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春節過後眨眼就是四月中旬,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蘇泊爾的發展真可謂是順風順水。
通過新任採購主任童正傑的牽線搭橋,蘇泊爾家電廠不僅成功的與香港南洋電器出口公司達成合作,通過該公司拿到了中東地區的吊扇出口訂單,同時還和中環蘇豪區的巴德拉貿易公司展開了深入合作,中東市場的大門,總算是開啟了。
資料顯示,從這個月起,蘇泊爾家電廠的吊扇出口訂單量,將從之前的每月十幾萬台,直接暴增到三十多萬台。
雖然新增的這部分訂單的單價不如北美市場那邊的高,但中東市場那邊走的是量,不是走價。
所以利潤空間看起來相對要薄了一些——但架不住數量龐大,綜合來看,每個月的淨利潤仍然相當可觀。
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成就,可江文傑此刻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最近他為了蘇泊爾家電廠能夠上市,真可謂是費儘了心思。
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已經連續數週,托關係拜訪了香港幾家主要的交易所和金融機構了,可結果呢?
還是冇有任何一家交易所願意為蘇泊爾開啟上市的大門,而理由無非還是那些:工廠規模不夠大、財務狀況不夠透明、市場份額不夠穩定........
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江文傑知道真相是什麼——那就是他的背景不夠硬,給的利益還不夠多。
「難道就這麼放棄了?」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連日來奔波與焦慮積攢下的疲憊,更夾雜著深深的不甘。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深色西裝的下襬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思緒飄得很遠。
如果蘇泊爾無法上市,那他就還無法實現資本的快速積累,那他就還是得跟他的潮州小老鄉劉鑾雄一樣,得先一步步從實業上慢慢積累財富。
他記得前世的劉鑾雄就是利用北美的能源危機,通過銷售懷舊電風扇,足足花了兩年多,方纔積累出一個億港幣的身家。
可現在自己模仿著他的道路,同樣也是做懷舊電風扇,甚至比他還要早開啟北美市場,並且還多了箇中東市場,按理來說,財富積累的速度應該更快纔對,可江文傑還是不滿足。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他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畢竟置身於這個風起雲湧的年代,時間就是金錢,速度就是生命,他需要資本,需要大量的資本,去抓住那些即將到來的機會:房地產、股市、乃至未來的科技產業.........
想到這,他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不行,不能就這樣認輸,一定還有辦法。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前世的種種資訊,那些關於香港金融市場早期的傳聞和秘辛,那些在灰色地帶遊走的操作手法..........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檔案都跟著震了幾下,一隻鋼筆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了,遠東交易所!」
他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整個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似的。
憑藉前世的記憶,他記得此時遠東交易所的當家人李福兆是個極度貪婪的角色,這人在利益麵前,任何原則似乎都是能被輕易改寫的。
記得後世就有報導過,從70年代到80年代初期,香港就有許多原本並不符合上市標準的公司,在李福兆的點頭授權下,一路綠燈,居然在董事會獲得全票通過,成功運作上市。
那些公司有的註冊不足三年,有的是業績波動劇烈,有的甚至還存在明顯的財務瑕疵,但隻要「關係到位」,在李福兆主政時的遠東交易所,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李福兆……這個人後來好像因為貪汙受賄被判了刑?」江文傑努力回憶著前世的報導細節,「對了,是1988年的事情,他是因為收受擬上市公司股份賄賂,被判入獄四年……」
但現在還隻是1979年而已,距離李福兆東窗事發還有將近十年時間,而這十年裡,正是他權勢最盛,且最肆無忌憚的時期。
江文傑又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百葉窗的光影隨著他的移動在他臉上明暗交替,一如他此刻起伏的思緒。
「如果走正規渠道不行,那為什麼不試試這條『捷徑』呢?」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隻要拿出部分乾股,再把條件粉飾一番……」江文傑的思維飛速運轉,「不過李福兆的胃口可不小,但以蘇泊爾現在的業績和前景來看,應該是能夠吸引到他纔對。」
他回憶起前世看過的一份資料:李福兆受賄的特點就是喜歡收受擬上市公司的「乾股」——即不實際出資,卻能獲得股份,然後上市後套現獲利。
而且他做事謹慎,很少直接收錢,通常都是通過複雜的關聯交易和代持安排。
不過,這事得找個聰明點的人去操辦,最好還得是一個熟悉遠東交易所行事風格的人才行。
想到這,江文傑的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身影——何艷芳。
這個他年前才從滙豐挖過來的助理,之前聽她說她之前跟各大交易所的管理層都曾打過交道,那麼她在那裡應該是有些人脈纔對。
更重要的是,這幾個月的共事,江文傑發現何艷芳不僅工作能力強,而且心思也很縝密,懂得察言觀色,是個能在複雜局麵中周旋的人。
想到這,他徑直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
與此同時,在辦公室外間的助理工位上,何艷芳正全神貫注地整理著資料。
她的工位整潔得近乎苛刻——檔案按類別、日期排列得整整齊齊,筆筒裡的筆按顏色分類,連便簽紙的邊緣都對得一絲不差。
此刻,她纖細的手指正在一堆經濟報告和商業簡報間快速翻動,眼神專注,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突然,內線電話尖銳地響起,打破了這片安靜。
何艷芳手上的動作一頓,這個時間點,內線電話……是老闆,她迅速接起聽筒,裡麵傳來江文傑略顯疲憊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艷芳,過來下我辦公室。」
「好的老闆,馬上。」她放下電話,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和衣領。
心裡卻在快速盤算:剛剛老闆電話裡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日常匯報工作的隨意,也不是佈置任務的平靜,而是一種……剋製的急切,是發生了什麼?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何艷芳的步伐輕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此時她的大腦正飛速運轉——最近廠裡的業績都還挺不錯的,中東那邊的市場也開啟了,訂單暴增,財務狀況良好,這時候,老闆為什麼會突然叫她?
難道是自己最近整理的市場資訊不夠及時?
還是……
她深吸一口氣,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進。」
推門進去,江文傑正坐在辦公桌後,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何艷芳依言坐下,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上,背挺得筆直,這是她在滙豐受訓時養成的職業習慣——無論內心多緊張,外表必須保持鎮定。
「最近工作怎麼樣?」江文傑開口,語氣儘量輕鬆,「那些資料整理得還順利嗎?」
何艷芳在椅子上坐下,背部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她微微點頭,輕聲說道:「都挺順利的,老闆,最新的市場分析報告我已經整理好了,中東那邊的銷售資料比預期還好,北美市場也穩定增長。」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職業化的禮貌,可內心卻在疑惑老闆為何突然關心起這些日常工作,這不是江文傑的風格,他通常更關注結果而非過程。
江文傑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似乎不在意。放下茶杯時,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艷芳,」他身體微微前傾,「之前你不是說你跟各個交易所都打過交道嗎?那你跟遠東交易所那邊的人熟嗎?」
聽到江文傑的詢問,何艷芳心中頓時一緊。
交易所?
她本就心思細膩,聽到「交易所」三個字,再聯想到老闆最近頻繁外出,以及前段時間,自己跟前同事聚餐時,有人說看到她新東家,最近似乎正在四處托人找關係的行為。
於是,一個猜測瞬間浮現在腦海——老闆想讓蘇泊爾上市,而且很可能在別的交易所碰壁了,現在把希望寄托在遠東交易所上。
她的大腦快速運轉,回憶著自己與遠東交易所相關人員的接觸。在滙豐工作時,她確實因為業務關係接觸過幾家交易所的人,遠東交易所的李福兆她也見過幾次,但談不上熟悉。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微微發涼,畢竟她清楚的知道,以蘇泊爾目前的規模和市場地位,距離上市標準還有不小的差距,若是強行運作上市的話,風險極高。
但她臉上冇有露出絲毫異樣,隻是謹慎地回答:「呃,還算比較熟吧。
之前在滙豐時,因為一些客戶有上市需求,跟幾家交易所的管理層都打過交道,遠東交易所的李生,我也曾有幸見過幾次。」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不過,老闆您問這個是想……?」
江文傑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我想把蘇泊爾運作上市。」
果然。
何艷芳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意識地坐直身體,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扶手:「老闆,可是據我所知,以目前咱們蘇泊爾的資質來看,無論是財務狀況、市場份額,還是生產規模,都還達不到上市的要求啊。」
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解,這段時間她親自經手財務資料和市場報告,太清楚蘇泊爾的真實情況了——業績增長確實快,但根基不穩,畢竟中東那邊的市場纔剛開啟,而北美市場那邊正麵臨競爭加劇的風險,這個時候上市,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江文傑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緊緊盯著何艷芳:「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何艷芳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但我聽說,」江文傑繼續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遠東交易所那邊的當家人,隻要我們拿出部分乾股,再把條件做得好看些,事情應該就還有轉機。」
何艷芳瞪大了眼睛。
乾股?送禮?運作上市?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她瞬間就明白了老闆的意圖——這不是什麼正常的上市申請,這是要走「特殊渠道」啊!
「老闆,這……」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同時腦海裡快速權衡著利弊,拒絕?老闆顯然已經下定決心。
可答應?那這就意味著自己要捲入一場高風險的操作中,而且一旦出事,自己的職業生涯很可能就會就此斷送。
江文傑看出了她的猶豫,沉聲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幫我運作這件事。」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信任,但何艷芳卻感到一陣壓力,這種信任,背後是巨大的風險。
她麵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顧慮:「老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這種……這種手段得很隱晦才行。
萬一冇處理好,不僅事情辦不成,還可能惹上大麻煩,特別要是被監管部門察覺,那我們麵臨的將是钜額罰款和法律風險,同時工廠的聲譽也會一落千丈。」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在滙豐時就見過類似的案例,有家公司之前強行運作上市,結果被人揭發,最後不僅上市失敗,而且公司負責人最終鋃鐺入獄。」
這番話她說得很誠懇,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擔憂,她並非不願幫老闆,而是此事風險實在太大,大到可能毀掉一切。
江文傑直接開口打斷她:「這我知道。」
他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何艷芳能感覺到,老闆已經做出了決定,現在不是討論的是「做不做」的問題,而是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