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十點半,深水灣的別墅區沉浸在一片慵懶的寧靜中,海風穿過棕櫚樹,帶來鹹濕的氣息。
江文傑坐在自家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剛享用完保姆周姐準備的豐盛早餐——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烤得金黃的麵包,還有一杯現磨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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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是他公司上市後才請的,五十來歲,做事利落,話不多,正適合他現在的需要。
此時茶幾上攤著今天的幾份報紙,江文傑一邊燒水準備泡功夫茶,一邊隨手翻看著,不出所料,頭版仍然有關於他的報導,不過熱度已經比前兩天降了些,他輕輕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這幾日他連工廠都冇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自從《東方日報》把他那些「光輝歷史」扒了個底朝天,連他開什麼車、住在哪裡都公之於眾後,他家門口和工廠外就多了不少蹲守的記者。
昨天下午他曾試著打算出門一趟,可結果他車都還冇開出別墅區,就被小區門口的媒體記者們給攔住了去路,然後長槍短炮對著他一通猛拍。
「哎,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吶。」江文傑低聲自語道,上市前的造勢是他和李福兆商量好的,效果也確實很好——蘇泊爾的股票上市首日就立馬大漲。
然後隨著媒體這一週的持續跟進報導,股價也是一路攀高,隻是他冇料到的是,媒體的熱情竟會如此的持久,而且如此的……全方位。
不過,更讓他隱隱不安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他看著報紙上媒體關於自己財富的詳細報導,眉頭微蹙。
眼下馬上就要到80年代了,而80年代的香江可並不怎麼太平,富豪被綁架勒索的新聞時有耳聞,後世有部電影《省港旗兵》裡麵的劇情,雖然很誇張,但並非空穴來風,自己現在這麼高調……
「是不是該請幾個保鏢了?」江文傑摸著下巴思忖,「還有這車也太紮眼了,自己是不是該換輛低調點的纔對,然後再配個司機……」
正想著,門鈴突然響了。
清脆的「叮咚」聲在空曠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正在擦拭客廳的玻璃櫃的周姐,聞聲當即連忙直起身,然後用圍裙擦了擦手:「先生,我去看看。」
說完,她穿過客廳,走到玄關,然後拉開厚重的實木門,清晨的陽光湧進來,照得玄關一片明亮。
周姐取了掛在門後的黃銅鑰匙,便沿著石板小徑走向院子外的雕花鐵柵欄門。
柵欄外站著個姑娘,一襲淡藍色的連衣裙,裙襬被海風微微掀起,露出白皙的小腿,此時她手裡攥著一個白色小皮包,手指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她抬手將它們攏到耳後,動作間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和侷促。
隨即當她看到周姐走來後,小姑孃的臉上當即就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但眼神裡仍是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周姐握住柵欄門把,冇有急著開門,而是隔著鐵欄禮貌地問:「小姐,請問你找哪位?」
關佳慧看著眼前穿著樸素傭人裝的周姐,心裡「咯噔」一下,她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雖然那晚江文傑帶她來過,但畢竟是晚上,而且隻來過一次,這棟別墅的外觀她記得,可是……
「應該冇錯吧?」關佳慧在心裡默唸,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你好,我是來找江生的。」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港城女孩特有的糯糯腔調,「我叫關佳慧,跟江生認識的。」
聽到關佳慧的話語,周姐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纔來江家三天,對江文傑的社交圈一無所知,隻知道這位年輕的老闆是上市公司主席,平日往來應該都是些西裝革履的生意人纔對。
可眼前這位姑娘看起來頂多也就才十六七歲,打扮清純漂亮,說是學生似乎才更合適,她會和江先生是什麼關係?
心裡雖然疑惑,但周姐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你稍等。」說著,她直接轉身往屋內走去,然後很快,便穿過客廳來到茶幾旁。
此時,江文傑正端起茶杯湊到唇邊,茶香裊裊。
「先生,」周姐低聲道,「門外有位自稱姓關的小姐,叫關佳慧,說和你認識,想要見你。」
聞言,江文傑的手頓了頓,茶杯裡的熱水晃出一圈細小的漣漪,倒映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
關佳慧?她怎麼來了?
隨即,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想起年初時的那次街頭邂逅,當時她氣鼓鼓地拽住他的衣角,要他賠償「假包」;
然後在半島酒店,她小心翼翼又難掩好奇地嘗試每一道菜餚;以及在深水灣這棟別墅的售樓處,她看著自己開支票時,那震驚又羨慕的眼神……還有那晚臨別時,自己那句「下次有空,再帶你出來玩」。
眨眼都已經過去五個多月了,之前公司上市的事讓他忙得焦頭爛額,都幾乎快把這茬給忘了,現在她竟然自己找上門來……
江文傑放下茶杯,溫熱的杯壁熨帖著指腹,他抬眼看向周姐,幾秒的沉吟後,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讓她進來吧。」
「好的,先生。」周姐應聲,再次走向柵欄門。
關佳慧站在門外,海風吹得她裙襬輕揚,也吹得她心裡七上八下。
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退縮,可看到周姐返回時,她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包。
「哢嚓」一聲,鐵鎖開啟。周姐將柵欄門拉開一道縫,側身露出溫和的笑容:「關小姐,請進。」
「謝謝。」關佳慧道謝,聲音有些發緊,她跟著周姐走進院子,目光忍不住四處打量。
花園打理得極好,綠草如茵,幾株叫不出名字的花開得正艷,遠處的遊泳池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池水清澈見底,而那棟三層高的白色大洋樓,在藍天碧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氣派。
此時關佳慧的心跳開始加速,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哦不,是這就是她夢想中的生活。
從小到大,她雖然家境還不錯,父親關山是演員,生活富足,但從未住過這樣級別的豪宅,然後尤其是她父親出軌後,她的家就徹底散了。
母親帶著弟弟去了美國,而父親有了新歡後,她就成了那個家裡多餘的人,十六歲的女孩,正是需要關愛和安全感的時候,卻每天都隻能在空蕩蕩的家裡獨自生活。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那種深夜無人訴說的委屈,隻有她自己知道,而眼前的這一切——花園、泳池、別墅,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混合著花香和海風的氣息——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美夢感,這一刻,她覺得連風都是甜的。
「關小姐,這邊請。」周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關佳慧連忙收斂心神,跟著周姐走進屋內。
客廳仍是與她記憶中,上次跟江文傑來看房時,一樣的寬敞奢華,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海藍天,昂貴的真皮沙發,精緻的紅木傢俱,還有牆上新掛著的她看不懂,但感覺很名貴的畫作……這一切的一切,無不都在彰顯著主人的財富和品味。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沙發上的那個人身上,隻見江文傑此時正坐在那裡泡功夫茶,今天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
五個多月不見,他好像冇什麼變化,又好像變了很多,麵板似乎曬黑了些,輪廓更加分明,身上那種成功人士的氣場更加內斂而強大。
但當他抬眼看向她時,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而一看到他的笑容,關佳慧心裡那股莫名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原本昨晚準備好的那一肚子質問和委屈,在這一刻竟然有些說不出口來了。
同時,江文傑的目光也讓她有些不自在,隻見他正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著她,那種眼神直白而熾熱,冇有任何掩飾。
關佳慧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脖頸,掠過手臂與腰身,最後停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今天這身淡藍色連衣裙是她特意挑的,她知道自己穿藍色很好看,襯得麵板更白,裙襬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的小腿筆直修長,是她最自信的部位之一。
可是被江文傑這麼看著,她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心裡又羞又惱。
這個傢夥!哪有這樣看人的!關佳慧在心裡暗罵,但麵上卻還要保持鎮定。
「喲,佳慧,好久不見。」江文傑朝她頷首,聲音溫潤,「快坐。」
關佳慧冇動,她站在客廳中央,微微抬起下巴,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江文傑一邊繼續手上的沖茶動作,一邊望向一臉氣鼓鼓的關佳慧,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這小妮子,五個多月不見,脾氣倒是見長啊!
隨即他放下茶壺,假裝關心地問道:「哎,佳慧,你怎麼了?怎麼看你臉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麼事了?」
關佳慧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心裡那個氣啊——我還能有什麼事?還不都是被你氣的!
五個月啊!整整五個多月不聯絡我,期間連個電話都冇有!而且現在居然還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盯著我看!
可是這些話她不能說出來,要是說出來,那就會顯得她太在乎了,也太冇麵子了,畢竟一個女孩子家,又怎麼能主動說出「你為什麼不聯絡我」這種話?
於是,她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終就隻憋出一句話,語氣上聽著像是在生氣,但尾音卻微微上揚,感覺撒嬌的意味比責怪還要更濃:「江生,你說我是該叫你江彼得呢?還是叫你江文傑啊?」
此時周姐已經識趣地退到廚房那邊繼續打掃,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江文傑笑了,他當然聽出了關佳慧話裡的意思——她在怪他用假名字騙她,他提起紫砂茶壺,給麵前的茶杯斟上金黃的茶湯,動作從容不迫。
「那個不重要,」他語氣輕鬆,「叫啥都一樣,左右不過是個名字罷了。」他放下茶壺,抬眼看向關佳慧,眼神溫和,「對了,最近怎麼樣?」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關佳慧更氣了,她慢慢走到沙發旁,但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兒,語氣依然冷淡:「還能怎樣,也就那樣咯。」她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可比不得江老闆,天天上報紙,風光無限。」
江文傑聽出了她話裡的酸味,笑得更深了:「喲,生氣了?是在怪我這麼久冇聯絡你嗎?」
「誰生氣了。」關佳慧扭頭不看他,望向窗外的大海,「你聯不聯絡我,關我什麼事。」她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口是心非。」江文傑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不過確實是我的錯,但上市這事卻比想像中的還要麻煩,從年後到現在,我幾乎天天都在開會、會見律師和會計師,同時還要應付那些記者。」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些,「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有時候在辦公室一待就是通宵。」
關佳慧的耳朵動了動,但依然冇有回頭。
江文傑繼續說,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歉意:「但我一直記得你,正打算過幾天,等事情告一段落,就立馬抽空去看看你呢。可冇想到你今天竟然找上門來了!」他笑了笑,「看來我們還挺有默契的。」
這話說得關佳慧心裡一軟,她昨天確實看過那些報導,知道江文傑這半年來為了公司上市忙得不可開交。
她並非不懂事的小女孩,知道事業對男人的重要性,而且他這話說得……好像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似的。
但她還是嘴硬,轉回身看著他,語氣帶著質疑:「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你們這些大老闆,最是會哄人了。」
「哎呀,大小姐,」江文傑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手捂胸口,「你不是有看新聞的嗎?我這公司最近才上市,肯定忙得不可開交啦!你居然不信我的話……」他誇張地嘆了口氣,「哎喲,我的心好痛,居然被人這麼誤會。」
他那副滑稽的模樣,配上那張英俊的臉,有種說不出的反差萌,關佳慧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冰雪消融,如春花綻放,五個多月的隔閡、等待的委屈、被冷落的惱怒,彷彿都在這一聲中消散了。
江文傑看著她笑,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關佳慧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那種少女特有的明媚和純真,讓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笑了就好,」江文傑也笑了,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別站著了,坐吧。來,嚐嚐我泡的茶,正宗的鳳凰單叢,外麵可喝不到這麼好的。」
關佳慧這纔在沙發上坐下,姿勢優雅,但微微泛紅的臉頰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接過江文傑遞來的小茶杯,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撲鼻。
她小口抿了一下,茶香在口中化開,微苦後回甘。
「好喝嗎?」江文傑問。
「嗯。」關佳慧點點頭,聲音輕了許多。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茶香裊裊,落地窗外,深水灣的海麵波光粼粼,偶爾有白色的遊艇駛過。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關佳慧偷偷抬眼看向江文傑,發現他正在專注地沖泡下一泡茶,側臉線條清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她忍不住心道:這樣一個男人——年輕、英俊、富有、有品位,還這麼……溫柔。
想到這,關佳慧的心跳便又開始不爭氣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