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天守閣前方,人來人往的鳴神大社據點。
因為祭典將至而被架起、象征著人神分隔的鳥居前方,
兩道衣著獨特的身影就如同被眾人忽視了一般,以一種與尋常信眾截然不同的眼神默默看向了前方的神社。
又或者說,他們實際上是看向了神社內部某位巫女隨身攜帶的“神之眼”。
“.”
“嘖,老爺子,你也注意到了吧?”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我們的這位朋友還真是每次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明明完全沒有將命運投射至「天空」,但不光自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就連這份規則都在主動配合著他.”
站在路旁的櫻花樹下,喝了一口自己最近從居酒屋裏蹭到的清酒。
雖然不是不知道自家這位朋友的特殊,但某隻酒蒙子見到這種待遇之後,依舊懷疑起了天上的那幾位是不是早早就已經集體投敵.
“嗬,論起知曉的隱秘,你可不比我少,原因你應該有所猜測才對。”
“力量隻是這其中最為淺顯的一個理由.但即便隻看力量本身,如今他的注目也遠比我等更符合世人對這份恩賜的稱呼。”
抬頭望向天空,能夠察覺到這片島嶼之外的元素在緩慢卻堅定的向此處聚集。
世界的法則正在重新尋迴核心,得到這般存在的瞥視,本就應當享有這份祝福。
“.終究隻是形式而已,你應該能發現那枚「神之眼」即便丟掉也毫無影響。”
“他的祝福贈予的乃是個體本身,與其說是法則在配合他,倒不如說是法則在努力的使一切符合常規。”
這份世界有很多既定的「規則」,也同樣有著這些規則的守護者。
常人別無選擇,隻能去遵守又或是利用這些規則,但在自己這位小友身上,一切實際上是反過來的,
當規則本身無法限製到他人的時候,努力讓表麵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大概就已經是極限.
“哎嘿,我就隻是找一個好地方喝酒而已,知道的哪有老爺子你多。”
“不過我那位朋友的委托一如既往的物超所值,神社的信徒竟然能夠增加的那麽快,明明以前很少有人會往神社跑的”
撓了撓頭,將上一個問題敷衍過去,溫迪也知道這大街上不是談論這種事情的地方。
在「風」的訴說之中,親眼見證了前往神社參拜的信徒數量究竟是以一種怎樣的態勢在猛增。
看著前方那人來人往,甚至都快擠不進去的神社,
雖然去蒙德大教堂的人也不少就是了,但溫迪一時間依舊想給自己那位朋友再發個委托,好讓自己的神像麵前每天都有這麽多人供奉美酒.
“.你應當知曉,在一切改變之前,此處的「永恆」最為接近天理,所以在某些特質上也堪稱一樣。”
“針對國度的「永恆」沒有個體的存在,倘若神明根本不在乎祈求之人的身份,那麽參拜自然也就毫無意義可言。”
十分清楚眼下的國家已經發生了一種根本性質的改變,那是一種神明從局外到局內的變化。
不會注目於人的神明開始為了種種瑣事而奔波,
哪怕在最初時做的還不夠好,但對於民眾而言這已經是極為徹底的改變。
“唉,我隻是想喝個酒而已,完全不想弄得這麽複雜.”
“說起來,老爺子你之前那種一年工作一天的方法好像還不錯,假如讓特瓦林也一年出麵一次,不知道能不能”
說著說著,話音一頓,在前方看見了兩道熟悉的白發身影。
暫時停下了對於該怎麽樣說服特瓦林替自己工作的思考,
很清楚須彌的這幾位往往都是一同出現,溫迪左看右看,突然疑惑地發現林楓今天似乎不在。
“.”
“早上好,兩位。”
“這個樣子的話.我猜你們是在找小家夥的賢者?”
“他今天有些事情要忙,倘若有什麽需要告訴他的話,我可以在之後幫忙捎帶。”
點了點頭,姑且算是向這兩位熟人打過招呼,樹王在對方開始詢問之前就說明瞭林楓的去向。
“欸?有些事情要忙?可是我那位朋友明明說在祭典結束之前都沒什麽工作.”
自己的探查在林楓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或者說事到如今,如果想用蒐集其他資訊的方式去找自家的那位朋友,那這些風元素會毫不遲疑的選擇叛變
“大概是因為這的確不算什麽重要的工作,隻是那位雷之神想要帶他去一個地方而已,不會花上太長時間。”
白發的小家夥微微笑了笑,並不打算多透露些什麽。
“嗯?竟然完全沒和我說過這種事?要不然我問一下好了.”
莫名感到有些好奇,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溫迪撓了撓頭,選擇告知周邊的風元素去尋找自家朋友,反向利用那種風元素會叛變的特性,把自己的位置向對方報點.
“.”
在動起念頭的一瞬間,感覺周邊的風元素就失去了控製,
稍等片刻之後,溫迪也聽到耳邊傳來了自家那位朋友的聲音:
「.不要用這種方式找我,我不想看到你在幹什麽,你身邊的酒氣都傳過來了。」
「沒什麽急事的話你陪著老爺子逛逛街就好,我正在去看上一代雷之神留下的意識空間。」
「最多最多,也就隻是再順便處理一下來自某個人偶的挑戰,應該很快就會迴來。」
溫迪:???
挑戰?挑戰誰??有人這麽想不開嗎?
來不及多問一些什麽,對麵就斷開了連線。
從未想象過這世上還有這麽頭鐵的人,溫迪滿頭問號的眨了眨眼。
“.好了,接著說吧,這就是真留下的意識空間?你想問的是究竟是什麽力量在維持著它沒有消散是嗎?”
另外一邊,影向山中央的洞窟內部。
林楓站在一個充當著封印的朱紅鳥居麵前,向身邊的影開口進行詢問。
處理完了某隻酒蒙子的“碰瓷”,他繼續將注意力移迴了眼前的事件之上。
這片意識空間給他的感覺十分獨特,與其說是依賴著誰人的力量在維持,倒不如說是「靜止」在了某一刻.
“嗯,這是我一直以來都無法理解的疑問,也是我此前盡可能避免想起的事情.”
“數百年前,我趕到坎瑞亞的時候已經太遲,真隻來得及留下她的佩刀和這片殘存的意識空間。”
“我和真的聯係遠比一般的魔神要來的緊密,因此,我無比確信真在那個時候的確是隕落了,沒有留下任何挽迴的可能。”
“但這片已經失去了主人的意識空間出乎預料的穩定,甚至就算是神明層次的力量恐怕也無法破壞”
紫色的幽光從鳥居的中央綻放而出,這其中就是被容納的、屬於「真」的意識空間。
她同樣有著被稱之為「一心淨土」的意識容留之所,但假使她逝去的話,那片空間也會隨之崩解才對,為什麽.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很遺憾,維持著這裏的並非是真的力量,這其中也並不存在你姐姐的意識殘片。”
“簡單來說,眼下的場景之所以能夠出現,是因為某種在此之外的、更高層次的力量。”
感受到了身旁影的期待,林楓搖了搖頭,坦誠的給出了迴應。
“.”
微微沉默,知道事情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影調整了心情,說出了自己目前所知的一切:
“神社的上方生長著神櫻,此前大社安排在這裏的重要原因,就是為了看護這棵可以吸納地脈之中汙穢的神樹。”
“五百年前我離開稻妻嚐試去坎瑞亞救下真,在我迴來之前,神櫻樹吸納了數量極多的深淵汙染,這才撐到了我從坎瑞亞返迴。”
“——但明明這棵樹在稻妻抵禦深淵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所有人也都說神櫻很久之前就存在了,可在我的印象裏,它就是在五百年前我離開後的某個時間點突然出現的”
自己的記憶與他人的敘述存在著極其明顯的出入,
在影看來,那棵巨大的櫻花樹毫無疑問是突然出現在影向山頂的。
考慮到真在逝去之前跟自己說的某些話,她隻能認為這是真的意識空間留下的奇跡.
“.神子這數百年來一直照料著神櫻樹,她曾經說過這片意識空間是神櫻樹的根基,但卻又無法實際證明神櫻和「真」之間存在著關聯。”
“「真」的意識空間究竟是誰幫忙保留下來的、又為什麽隻留下了這片空無一物的虛無之地,這一直都是我心中最大的疑惑。”
清楚一定有其他的力量介入,但明明能做到這種事情,為什麽真就連些許意識殘片也找尋不到.
“很簡單,因為「生死」並不是「時間」的權能,麵對既定的結果,她隻能做到眼前的這些。”
“一個人類國度的覆滅足以讓「時間」有理由插手人間之事,但在有著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她不會像自己的某位同事一樣,擅自去做太多額外的工作。”
被訓到擺爛的同事有一個就足夠了,這種加班還挨罵的事情沒幾個打工人想做。
保證稻妻不會覆滅在深淵之中是最基礎的目標,
而以時間操作的敏感性,達成主要目標之後,盡可能少幹預其他的事情,這對於伊斯塔露來說大概是她在工作之中養成的最基礎的習慣。
“.”
“時間的力量”
一時沉默,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
很清楚真在「永恆」之上的境界高於自己,而真正的「永恆」本就是對時間的一種模糊。
她和真的來曆與尋常魔神不同,本身就已經有所猜測,得到了麵前林楓的解釋之後,影也露出了幾分遲疑的表情。
“可假如真的意識殘片並不存在於此處,倘若想要再見到她的話那.”
話音未落,
動作突然一僵,那種如機械般的滯澀感再度出現在影的身上。
“.”
電光閃爍,紊亂的權柄氣息外溢而出,
就這樣看著麵前明顯快要堅持不下去的影,林楓搖了搖頭,覺得這份工作果然還是逃不開:
“——我知道眼前這片意識空間大概就是你為自己和將軍準備的戰場,它的穩定性足以成為最好的戰鬥場地。”
“.關於你姐姐的事情目前還不到時機,而現在的時間點你同樣也還沒有做好進行這場戰鬥的準備。”
“將軍的協議隻能由你自己去處理,那是你們之間信唸的交鋒,我不會出手幹預。”
“但既然她如此確信自己能夠表現得比你更好,你可以暫時放開壓製,由將軍來接管這具軀體。”
戰爭勝利之後的祭典是感受民眾願望最好的契機,林楓不打算讓影以這樣的狀態拖完剩下的時間。
感受到影已經在身體的爭搶之中漸漸落入下風,
林楓看著麵前氣息逐漸發生改變的人偶搖了搖頭,覺得也差不多該到他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轟隆——!”
稻妻外海,雷光轟鳴,
在無數次的壓製之中突破出來,終於獲得了行動機會的將軍一出手就是全力。
對於「自己」最近的表現失望透頂,
明明真正的對戰就連一次都沒有過,她完全不覺得“直覺告訴自己無法戰勝”這種理由,對於一位武人來說是什麽甘於人下的藉口。
“轟——!”
電閃雷鳴,厚重的烏雲在海上掀起波瀾,儼然一副暴風雨將至的模樣。
收迴了此前所有用於阻隔內外的力量,將軍雖然無法利用願力加持,但在純粹力量上毫無疑問要強於對抗深淵時的影。
“.”
“——拿出你的武器,此身不會贏下這種有失公平的比試。”
“對於武者而言,唯有戰勝強敵才值得慶賀。”
“不敢向更強者揮刀內在不可能在對抗之中勝過如今的我。”
持續接引著天空中的雷電,但並未直接揮刀進行攻擊。
即便不認可影的態度和理念,但對於麵前之人並非敵人這一點,將軍同樣有所認知。
能發現麵前之人自始至終都是空手,無想的一刀出手就是全力,她不希望自己到時候收不了手。
“不必了。”
林楓搖了搖頭:
“我沒有什麽用武器的習慣,直接攻過來就好,絕大多數武器對我而言並無意義。”
“.”
對麵的將軍依然紋絲不動,顯然並不想勝之不武。
“.”
“好吧,假使你真的如此堅持.”
能夠發現對方在公平比試這一點上的執念。
抬起頭來,話音一頓。
迎著將軍那略帶些許疑惑的警惕目光,林楓看著被將軍握於手中、匯聚著耀眼雷光的紫色薙刀。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徒手接住了那匯聚著雷光的刀刃,在某位紫發宅女的身側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我覺得對手的武器應該也可以。”
渾身一僵,
身體緊繃的將軍應激一般揮出手中的武器,但卻發現無論自己怎樣調動力量,手中的薙刀都紋絲不動。
“.”
以一種極度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了驟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林楓。
完全沒發覺對方是怎樣過來的,也完全想象不到會有人硬生生握住刀刃。
眼睜睜的注視著匯聚了半天的力量像是某種飯後甜點一般,被對方匯聚成一個雷球之後隨手丟給了肩上的盜寶鼬,
隨後,自己手中的武器就被無可抵禦的純粹力量硬生生抽走。
“.”
至今為止,一點元素的波動都沒感受到,甚至就連那隻白色盜寶鼬吞下自己的力量之後都毫發無傷.
戰前還疑惑對方為什麽要帶一隻小動物過來的將軍麵色一滯,
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和對方手裏的薙刀,突然發現情況似乎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