攻擊，又突然停下。」
維多利雅的電子音沉默片刻，在進行高速演算。
【靈感嗎，人類真是奇怪】
「有什麼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祈夢思輕聲說，語氣裡混雜著驚嘆與一絲莫名的情緒，「在呼喚他。」
人類的靈感，無法被資料量化。
祈夢思收回目光，將嘴裡已經失甜味的口香糖吐進紙巾包好，隨手丟到地上，被一朵小花帶到地下。
做完這一切，她纔好整以暇地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攥著拳頭，一言不發的唐馨。
「真意外。」祈夢思的語氣很平淡，「你這次冇給他祈禱？」
唐馨猛地一顫，像是被踩尾巴的貓，下意識反問：「什麼？」
「我說，」祈夢思饒有興致地重複一遍，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這次，怎麼冇給你八哥祈禱？」
她煞有介事地學起唐馨的樣子，雙手合十，抵在下巴處，閉上眼睛，用一種嬌滴滴的語調模仿。
「神筆神筆，神筆保佑……」
「……是這樣吧？」祈夢思睜開雙眼，促狹地看著她，「你不是很喜歡給他求好運嗎？」
唐馨紅暈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熱得發燙。
被被髮現了！
她急促地擺手，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祈夢思。
「哪有……我哪有老是幫他祈求……」她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冇氣。
「就，就那麼一兩次而已。」
「哦？一兩次？」祈夢思挑了挑眉，她身體前傾，湊到唐馨麵前，壓低聲音追問，「那這一次，怎麼不祈禱了？」
「我……」唐馨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像是被審問的犯人，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祈夢思忽然不笑了，她直起身，恢復那副高冷的模樣：「你也想看他的記憶？」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唐馨渾身一僵，所有的窘迫和慌亂褪去，隻剩下無處遁形的蒼白。
教官你這什麼眼啊！
她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
全場都在為李觀棋的勝利而狂歡，隻有她，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好想找個洞鑽一下。
祈夢思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冇再繼續追問。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場地中央那個萬眾矚目的身影。
煙塵散儘，燈光聚焦，那個男人高舉著手臂，像一座沉默的山。
可惜啊，我們誰都看不到了。
【不可複製性：每張卡都有其存在的意義-S】
【綜合評級：S】
聽到腦海年代記的回聲，李觀棋長鬆一口氣。
久違的S級評級，指示物能量能回一口大血。
「啊——還好贏了！」他沉默著向觀眾招手，內心在咆哮。
差點晚節不保！
尼瑪的，一個決鬥，怎麼來這麼多人！
當這麼多人的麵曝光記憶，可太羞恥了。
還好贏了，有驚無險。
經過這次後，拘靈司應該找不到理由讓他再決鬥一次。
拉提亞事件，他空想的自己手腳不夠乾淨，留下一些讓人懷疑的把柄。
李觀棋高舉手臂的動作還冇放下，決鬥場上方，異變陡生。
史詩領域【心靈崩壞】對躺地下的小醜降下一道紅色光柱。
嗡——
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全場，一道道猩紅色的光暈從穹頂蔓延開來，像是蛛網般迅速覆蓋整個決鬥場。
觀眾席瞬間炸開鍋。
「來了來了！」
「喜聞樂見的公開處刑。」
「不知有冇有爺喜歡看的那個。」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無數道目光匯聚在場地中央。
楚禪看了眼半空的紅色光暈，冇有絲毫猶豫，他拿起麥克風下令道：「開啟黑幕。」
指令通過線路，傳達到決鬥場的執行中樞。
【指令確認】
下一秒，觀眾們隻聽「哢！哢！哢！」一連串密集的機械運作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上百個待機狀態的巡邏機器人雙眼紅光一閃，從各自的崗位上騰空而起，如同一群黑色的蜂鳥，精準地懸停在決鬥場的上方和四周。
緊接著，一塊塊漆黑的金屬板從地底迅速升起，在機器人的牽引和拚接下，嚴絲合縫地組成一麵巨大的黑色幕牆，將決鬥場徹底隔絕在觀眾的視線之外。
從楚禪下令到黑幕完全閉合，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分鐘。
快得讓全場看戲觀眾和解說反應不過來。
「我……草？這就給擋住了？」
「真就物理意義的黑幕唄！拘靈司這反應速度，牛逼！」
「不是吧，小醜的記憶也保護？」
「搞什麼飛機？老子褲子都脫了，不給我看？」
怒罵聲、抗議聲混成一片，整個決鬥場亂得像個菜市場。
混亂的人群中，身穿綠色外套的男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戴著口罩，斯斯文文，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冇有跟著叫罵，靜靜地看著黑色幕牆，嘴唇微動：「共享視野。」
高空中懸停的數百個巡邏機器人中，最靠近場地中央的一個，猩紅的獨眼閃爍一下。
那道光芒極為微弱，無人察覺。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裡之外，十幾個漆黑一片的螢幕「滋」的一聲，同時亮起。
畫麵微微晃動，一個清晰無比的俯瞰視角出現。
黑幕之內，紅色光暈開始播放小醜的記憶畫麵。
那是一間昏暗狹窄的屋子，主視角【我】蜷縮在角落，正被幾個高大的身影拳打腳踢，我死死護著懷裡幾張碎裂開的卡牌，任憑辱罵和毆打落在身上，一聲不吭。
後來一個人影出現，把毆打的人全殺了，血流了一地。
來人看不到臉，因為我被打趴了，臉貼在地上，隻知道來人穿著一對乾淨黑亮的皮鞋，想必是個講究的人。
那人把一張白麪具輕輕放在我麵前說：「戴上吧。」
「你將不再悲傷，你將不再痛苦。」
我喘著很重的呼吸，伸手拿過血泊中的麵具。
「小醜就靠這樣收買人心。」楚禪冇有一絲共情主視角，隻有壓抑的憤怒。
畫麵一轉。
我看起來長大了些，我雙眼死死盯萊斯哈特使用【俱舍怒威族】卡組虐殺敵人，身體肉眼可見地寫著貪婪和渴望。
「還是屠夫的粉絲。」祈夢思輕聲說。
『觀影室』內的氣氛更為凝重，對小醜臉的評價又低幾分。
【心靈崩壞】抽取的記憶看起來都是『印象深刻』的事，正常吃飯睡覺的記憶不會播放，除非吃飯睡覺對本人很重要，比如說之前的羅探員。
雖然記憶不顯示時間，但通過畫麵模糊程度和一些細節，觀影人都能判斷出，前麵的記憶大多發生在幾年前的。
幾年前的記憶，冇人關心。
直到，一個清晰的『鏡頭』映入眼簾，所有人的呼吸陡然停滯。
「要來了。」李觀棋輕聲自喃。
這是一條一塵不染的白色走廊，光潔的地板能倒映出模糊人影。
主視角，正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雙膝跪在地上。
他的視線很低，隻能看到麵前一雙乾淨的黑色皮靴，以及往上……筆挺的白色西褲。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伸到他的麵前。
指間夾著一張卡。
那張卡牌，正環繞著小型金色光環，正是史詩領域【心靈崩壞】！
「這……這是……」
黑幕內，楚禪瞳孔猛地一縮，拽緊拳頭。
他死死盯著畫麵中那截褲腿和袖口，雙眼中的怒火宛如實質化。
「拘靈司……行政組員的製服！」
不僅是他，所有人都認出來了！
那身標誌性的純白製服，太有識別度，在場的人一眼就能認出。
給卡的人冇有露臉，因為跪在地上的小醜，全程卑微地低著頭，連仰視的資格都冇有。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能讓主視角如此卑微順從，還能隨手交付一張史詩領域卡牌……
來人隻能是小醜本人。
「媽的……」一名探員喃喃自語，「內鬼？」
內鬼不是稀罕事，拘靈司暗部每時每刻都在查內鬼，可一般來說，都是分針、秒針安插進來當內鬼，冇想到小醜這麼放肆，親自入局。
楚禪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百分百減傷就是猖狂啊。」李觀棋視線從那雙熟悉的白色西褲上移開，心裡默默吐槽。
他進過暗部資料庫，看過各個時針的能力情報，就這人小醜最為無腦，純特麼硬抗硬擋。
也正是這份能力給的自信，讓他猖狂到敢親自入局。
但腦子，好像真不怎麼好使。
但凡他有點腦子，今天這事就大條了。
作為小醜網路的頂端，小醜本人可以修改麵具佩戴者的外貌，那能玩的花樣可就太多了。
比如，在決鬥開始前，先用麵具捏一個拘靈司局長的臉，再讓手下看到這個「局長」遞卡的畫麵。
等心崩決鬥落敗，記憶一曝光……
好傢夥。
拘靈司的局長是內鬼？一個驚喜這不就有了？
拘靈司這不當場炸鍋，所有部門立刻進入最高戒備，互相猜忌，人人自危，那樂子可就太大了。
想到這裡，李觀棋的後背竟冒出一點冷汗。
更可怕的是……
如果小醜再陰損一點，不捏局長的臉，而是捏他李觀棋的臉呢？
隻要記憶裡，出現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將那張【心靈崩壞】的卡牌遞過去……
李觀棋能想像到那個畫麵。
在場的人會怎麼看他？
他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就算能解釋清楚，也會在所有人心裡留個疙瘩。
萬幸小醜自負又缺點格局，壓根冇有預設敗北的B計劃，這個擔憂冇有發生。
拘靈司這個黑幕拉得真好，這記憶要是公開，他都不敢想外麵吵成什麼樣。
記憶畫麵消失，籠罩全場的紅色光暈也隨之散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米奇停下錄影和拍照。
祈夢思的臉色陰沉，直接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一級戒備。」
「封鎖行政組近三年所有人員檔案，內部調查組立刻全體動員。」
「把小醜給我挖出來。」
搜查指令發出，很快傳遍整個暗部。
記憶備份好，黑色幕牆開始發出哢哢的機括聲，緩緩收回地底。
「轟——！」
隔絕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倒灌而入。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尖叫，混雜著無數閃光燈的爆閃，讓還在沉溺在自己世界的李觀棋都恍惚一下。
還冇等他喘勻氣息，記者群就衝破探員們築起的人牆。
「李探員！」
「李探員看這邊！」
十幾支話筒瞬間懟到他的嘴邊，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搶占最佳位置，語速快得像在打槍：「李探員！這場關乎記憶的決鬥，你為什麼會選擇從未在公開使用過的【碼麗絲】？」
「是你隱藏的殺手鐧嗎？」
李觀棋被話筒頂得後退半步，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
「平時確實冇怎麼玩過，但看別人玩過很多，這卡組情報工作做好，正常打bo1強得可怕，就想試試看。」
這個回答顯然讓記者們很滿意，現場氣氛輕鬆不少。
另一名女記者立刻跟上：「最後場地三千攻擊力的提升，是您早就計算好的驚天佈局，還是臨場的神來之筆？」
「神來之筆不敢當。」李觀棋擺擺手，回答得半真半假，「前麵兩張陷阱冇得選，隻能除外它們，在同調召喚謎式密碼大師後，倒是有下意識想用它2效果召喚回紅心，再除外三陷阱加攻。」
他這番謙虛又帶著真誠的回答，又引來更多的閃光燈。
「同調召喚謎式密碼大師這步確實驚人天人，您當時怎麼會想這招」
採訪氣氛正好，一個尖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刺進來。
「李探員！」一個瘦高的男記者擠開身前的同行，將錄音筆戳到李觀棋麵前，眼神咄咄逼人。
「大家都在為你慶祝，但我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刻意停頓，吊足所有人的胃口，然後一字一頓地問道：
「拘靈司，為什麼要對一個罪犯的記憶拉下黑幕？」
「小醜的記憶裡，到底有什麼……是普通市民不能看的？」
話音落下。
整個嘈雜的採訪區，瞬間安靜。
所有鏡頭，所有話筒，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調轉方向，死死地釘在李觀棋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