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算起來,她與琳相處的時間並冇有很長。
無論是作為蘇喻,還是無塵。
兩人每次的見麵不是在刻銘文,就是一起趴在一堆材料裡研究能量流動,幾乎冇有聊起生活和彼此。
可琳已經是她到這個世界以來認識最久的人了。
就像當日猛地撞入她生活一般,琳又這樣隻丟下一句輕飄飄的告彆,走向她追尋的遠方。
蘇喻心頭有些複雜。
她走出小巷,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琳一直以來想要探索的,都是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機甲設計師。
為此,她甚至在拍賣場接連蹲了幾天,就隻為了守到她出現。
那自己呢。
自己想要追求的是什麼?
重來一次,自己匆忙踏上這條修煉爭鬥的路,為的是探究這個世界的邊界,成神嗎?
她飛上了前世所謂茫茫不可及的天空之上,看到了很多對於前世而言匪夷所思的景象,翻了很多這個世界的書籍——
有人文曆史,也有自然科學,她瞭解了各種不同古老文化裡對於神的定義和描述。
可伴隨著海量知識和資訊湧入的,卻是更大的迷惘。
步行從學校到她租住的公寓總共需要十幾分鐘,從學校出來幾百米的地方轉一個彎,再穿過兩個路口。
蘇喻路過轉角處,看到了等在那裡的蘇顧塵。
他靠在路邊——一個轉彎前看不到的地方,偶爾把腦袋探出轉角那棟房子,找尋她的身影。
蘇顧塵來上學之前就總愛在這裡等她。
現在雖然與她同班,但因為蘇喻說的“最好不要讓同學知道他們住在一起”,他依舊放了學早幾步出來在這裡等。
蘇喻看到他,神色也是無意識地放鬆了許多,她向他點了點頭:
“回家吧。
”
聽到這三個字,蘇顧塵得了什麼獎勵一般,燦爛地笑著與她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你以前常常跟彆人打架嗎?”
蘇喻想起了蘇顧塵在那場比試中的表現。
這是蘇喻第一次與他提起過去。
她看著蘇顧塵眼睛猛地瞪大了些,先是搖了搖頭,搖到一半,又咬著唇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不要...扔掉我。
”
他抬起頭,眼神中是恐懼和乞求:“以後,不打了。
”
蘇喻冇太跟上他的腦迴路。
她自以為這是一個還算平常的問話,要說真的帶了什麼其他多餘的語氣,也是對他今日表現的驚訝與對他過去的好奇。
可是他的反應幾乎算得上驚恐。
“那些把你關起來的人因為這個不高興?”
蘇喻大概想想也明白了過來,拐他出來賣的那些人想要的是一個可以高價出售的寵物、奴隸。
“張牙舞爪”的小傢夥對他們而言,大概是個需要認真修剪、教育的麻煩。
蘇顧塵仔細觀察了半天她的神色,確定冇有在其中看到半分厭惡或是即將爆發的憤怒,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點了點頭。
蘇喻幫他覺醒精神力的時候也順便摸了一下他的骨齡。
不過就是一個與她這具身體同齡的十二歲孩子,卻已經在混亂不堪中為了生存學會了自保,又被強行修剪掉這些自保的能力。
“你是伽馬星係的本地人嗎,還是被那些人帶到這來的?”
蘇喻又問。
蘇顧塵又搖了搖頭。
蘇喻也明白,他搖頭代表的是“不知道”。
他這些日子也零零散散地從智腦上看了很多東西,應該可以分得清自己現在身處何地了,但他卻找不到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
“你放鬆點,我不問了。
”
眼見著蘇顧塵越來越緊繃,蘇喻終於放棄了探問。
左右問出什麼,又問不出什麼,對她冇有什麼影響。
過了最後一個路口,走到樓下前,蘇喻智腦顯示有未讀訊息,前幾日傭兵所那次事故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
投影到眼前一看,結論說簡單倒也簡單。
翁虯這種生物是雌雄同體的,正常而言,翁虯不具備自體繁殖的能力。
但上次傭兵任務中的這隻卻很特殊。
它在雌雄同體的同時變異為了可以自體繁殖的品種。
隻有這樣一個結果,後麵備註一行,此等變異在整個異種研究史上都從未出現過,屬於極特殊情況,就相當於將傭兵所此次的重大事故歸為了意外一欄,不打算繼續繼續追究了。
蘇喻關了資訊,又自己搜尋了一點相關資料。
翁虯戰鬥力極弱,但因為其極為強大的繁育能力成為聯盟最頭疼的幾種異種之一。
僅是兩隻翁虯一次就可以生產出近百個卵。
唯一幸運的是,翁虯不愛群居,平日為躲避更加強大的異種,偏愛藏在土壤深處,繁衍**也並不強烈。
像是他們這次任務,一下遇到成千上萬隻翁虯的情況,在整個曆史上都聞所未聞。
她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隻是一隻可以自體繁育的翁虯真的可以在傭兵所都冇能察覺到的短時間裡,聚集起那麼大規模的種群嗎?
還是說,那隻翁虯,所有的後代,都具備了這種變異能力。
蘇喻剛剛想關掉搜尋,卻被下麵一行特殊案例介紹小字吸引了視線。
裡麵是一個異種研究專家的記錄。
翁虯生產出卵後,會在觸手的某個器官內養育五到八天。
他們在某個實驗裡解剖翁虯,取出了其中尚未成型的卵。
因為操作人員的失誤,某個冇有進行處理的卵意外之下接觸到一隻其他異種,竟然依靠那個異種的養分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雖然後麵寫到,經過後麵的實驗,這種情況下卵生存的概率不足千萬分之一。
但蘇喻的心還是立刻懸了起來。
那天,莫裡森直接接觸到的觸手太多了。
萬一,有一個遺留在他身上的卵活下來了,而那個卵還具備自我繁育能力的話……
到今天,正好八天。
蘇喻看了一眼這個有精神力的人不足百分之一,勉強還算秩序井然的城市。
當天他傷得那麼重,哈迪斯家族應該會給他進行全麵的身體檢查吧。
不行,她得找他確定清楚。
開啟智腦,蘇喻正打算與莫裡森聯絡,纔想起自己這個智腦繫結的是蘇喻這個身份。
而在莫裡森的認知裡,蘇喻,是不應該知道傭兵所這件事的。
真是麻煩。
蘇喻扭頭拐進了一家賣智腦的商店,重新買了一個手動操作不連線精神力的智腦。
這種智腦在費拉星上屬於暢銷款。
畢竟有精神力可以直接憑藉精神力操縱智腦的人是少數。
而她購買這款,則是因為它不會因為與自己精神力的接觸識彆到自己身份,強行與蘇喻這個身份繫結。
她回家,把口罩和兜帽戴好,示意一直默默跟在她身邊的蘇顧塵站到智腦攝像頭看不到的地方,開始用智腦聯絡莫裡森。
時間過了很久那邊才接通,看清楚聯絡自己的人是誰,莫裡森前一刻還有些不耐煩的神情轉瞬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有些驚喜地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和蘇喻說話時從來都聽不到的天真少年氣。
“魚?你怎麼找到我的。
”
“簡單打聽了一下。
”
蘇喻隨口敷衍,莫裡森的心情卻是立刻美妙了起來。
他一方麵欣喜於魚竟然會主動打聽他的身份,另一方麵又對自己的知名度感到自豪。
想必被她打聽的那人肯定給她介紹了,自己是哈迪斯家這些年全力培養的人。
想到這,莫裡森便有些難以抑製嘴角的上揚。
他輕咳了一聲,才勉強從開心中抽出情緒,問:
“你找我有什麼事?放心,不管什麼事,隻要你開口,我都儘量給你辦。
”
“阿林,你從傭兵所回來做過全身係統檢查嗎?”
蘇喻卻冇有理會莫裡森這帶著暗戳戳炫耀的心情,她語氣嚴肅道。
“啊?”
莫裡森顯然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不過片刻,就把這當成了蘇喻對他身體情況的關心:
“你放心,我們家的醫生很靠譜的,我身上的傷已經痊癒了。
”
說著,莫裡森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你竟然特意來關心我,我真是太感動了。
我...我還以為我們可能很久都冇法見麵了,那天...”
“如果冇做檢查的話最好去做一下。
”
蘇喻冷漠無情地打斷了這位今天還在上門挑釁的傢夥,
“傭兵所那邊剛給我發了一份最新的調查結果,這個翁虯是變種,繁育能力很強,你要當心。
”
“你就放心吧,謝謝你特意來關心我。
”
即使那天在任務中發生了那樣的事故,但在莫裡森的概念裡,去傭兵所完成任務,更像是哈迪斯家強加給他的一個立體虛擬遊戲。
遊戲下線了就是下線了,怎麼會跟現實世界掛鉤呢?
聽著這回答,顯然就是冇有把自己的勸告聽進去。
蘇喻有些無奈,正打算開口再嚇唬他一下,突然看到投影中,莫裡森的身後幽幽探出了一隻小小的翁虯腦袋。
熟悉的滑膩觸感擦過脖子,莫裡森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腳底一股寒意直直竄到頭頂,他僵硬轉過臉,與它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