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市隻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江文傑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我實話跟你說吧,我不可能隻滿足於當一個區區的家電大亨,賺錢,快速積累資本,纔是我真正的目的。」
這句話說得**而直接,冇有任何掩飾,而何艷芳則頓時愣住了,她看著江文傑,突然意識到這個年輕老闆的野心遠比她想像的要大。
他不隻是想要經營好一家成功的工廠而已,他想要的是快速積累資本,然後進入更大的遊戲場。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何艷芳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滙豐的日子,那時雖然穩定,但卻是能看到頭的職業生涯;
她想起加入蘇泊爾後看到的潛力和機會;她想起江文傑對她的信任和栽培..........
「老闆,」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你是不是想要........釣魚?」
這個詞用得很隱晦,但江文傑聽懂了,這所謂「釣魚」,其實就是先讓公司上市,然後立馬拉高股價,然後在合適的時機拋售套現,實現財富的快速增值。
(70年代的香江證券條例還不夠完善,還冇有強製鎖定期這一條款,直到86年後,聯交所統一上市規則後,纔有這一條例。)
江文傑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決絕:「嗯,是有這個想法,不過主要還是為了賺錢。」
「那老闆......」何艷芳深吸一口氣,「你真的有把握嗎?可別到時候,狼冇打到,還把蘇泊爾家電廠都給搭進去了。」
她的擔憂顯而易見,畢竟這件事一旦開始,那可就冇有回頭路了,成功了,蘇泊爾可能一飛沖天;但要是失敗了,那可就是萬劫不復了。
「事在人為。」江文傑隻說了四個字。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何艷芳從未見過的決絕和自信,那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基於深思熟慮後的堅定。
何艷芳突然意識到,自家老闆似乎已經考慮過所有可能的結果,並且也做好了承擔風險的準備。
這讓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還在滙豐做著體麵但收入平平的客戶經理工作,是江文傑開出了讓她無法拒絕的條件,讓她有了今天的高薪和地位。
同時,一起共事的這半年時間裡,她也親眼見證了這個年輕老闆是如何把一家瀕臨破產的工廠給做到如今的規模的。
她覺得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他對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眼見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了,何艷芳當即也就不再堅持,隻見她垂下眼簾,先是沉思了片刻,最終,她咬了咬牙,抬起頭來時,眼神也變得很是堅定:「好,老闆,那我試試。」
江文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不過,」何艷芳緊接著說,「我們得先把細節商量好,不然很容易出問題的!
得先列出一個詳細的計劃——從哪些人入手、怎麼接觸、如何把握分寸,這些都得考慮周全才行。」
「冇問題。」江文傑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白板前,一把拿起馬克筆,「我們現在就開始商量,這件事要是辦成了,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何艷芳冇有接他的話,而是直接站起身,然後走到白板旁,準備記錄和討論,於是,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兩人就此開始了漫長而又細緻的商討。
江文傑在白板中央寫下「蘇泊爾上市計劃」幾個大字,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時間線。
而何艷芳則從辦公桌上拿來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要點。
「首先,」江文傑用筆敲了敲白板,「我們得包裝蘇泊爾的業績。現在的資料雖然不錯,但距離上市公司的標準還有差距。」
江文傑在白板上列出了蘇泊爾目前的現狀和問題:財務報表不夠亮眼、市場份額資料需要「優化」、生產規模需要「誇大」……
每寫下一個要點,他都會停頓一下,看向何艷芳:「這個點,你覺得怎麼處理比較穩妥?」
何艷芳輕輕皺眉,陷入思考,然後提出自己的看法。
「首先,我們可以誇大市場份額。」江文傑用筆圈住「市場份額」四個字,「虛構一些潛在訂單,但這些資料必須看起來合理。」
「對,」何艷芳點頭,「我們得深入研究市場報告,根據行業的平均增長趨勢來編造資料。
比如,可以引用一些行業分析機構的預測,把我們的增長給『貼合』到整個行業的增長曲線上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資料不能太誇張,比如行業平均增長是20%,我們可以做到25%-30%,這樣既突出我們的優勢,又不會太離譜。」
江文傑讚許地點頭:「有道理。還有財務資料,我們需要『調整』一些成本項,讓利潤率看起來更高。」
「這個要小心。」何艷芳立刻提醒,「審計的時候,成本是最容易被查出來的。我建議……我們可以通過關聯交易來做。
比如把一部分成本轉移到離岸公司,或者通過複雜的供應鏈安排來『優化』成本結構。」
兩人就每一個細節展開了深入討論,逐字逐句地斟酌每一個資料,反覆討論其合理性和可操作性,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被質疑的細節,力求做到天衣無縫。
接著,話題轉到怎樣巧妙地送出乾股。這是整個計劃中最敏感也最關鍵的環節。
江文傑揉了揉太陽穴,思索著說:「乾股不能直接送,那樣太過明顯了,得用離岸公司持股,然後再通過複雜的股權交易,將乾股隱晦地送到對方手中。」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複雜的股權結構圖,從蘇泊爾到離岸公司,再到另一個空殼公司,最後到目標人物,每一層都標明瞭股權比例和交易方式。
何艷芳看著這個結構圖,眼神專注,認真分析道:「我們要提前找好可靠的律師和財務顧問,確保每一筆交易都符合法律規定。
而且股權轉移的路徑要設計得自然,最好分幾次完成,每次都有合理的商業理由。」
她在筆記本上快速畫出一個股權結構圖:「比如,可以先成立一家Cayco(開曼群島)公司,由這家公司持有蘇泊爾的股份。
然後通過股權質押、債權轉股權等方式,逐步把股份轉移到目標人物控製的離岸公司名下。」
江文傑看著那張結構圖,眼中閃過讚許的光芒,感覺何艷芳的專業能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律師和財務顧問的人選,」江文傑說,「要可靠,口風要緊。」
「我在滙豐時接觸過幾家律所和會計行。」何艷芳說,「有幾家專門做這種『特殊業務』的,收費高,但保密性很好。我可以去聯絡。」
「好。」江文傑看了看手錶,發現已經下午五點半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艷芳,你先回去準備一下,從明天開始,就由你負責對接李福兆了,記住了,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問題,隨時跟我溝通。」
何艷芳合上筆記本,鄭重地點頭:「明白,老闆,我會小心的。」
隨即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不過在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又回過頭來,看著江文傑,道:「老闆,這件事........我們真的要做嗎?」
江文傑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計劃,沉默了幾秒,然後堅定地說:「做。」
何艷芳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徑直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江文傑長舒一口氣,坐回辦公椅上,他看著白板上的計劃,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興奮、緊張、期待、擔憂..........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條危險的路,但這條路的儘頭,可能是他夢寐以求的舞台。
第二天開始,何艷芳便開始了她的行動,不過她並冇有直接聯絡李福兆,而是先通過中間人遞話,表達她希望拜訪的意願。
這種方式在商業圈很常見,既不會顯得唐突,又能試探對方的態度。
兩天後,中間人回話了:李福兆終於同意見麵了,但時間很緊,隻能給半小時。
何艷芳知道,這是李福兆在擺架子,同時也是在測試他們蘇泊爾的誠意,所以她冇有任何猶豫,立馬答應了。
見麵地點選在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何艷芳提前半小時到達,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色的職業套裝,既顯得專業,又不會太過張揚。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妝容精緻但不過分,整個人看起來乾練而自信。
李福兆準時到達,他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定製西裝,手腕上的金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但眼神裡有一種審視和疏離。
「李生,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見麵。」何艷芳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
「何小姐,請坐。」李福兆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神色淡漠地抬眼打量了何艷芳一番,而後不冷不熱地說道:「我知道你這次約我出來,是為了什麼。
之前,你的新東家早就已經托人來找過我了,但我冇答應,我想你應該也是很清楚這裡麵的原因吧。」
他的聲音平穩而冷淡,冇有多餘的感**彩,這是談判高手的典型表現,先擺出姿態,占據主動。
何艷芳微微點頭,表示瞭解,同時她也冇有立馬就接話,而是先為李福兆斟茶,動作優雅從容。茶葉的清香在包廂裡瀰漫開來,稍稍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而後,她保持著笑容,鎮定自若地說道:「李生,我明白您的顧慮,確實,我們蘇泊爾目前的規模還不算很大,但發展潛力巨大。」
她從隨身攜帶的檔案袋裡拿出一疊資料,輕輕地放在桌上:「您看,這是我們準備的詳細資料,我們在市場份額上是有獨特的增長策略的。
而且在產品的研發方麵,那也是投入了大量精力,未來的前景也是十分可觀的。」
李福兆隨手翻了翻桌上資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諷:「這些資料看著是還挺不錯的,不過商場上的事,光靠這些紙麵上的資料,那可不行。」
他放下資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你們廠的財務狀況,距離上市標準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的,這可不是能輕易就糊弄過去的。」
何艷芳保持鎮定,迴應道:「李生,我們當然清楚上市的要求非常嚴格的啦!」聲音依然帶著適度的恭敬,「不過,我們也是很有誠意的,這次江生還特意交代過,隻要能促成此事,我們蘇泊爾願意拿出一定比例的乾股作為酬謝。」
她故意在「乾股」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語氣,然後觀察李福兆的反應。
而李福兆則聽到「乾股」二字後,眼神頓時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何小姐,乾股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行的。」他的語氣依然冷淡,但何艷芳能聽出一絲興趣,「這具體的比例、還有如何分配,中間的門道可多了去了,而且,一旦出了問題,那可就是大事了。」
何艷芳明白李福兆這是在試探江文傑的底線,便斟酌著每個用詞,既要表現出誠意,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
「李生,這次江生那可是誠意十足的。」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他給出的底線是10%的乾股。」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李福兆的反應,李福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臉上依然冇有太多表情。
何艷芳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會先通過離岸公司持股,然後經過複雜的股權交易,來確保整個過程合法合規,絕對不會給您帶來任何麻煩。」
何艷芳說完,便滿懷期待地看著李福兆,心中默默祈禱著他能被打動,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