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海下的人們
【當前存活：254人……】
【當前存活：242人……】
【當前存活：236人……】
冰冷的提示聲逐個響起，如同催命的鐘擺，在每一個倖存者耳邊迴蕩。
海底競技場徹底崩解，狂暴的海流化作無數失控的巨手，拉扯、撕裂著一切，考生們如同被投入失控的滾筒洗衣機中，在渾濁的海水中翻滾、碰撞，難以控製自己的身體。
冰冷的海水不斷侵入口鼻，每一次掙紮都伴隨著命度的下降。
有一名考生，憑藉著驚人的毅力，手腳並用地向上猛躥。
向上，向上纔有空氣！
終於，頭頂的光亮越來越清晰，他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衝出水麵。
「呼哈——！」
他貪婪地張開嘴，試圖吸入第一口「救命」的空氣。
然而，入口的並非甘甜，而是一股帶著詭異甜香的刺鼻氣味。
「呃……咳！咳咳！」他雙眼猛地圓睜，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吸氣與嗆咳，臉上佈滿駭然。
「尼瑪.」
他視野迅速灰暗下去，渾身力氣被抽空，翻著白眼向後倒去。
「擱這等我呢」
手腕上的超算環紅光急閃，命度數值，從掙紮求生時的45%，驟降至27%，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彈出將他們包裹，隔絕外界。
安全了，也淘汰了。
不止一個。
接二連三，又有兩三道身影奮力衝破水麵。
他們浮出水麵的瞬間，表情從極度的渴望變為極致的錯愕，同樣的劇烈嗆咳，同樣的翻白眼，同樣的被安全屏障彈出。其中一人在失去意識前，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字：「毒……霧……」
「別上來」
這一切，都被水下那些尚能勉強保持一絲清醒的考生看在眼裡。
透過翻湧扭曲的水幕，他們清晰地目睹『前鋒隊』衝出水麵後的短暫「解脫」，以及緊隨其後的淘汰。
那句含混不清的「毒……霧……」，如同驚雷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對了！水麵之上，還有毒區！光顧著看決鬥躲避海流，忘了這最致命的一點！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們差點憋不住氣。
好幾個正拚命向上遊的考生，動作猛地僵住，身體的本能尖叫著「上去！上去就有空氣！」，但理智卻發出警告「上去就是淘汰！」。
每一次心跳都加劇著對空氣的渴望，喉嚨也因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生命、意識和本能在此刻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人能不能主動憋死自己？
水下會遊泳的人就麵臨這樣一種困境。
有人絕望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試圖緩解那份窒息感，有人死死咬住嘴唇，逼迫自己冷靜，在渾濁的水中瘋狂掃視，還有人則完全放棄思考，閉上眼死命地憋氣。
他們不需要活到最後一個，隻要在這230多人中，比30個人能憋就行。
兩百多人的命度現在都差不多，少部分體能好意誌力強的人，命度稍微高點。
大部分是——聽天，由命。
混亂的海水中，於晚音在翻滾的渦流中拚命搜尋，終於，指尖觸到一片熟悉的衣料，她猛地抓住，是哥哥於萬剎！
她奮力將他拉近，不顧一切地向上遊，突然，「噔——」地一聲，遊在她前方的人，在出水瞬間，原地淘汰，彈出屏障。
於晚音腦中警鈴大作——水麵，有毒霧！
可惡，主辦方是個人嗎！
她動作戛然而止，低頭看向手邊的哥哥。
壞訊息是，於萬剎已經昏迷一段時間，命度一直不是滿狀態，臉色蒼白，若非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與死屍無異。
好訊息是他現在是半鯊狀態，有一對鰓，能在水下呼吸，命度下降得比普通人要慢，不幸中的萬幸。
「堅持住，老哥！」於晚音咬緊牙關，在心中嘶吼，手臂卻將他箍得更緊。
她肺部的灼痛越來越劇烈，催促著她浮出水麵，但理智死死壓製著本能。
「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我們就能進去了，再也不用逃亡了……」
於晚音緊閉雙眼，默默祈禱著，不知想起什麼，她忽地睜開雙眼，環顧四周，海水依舊渾濁。
那個夏生，飄去哪了？
另一邊，李觀棋在刺骨的海水中奮力撥開漂浮的殘骸，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唐馨正在水中徒勞地掙紮，嗆咳連連，顯然已經快到極限。
他心中一緊，加速遊了過去，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唐馨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本能地反手緊緊攥住李觀棋，那熟悉的、堅實有力的觸感，驅散她心中的恐懼與絕望。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湧上心頭，連帶著超算環顯示的命度數值，下降速度也奇蹟般地減緩了一絲。
她不再胡亂撲騰，而是順著力道，身體緊緊貼向李觀棋。
李觀棋憋著一口氣，肺部如同要炸開，他穩住唐馨，迅速掃一眼兩人的命度，兩邊都差不多，還剩百分之四十多。
唐馨的因為情緒的安定，下降得比他慢一點。
命度，是一個形容狀態的虛擬數值，平時會自動平復，負麵反饋都會造成下降，相反，正向的反饋，哪怕隻是一絲虛無縹緲的安全感，也能帶來積極的改變。
逆轉溺水的窒息痛苦不可能，隻能減緩下降。
李觀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輕拍了拍唐馨的後背，無聲傳遞安慰，同時極力控製著自己的節奏，努力在缺氧的眩暈中保持清醒。
「人落入水中，屏住呼吸能堅持三分鐘.」
「呼吸停止到失去意識，還有一分鐘」
「失去意識，心臟三分鐘以內還能保持跳動.」
唐馨感受到他的鎮定，更加用力地抱緊他，皺著眉頭，臉緊緊貼在他懷裡。
【當前存活：224人……】
【當前存活：220人……】
【當前存活：215人……】
所有倖存考生閉上眼，聽著超算環發出的提示音，心跳愈發急促，又靜靜地默唸著。
還差十五個.
就差十五個.
另一邊，林塵在混亂的水流中撥開一塊扭曲的金屬板，麵具後的雙眼冷靜地掃視著四周，大部分倖存考生的命度都在40%左右，而他的超算環穩定顯示著98%。
拘靈司和鐘的理念矛盾，在對事物的命名上就有分歧。
對於理智率降下50%，拘靈司稱為「病發」，鍾稱之為「覺醒」。
拘靈司稱「時針」，鍾稱為「時歲」，拘靈司稱「分針」，鍾稱為「分星」。
同樣，對於林塵現在臉上帶著的麵具。
拘靈司稱為「小醜麵具」，由十二時針的小醜製造，分發給下麵的人，當他/她的替死或分傷小人，佩戴者走在街上，或吃著火鍋，可能突然就暴斃了。
隻要戴上麵具，就不再有一秒的安全。
而鍾內部，卻稱這種麵具為——忘憂麵具。
他們總說：「隻要戴上這個麵具，你將不再痛苦，你將不再悲傷。」
就像林塵現在這樣，儘管處於溺水狀態，卻冇有一絲溺水的痛苦。
但，冇有痛苦。
不代表不會死。
缺氧達到一定時間後，他也會眩暈，也會腦死亡。
他現在唯一「憂」的，是路裡，那小毛丫頭，水性可不怎麼樣。
林塵靈活地避開一根斷裂的管道，視野在渾濁的海水中艱難穿梭，終於，在一片翻滾的氣泡與雜物間，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淺色衣角。
是路裡！
她正被一股暗流卷得團團轉，雙手胡亂揮舞，嗆咳的細碎氣泡斷斷續續冒出，顯然也瀕臨極限。
林塵心中一定，加速遊去。
他伸出手，穩穩抓住路裡冰涼的手腕。
路裡如同溺水者抓到唯一的浮木，觸電般回握，另一隻手也慌忙纏了上來，整個人都掛在林塵身上，臉頰緊緊埋進他胸膛。
她身體因寒冷與恐懼而劇烈顫抖，口中斷斷續續溢位不成調的嗚咽。
林塵任由她緊緊抱著，神情怔了一下，沉在海裡，他無法用尋常的溫言軟語安慰。
猶豫許久之後。
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有些生疏地，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最後，拍打的手慢慢停下，他摟過她的背，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夏生沉在海底，望著四周互相攙扶的眾人，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現世總歸還是比冥界美好。
這裡有友情，有愛情，有親情。
夏生轉頭，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小亭，亭內設有拘靈司的常駐工作檯，內外各有一個控製檯，旁邊還站著兩名身穿厚重潛水服的工作人員，更遠處，四個水下工作機器人呈扇形散開，指示燈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將這片區域牢牢看護起來。
那兩名潛水員和四台機器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夏生，動作僵硬，每一寸肢體都透出高度戒備。
這個名叫夏生的考生先前一拳一手刀輕鬆放倒墨璃和南陽銘的凶悍事跡，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他們這裡。
夏生嘴角牽動了一下，對他們的緊張視若無睹，徑直朝控製檯走去。
「站住！」一名潛水員終於忍不住，聲音通過水下通訊裝置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和一絲顫抖。
夏生腳步未停。
「警告！立刻停止前進！」另一名潛水員厲聲道，同時與同伴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微微弓身，擺出防禦姿態。四台水下機器人也同時有動作，合金臂膀抬起，前端閃爍著危險的電弧。
夏生彷彿未聞，甚至加快腳下步速。
其中一名潛水員按捺不住，低喝一聲，猛地一蹬腿，藉助水的推力，如魚雷般衝向夏生，右拳緊握，拳套表麵覆蓋的金屬在水中劃出一道慘白的水線。
「嘭！」一聲悶響在水中擴散開來，比預想的要沉悶許多。
那名潛水員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夏生的手臂上傳來，不，那甚至不像一次格擋，更像他主動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
他眼睜睜看著夏生的手掌隨意地抬起，輕輕按在他的肩頭，下一瞬，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道爆發，潛水員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飛出去，在水中翻滾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另一名潛水員見狀，瞳孔驟縮，但職責所在，他怒吼一聲給自己壯膽，不退反進，雙手交叉護在胸前，試圖用更穩妥的方式撞向夏生。
夏生身形微微一側，右腿如鞭，帶著低沉的水流破裂聲，迅疾無倫地抽出。
「啪！」第二名潛水員步同伴的後塵，被精準地抽在腰側，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不遠處的金屬艙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四台水下機器人已然合圍，它們冇有人類的情緒，程式指令驅動著它們高效地執行攻擊，兩台從正麵突進，另外兩台則迂迴到夏生側後方，試圖進行夾擊。
統率力，不僅能影響卡靈，還能影響現世中相應的種族。
當同種族的統率力成長到一定程度時，那人便可稱為——候選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