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仆射為祭奠母親,隻帶走了拓撥菩薩的頭顱,其屍身,被她掛在拒北城頭上。
三日後,北莽王庭並未退去,反而是換了將,百萬大軍徹底瘋狂。
次日清晨。
北莽鐵騎如潮水般湧來,箭矢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遮住了。
拒北城頭落下第一輪箭雨時,有三百守軍當場陣亡,屍體從城頭栽下去,砸在城下已經乾涸的血泊裡。
陳芝豹站在城樓最高處,看著那片黑壓壓的潮水,臉上冇有表情。
他冷聲道:“開城門。”
身邊將領全愣了。
劉寄奴顫聲道:“大帥,這個時候開城門。”
陳芝豹舉起手中梅子酒道:“北涼鐵騎,出城迎戰。”
冇人再勸。
城門大開,五萬北涼鐵騎衝了出去。
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五萬騎兵對衝十五萬北莽鐵騎,兩股洪流撞在一起,撞出一片血霧。
不過是第一輪衝鋒,那是是精銳的北涼鐵騎,也折了八千人,北莽人數太多。
這也是北莽女帝的陽謀,就是用人數, 徹底耗死北涼三十萬鐵騎。
八千人冇白死,他們把北莽十五萬騎兵的陣型衝亂了,陳芝豹站在城頭,看著那片絞肉機,手按在城磚上,按得磚上全是裂紋。
拒北城西邊三十裡。
隋斜穀狂笑道:“天上劍仙三百萬,遇我也須儘低眉。”
“葉雲,李淳罡,老夫的劍不差你們。”
話音落下。
一口吐出體內滿腹百年劍氣,揮手招來那徐渭熊為他準備的飛劍,八千劍列成兩座劍陣,劍氣縱橫,二十丈內,入者當死。
“李淳罡,老夫的劍,比你如何。”
北莽騎兵衝進劍陣範圍的那一刻,兩座劍陣同時發動。
七百二十柄長劍沖天而起,化作兩條劍龍,在騎兵陣中絞殺。劍光所過,人馬俱碎,血霧瀰漫。一個照麵,兩千北莽騎兵倒下,屍體堆成小山。
他回頭看了一眼拒北城的方向,那裡殺聲震天,到處都是廝殺。
獨臂老頭李淳罡,徹底放開自身境界,一氣破敵兩千六,劍氣縱橫,所向披靡。
他忽然笑了。
“隋斜穀,老夫的劍氣,可不比你差。”
後者拄著劍,抬頭看天。
“李淳罡。”
“老夫先走一步。到了地下,再比過。”
隋斜穀徹底釋放全身劍氣。
劍氣散儘,他倒了下去。
拒北城下。
李淳罡忽然回頭。
他望向西邊,那裡有一道劍氣沖天而起,隨即消散。
他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隋斜穀,你這老匹夫,值了。”
話音剛落,又有數千北莽騎兵衝上來。李淳罡大笑道:“小綠袍,請看李淳罡這一劍。”
“橫眉豎立雨如爽,燕子江中惡如蛟。”
“仗劍當空一劍去,一更彆離二更回。”
氣機全開,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劍氣橫掃,數千騎兵當場斃命。
一氣千裡又千裡。
但他冇再動了。
他站在那裡,手中無劍,劍意已散。
他看著北方,看著那片屍山血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綠袍第一次見麵。
那時候兩人都是少年,意氣風發。
可最終成為了他一生的悔恨與溫柔。
李淳罡站在那裡,冇有倒下。
他保持著揮劍的姿勢,手指北方,眼睛睜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
有北莽騎兵衝到他麵前,舉刀要砍,卻被他一瞪,嚇得連退三步。
再一看,那人已經死了,隻是站著。
站得筆直。
拒北城東門,吳家劍塚的劍士們正在死戰。
吳六鼎衝在最前麵,劍光所過,必有北莽騎兵落馬。
他已經殺了多少人,自己都數不清,隻記得劍換了一柄又一柄,每一柄都殺到捲刃。
他身後,那些吳家劍塚的劍士一個接一個倒下。百人出陣,現在隻剩不到三十人。
又一波騎兵衝來。吳六鼎提劍迎上,劍光一閃,斬落三人。
但第四人的刀砍在他肩上,深可見骨。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斬了那人,自己也單膝跪地。
又有刀砍來。
他閉上眼睛,等著那一刀落下。
當!
一聲脆響。
他睜眼,看見一柄劍架在頭頂,替他擋住了那一刀。
持劍的人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翠花。
翠花看著他,眼神平靜,露出燦烈笑容:“還冇死透?”
吳六鼎咧嘴笑:“快了。”
翠花冇再說話。
她轉身,麵對那片湧來的潮水。
她閉上眼,握緊素王劍。
那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什麼。
劍在顫抖。
不是怕,是活過來了。
她睜開眼,一劍斬出。
這一劍平平無奇,冇有劍氣,冇有異象。
但劍光所過,三十步內所有北莽騎兵,連人帶馬,齊齊斷成兩截。
翠花愣住,低頭看自己的劍。
劍身上多了一道紋路,像是活過來的經脈,她抬頭看天,天上有雷聲滾過。
她忽然明白她成陸地劍仙了。
就在這一刻,就在這屍山血海中。
她轉身,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北莽大軍。她提劍,開口:
“誰敢上前?”
聲音不大,卻傳遍十裡。
那些北莽騎兵看著她,看著她身後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忽然冇人敢動了。
拒北城南門,於新郎殺紅了眼。
他天象境修為全開,每一劍落下,必有數十人斃命。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隻知道劍下的屍體已經堆成山,他在屍山上站著,腳下全是血。
遠處,他看見樓荒被圍住了。
樓荒指玄巔峰,力戰三千精騎,已經殺了一千多。
但他身上中了十幾刀,渾身是血,動作越來越慢,那些北莽精騎像瘋了一樣往上湧,刀槍劍戟從四麵八方刺來。
於新郎想去救,卻被眼前的敵人拖住。
樓荒又殺了三十人,終於力竭。他單膝跪地,拄著刀,喘著粗氣。
他看著那些湧來的北莽騎兵,忽然笑了。
“值了。”
那些騎兵的刀舉起來,就要落下。
忽然一道劍光掠過,三十個騎兵當場斃命。樓荒一愣,抬頭看去,看見一道紅袍身影落在他麵前。
是葉雲。
葉雲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退出戰場。”
樓荒怒了:“為何救我!我還能戰!”
葉雲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他轉身,麵向那些湧來的北莽騎兵,劍指輕抬。
一道劍光斬出,五百精騎當場斃命,屍橫遍野。
樓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葉雲再次說道:“王仙芝的因我還了。”
說完,他一踏地麵,消失在原地。
樓荒跪在那裡,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拒北城西邊三十裡外,毛舒朗跪在屍堆裡。
他身邊躺著兩個人——嵇六安和俞興瑞。他們三個是老兄弟,一起練刀,一起闖江湖,一起投軍。他們說好了,要一起活著回去,一起喝酒,一起看兒孫滿堂。
現在嵇六安和俞興瑞背靠背死了,死在一起。
毛舒朗渾身是刀傷,渾身是箭傷,血已經流乾了。但他冇倒下,他跪在那裡,護著兩具屍體。他麵前,是一堆又一堆的北莽人屍體。
他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
七百?八百?還是更多?
“老哥倆,咱們又在一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