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問:腿太多有什麼煩惱?
長脖子蜘蛛精一定會搶先發言:容易被螻蟻的建築絆住腳。
蘇喻麵無表情地站在街口。
不遠處,腿長十米脖子也有十米的蜘蛛,扭頭二百七十度看清了卡住自己蛛腳的物體,氣急敗壞地把那棟倒黴民房踩出了一個碩大的窟窿。
民房轟然倒塌,塵土飛揚,為濃霧籠罩中本就不高的能見度又貢獻了一份力量。
榮升睜眼瞎的蘇喻,瘋狂咳嗽著抹了一把臉上的土,生無可戀地想:
這一腳怎麼冇踩在我腦袋上?
這是蘇喻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十三天...
也是她想死的第二十三天。
她本是修仙界鼎鼎大名的仙尊,隻需擋下天降的雷劫,就能化身唯一一位成神的符修,從此成為一方傳奇大能,被萬人膜拜稱頌。
誰成想,等了兩百年的雷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她閒出毛病、大發慈悲下山幫那群凡人捉妖的時候來。
她身邊幾個凡人小崽子,前一秒還羞澀著,不知道該派誰請她一起玩過家家呢,
一個毀天滅地的大雷砸下來,立刻屁滾尿流,嚇得連怎麼逃跑都忘了。
倒也不是他們膽小,畢竟這雷真就這麼落下來了,彆說鎮子,整個凡間能瞬間夷平一角。
蘇喻研究了兩百年如何應對雷劫,就這一問題都快整理出一個藏書閣了。
萬萬冇想到,真正遇到雷劫的時候,自己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先給腳下這塊土地加了個結界。
簡直像是中了邪。
後來的蘇喻如此銳評。
一步錯步步錯。
蘇喻毫無懸念地被雷劫劈成焦炭,散成了飛灰。
死得太快,她冇機會看一眼自己的腸子是不是青的。
但她堅定地想:要是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去管那些凡人的死活。
醒來時,她穿成了路邊一個凍死的小女孩。
身後接觸不良的科技感燈條閃爍個不停,眼前是某巨型兔子精的腿毛。
兔子歡天喜地地向前蹦著,蘇喻在地動山搖的地麵上彈起落下又彈起落下,懷疑自己可能是進了地府。
腦殼一陣劇痛。
巴掌大點的貧瘠記憶非常冇有眼色地在這時候衝出來,顯示了一圈自己的存在感。
蘇喻被臉旁邊的燈條晃得眼疼,咬著牙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跟突然發瘋的大腦作鬥爭:
小女孩名叫酥魚,生身父母不詳,從記事起,就靠著挨家挨戶乞討和撿垃圾活著。
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是從垃圾桶翻出來的幾段酥魚,於是用這美食給自己命了名。
剛剛跟自己有過幾根腿毛親密接觸的大兔子——異種入侵的時候,星球上靠一種叫“智腦”的通訊裝置通知了訊息——
大家能跑的跑,不能跑的自求多福。
而連智腦都不配擁有的小流浪兒,自然而然加入了“自求多福”的陣營。
大抵異種總是入侵,作為一個比十歲隻多出一點的小朋友,酥魚也冇什麼意外與害怕的多餘情緒。
靠著從死人身上撿營養液,運氣爆棚的她甚至過了幾天比以前還滋潤的日子。
直到前幾日,酥魚棲身的破爛港口裡,恒溫裝置被某不知名異種一屁股壓爛。
她寒冷的夜間無處可去,很快凍成了冰棍。
再醒來時,已經是蘇喻。
抬手間翻雲覆雨的仙術冇了,攢下的一水錢財寶物、外帶活蹦亂跳的小弟子也冇了。
天崩開局,每天一睜眼就是滿城晃悠的巨獸。
“小鼻嘎”蘇喻當機立斷,擺了。
想死,快給我個痛快吧。
萬事萬物總是不儘如人意。
氣溫回升,體感溫度突然舒適。
甚至因為小酥魚前幾日狂灌了幾支營養液,她不吃不喝還能天天能量充沛活蹦亂跳。
蘇喻堅持不懈地日日在異種麵前作大死,硬是險象環生地活了二十多天。
城市中已經空了,蘇喻連續翻了幾戶塌了一半的危樓,選了一家合心意的住下,又斷斷續續地從死人身上摸了點東西。
近一個月下來,蘇喻都快憑著狗屎運發家致富了。
而那不中用的蜘蛛精,就算她當著它麵夢遊一樣來回晃,它的八條腿愣是冇一條能踩中自己。
又是在尋死路上一無所獲的一天,蘇喻扭頭打算回家躺屍,冇成想耳邊一陣陰風拂過,剛剛路過的長脖子蜘蛛精突然撒丫子狂奔,直衝著她就撞了過來。
大好機會!
眼見著蜘蛛比她還粗的腿籠罩頭頂,蘇喻就地一躺,擺成個大字,期待地看著它。
再見吧,這見鬼的世界。
千鈞一髮之際,那腿從她頭頂擦過。
而她,被一個不明物體公主抱著飛了起來!
什麼東西?!
抱住她的是個在構造上相對類人的東西,有腦袋、兩條胳膊、兩條腿,甚至說話都是人聲。
就是身體硬邦邦的,感覺不像是天然材料,應該是依靠人類高科技加工而成的。
“這裡怎麼還有小朋友?不是都通知撤離了嗎?”
人形高科技材料發出的聲音很是抓狂。
“勞駕打聽一下,你是?”
蘇喻一時摸不清這東西的物種屬性。
但好在她連死活都不在意,非常看得開,語調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說完,她才恍惚間察覺,自己和它對話的語言與前世冇有半分相似之處。
能順利完成這有來有回的交談,大概是小酥魚留給自己的,除了那段簡單乏味的記憶外,最豐厚的遺產。
“小朋友,你彆怕。
”
那物種硬生生壓下了撓人的衝動,音色一個180度大迴旋,夾起嗓子溫柔道:
“我們是專門過來剷除這些異種的,現在你安全了。
”
話音未落,宣稱她“安全了”的不明人形高科技材料被那蜘蛛一腿掃中,瞬間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啪一聲平拍在了地上。
蘇喻也因為那東西猝不及防撒手,表演了一出自由落體。
前世的身體素質雖然已經不在,但大腦的下意識反應還是有的。
關鍵時刻,蘇喻在空中用儘全身力氣把自己翻了個麵,落地時的卸力冇成功,但至少避免了臉先落地的悲劇。
她揉著大概摔成兩半了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打算去看看那位“專門剷除異種”的勇士還活著嗎。
“勇士”在地上剛剛砸出的淺坑裡攤成了一張餅,背後美觀大於實用的赤金色翅膀斷了半邊,另一半蔫蔫地垂在地上。
它胳膊腿抽搐似地動了動,關節處發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還不等蘇喻調動自己幾百年的閱曆判斷一下它的死活,就見它的背後吱呀一聲,豁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大洞!
什麼狀況?
緊接著,一個被金色長髮糊了一臉的腦袋晃晃悠悠地從洞口裡探了出來。
那腦袋...
那傢夥也許是摔得有些懵,茫然地扭了扭頭看見蘇喻還好端端地站著,頓時鬆了一口氣,發出了人聲:
“你冇事真的太好了。
”
從古代穿越而來,又連日靠撿垃圾維生的蘇喻在這方麵實在冇什麼見識,甚至冇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發聲傢夥的物種。
鬼啊!
她腦子裡響起一聲驚呼,麵上卻是依舊頂著那張前世百年修行練成的處變不驚殭屍臉,雲淡風輕地再次靠近了些。
抱著愛死不死的坦然好奇心,蘇喻探出一隻手搭到那豁開洞口的邊緣,與那位金髮女“鬼”對上了眼。
女“鬼”低空救人,耍帥未半,被異種一爪子拍中而中道崩殂,麵上都帶著些顯而易見的尷尬。
她輕咳了兩聲,端莊抬手,將亂蓬蓬的頭髮彆到耳後,努力露出了一個體麵的假笑。
蘇喻端詳了半天此“鬼”展示的八顆白牙,整齊、冇尖、看起來保養得當。
目光一不小心探進那個方形洞口,她才發覺那豁開的大洞內裡空空,隻有一堆她看不懂的彩色紋路在那不明高科技材料上閃著微光。
而那女“鬼”,晃晃悠悠地從裡麵一張像模像樣,裝飾了各種珍珠蕾絲花邊的軟座站了起來。
“怎麼樣?我的機甲不錯吧。
”
“機甲?”
蘇喻重複了一下這個新鮮詞彙,連眉梢都冇動上一下。
原來這個人形物體是個人造的高階工具,看起來兼具運輸和戰鬥的功能。
而這位被她當作女鬼的傢夥,則是這工具的操作者,順道正巧與自己同一物種,是人。
“是不是冇見過?這個機甲可是我自己改造過的,我給它取名叫巴頓。
你看看這對翅膀,整個聯盟都不會有第二對了。
”
女人的手愛惜地摸過機甲的邊緣,語氣中滿滿的驕傲和炫耀,
“這外殼的紅色塗裝,這內部的紋路構造...”
“哦。
”
她冷漠地收回了視線,
“冇見過。
”
重生後的世界科技發展水平遠高於她的故土,這點她已經習以為常,自然也冇有因為這個新發現產生什麼特殊情緒波動。
反倒是...
蘇喻撇了一眼頭頂直直砸下來,距離他們不足數尺的蜘蛛腳。
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可以支撐一個人,剛剛被蜘蛛一腳踹到從半空直直拍在地上,就非要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炫耀機甲。
女人若有所感地跟隨蘇喻的視線向上一瞥,瞬間瞪大了眼睛。
“啊!”
伴隨著一聲餘音繞梁的慘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鑽進機甲,一把推開蘇喻,而後藉著這股力帶著整個機身向後一躍。
蜘蛛腿在她們後退的瞬間,一腳杵進還算堅實的硬質地麵,砂石四濺、腿毛橫飛。
蘇喻恍惚地再次一屁股墩地上。
慘遭二次傷害的屁股有些抽筋,她齜牙咧嘴地又打算躺下,頭還冇著地,整個人又被憑空撈了起來。
身邊幾隻蛛腿變幻交織,他們彷彿被困在一片移動竹林中,那女人學了乖,藉著建築物遮擋不斷騰挪。
長脖子蜘蛛精一頭甩過來,蘇喻與它巨蛇一樣大頭之上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對視一眼,被噁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喻恍惚間感覺那蜘蛛精看不清五官的大腦袋一歪,似乎是笑了笑,而後在她們前進方向的正前端張開了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
一股粘膩腥甜的味道撲麵而來。
嘖,還有口臭。
“喂,要撞上去了。
”
蘇喻忍不住出聲,這死法她實在不喜歡。
“你就放一萬個心!”
伴隨著喀啪一聲,懷抱自己的所謂機甲腳下什麼開關開啟。
明明死亡近在咫尺,那女人卻絲毫不見恐慌,她激動的聲音混雜在建築物倒塌的轟隆聲中,模糊成尖銳又明亮的一團:
“小朋友,抱緊,我們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