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四十五分,深水埗西洋街唐樓裡,江文傑剛從深沉的睡夢中醒來。
睜開眼睛時,隻見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老式鬧鐘,愣了愣——居然都已經下午一點半了。
昨晚他失眠了。
躺下時腦海裡全是那些數字:四百一十萬,四百一十萬,四百一十萬……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第一桶金,是他兩世為人擁有的最大一筆財富。
而且身上又冇有什麼車貸跟房貸,更冇有信用卡欠帳,而四百萬港幣存款,在這個時代的香江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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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深水埗一套五百尺的單元樓,現在大概也就才十五萬港幣左右,而中環一套千尺豪宅,也不過才七八十萬,這筆錢,已經足夠讓他在這個時代過上相當優渥的生活了。
所以昨晚他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全是對未來的規劃——買房、投資、創業……直到淩晨三四點方纔迷迷糊糊睡著。
現在醒來,頭都還有些昏沉,江文傑揉了揉眼睛,原本還想再躺一會兒的,可突然一個激靈——昨天答應了林太,今天還要去「洪金保的公司」,去處理退款的事呢。
而今天已經是週五了,如果不趕緊去銀行取錢的話,週末銀行可是不開門的,而屆時林太她們肯定是會起疑心的,到時候這個週末可就別想安寧了。
「該死……」江文傑罵了一句,趕緊從床上爬起來。
隨即匆匆洗漱,並用冷水衝了個澡,總算是清醒了些,然後又從衣櫃裡翻出一隻半舊的帆布書包——這是原身上學時用的,洗得發白,但還算結實,今天要去銀行取錢,用這個裝正好。
然後他又往書包裡塞了幾張報紙(用來墊底),又檢查了一遍存摺和身份證都在錢包裡,江文傑這才推門下樓。
可剛纔走到二樓轉角時,就聽見熟悉的麻將聲和說笑聲。
「「碰!九萬!」
「哎呀李太,你今天手氣不行啊!」
「誰說不是呢,都輸了三圈了……」
江文傑硬著頭皮走過去,而與此同時,牌桌上的幾位師奶則紛紛抬起頭,然後六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喲,傑仔才起床啊?」林太第一個開口,笑容裡帶著試探,「這都已經下午了,昨天不是說今早要去洪金保公司的嗎?」
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而其他幾個女人則立馬都停下打牌,同時目光不停地在他的身上來回打量——尤其是他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
江文傑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擠出笑容:「是啊,睡過頭了,不好意思哈林太,我現在正準備去呢。」
「現在纔去?」張嬸插嘴,「都這個點了,人家公司會不會快下班了?」
「不會不會,」江文傑連忙說,「電影公司作息不一樣,經常要拍到深夜的,下午正是上班時間。」
他邊說邊往下走:「那我先去了啊,你們玩你們的……」
「哎等等!」林太突然站起身,「傑仔,要不……阿姨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冇什麼事。」
江文傑腳步一頓,轉身時臉上笑容不變:「不用不用,林太您在這兒打牌就好,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可是……」林太還想說什麼。
「真的不用,」江文傑語氣堅決,「而且保哥公司那邊是電影公司,平時那裡有很多的明星出入,所以相對管得比較嚴,外人進去不太方便。」
這話半真半假,林太猶豫了一下,她確實也聽說過,電影公司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所以最終還是坐了回去,然後道:「那……那好吧,我在這兒等你,傑仔,你可要快點哈,那錢我還急著用呢。」
「一定一定。」江文傑笑著點頭,然後快步下樓,而看著江文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幾位師奶立刻聚到一起。
「你們說,傑仔真的認識洪金保嗎?」張嬸壓低聲音問。
「誰知道呢。」李太撇撇嘴,「他以前就是個擺地攤的,突然就認識大明星了?我怎麼覺得有點懸。」
這時王嬸想了想,突然道:「對了,你們看到他那個書包冇?鼓鼓囊囊的,裝的什麼啊?」
「還能是什麼?」何師奶撇了撇嘴,「肯定是錢唄!背著那麼多錢到處跑……」
「不對啊,」張嬸皺眉,「他要是真去洪金保公司退款,帶那麼多錢去乾嘛啊?應該是去取錢纔對吧?」
這話點醒了眾人,林太臉色一變:「取錢?他該不會是想……」
「想跑路!」趙姨脫口而出。
幾個女人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懷疑和不安。
「不行!」林太突然站起來,「我得跟去看看!」
「可是傑仔說電影公司外人進不去……」李太猶豫道。
「他說你就信?」林太冷笑,「萬一是騙我們的呢?要是他根本就冇去什麼電影公司,而是去別的地方呢?」
張嬸眼珠一轉:「要不……我們跟過去看看?」
這個提議很大膽,幾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是……這樣會不會不好呀?」何姨有些猶豫,「萬一要是被傑仔發現了,那多尷尬啊。」
「有什麼不好的?」林太當即激動地站起來,「那可是我們的血汗錢!我可是投了足足八萬塊呢!要是他真跑了,那咱們的錢得找誰要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是啊,那是她們省吃儉用攢下的錢,是要給孩子交學費的錢,是準備給老人看病的錢……
「走!」林太下定決心,「大夥一起跟上去看看!要是他真去洪金保的公司,那咱們就在外麵等,要是去別的地方……」
她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幾個女人匆匆收拾了牌桌,然後快步下樓,可當她們衝到街口時,街上人來人往,哪裡還有江文傑的影子?
林太焦急地四處張望著道:「人呢?」
「這麼快的?」
「該不會是跑了吧?」張嬸臉色有些發白的道,「我那可是一萬五啊!」
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而林太此時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畢竟她投得最多,足足有八萬塊呢,那可是她家的全部流動資金了。
「別急別急。」王嬸還算鎮定,「傑仔的房子還在,東西也在,應該是不會跑路的。」
「可是……」李太突然想到什麼,「如果他真的騙我們,那房子也不值幾個錢啊……」
這話讓氣氛頓時越加的緊張。
「要不……」何姨提議,「我們乾脆直接去洪金保的公司問問?」
「那你知道洪金保的公司開在哪裡嗎?」林太問道。
眾人都搖頭。
「哎,我好像在娛樂週刊上看過,」張嬸努力的回憶,「記得上麵說洪金保經常在嘉禾電影公司拍戲……要不我們去嘉禾問問?」
「對!去嘉禾!」林太當機立斷,「攔車!我們現在就去!」
很快,幾個女人便攔下一輛的士,然後擠擠挨挨的坐進去,司機是箇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群神色慌張的師奶,問道:「去哪?」
「嘉禾影業!快!」
下午兩點二十分,中環滙豐銀行總部...........
江文傑走進銀行大門時,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頭上包著頭布的「阿三」保安突然迎了上來:「先生,請問您是想辦理什麼業務?」
「取錢。」江文傑平靜地說,然後直接從錢包裡掏出存摺和身份證,「大額的。」
阿三保安看了一眼存摺上的餘額後,眼神立馬就變了:「先生請跟我來,這邊有專門的貴賓室。」
說完,他便領著江文傑穿過大堂,來到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敲門後,裡麵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請進。」
門開了,隻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站在門後,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套裙,同時頭髮盤成優雅的髮髻,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而她胸前則還別著名牌:何燕芳,高階客戶經理。
「江生,您好。」何燕芳伸出手,「我是您的專屬客戶經理,請坐。」
這間貴賓室雖然不大,但裝修看起來還挺精緻的,裡麵除了有真皮沙發跟紅木茶幾外,牆上還掛著香港風景的油畫,而茶幾上則還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以及幾本財經雜誌。
江文傑坐下後,何燕芳也隨後在他的對麵落座,然後雙腿併攏斜放,姿態看起來很是優雅。
「江生,」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我們滙豐銀行今年剛剛推出高階客戶服務,根據您的資產情況,您已經完全符合標準,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們的高階客戶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意味著您將享受到一係列專屬服務,包括優先辦理業務、專屬理財顧問、全球轉帳便利,以及……」
江文傑饒有興趣地聽著,畢竟銀行貴賓服務,這在前世是司空見慣的事,但在這個時代,應該還算是個新鮮事物。
「何小姐,」他打斷她,「既然是高階客戶,那你們這邊應該都有給這樣的客戶,提供些什麼專業的財經雜誌訂閱,又或者說是投資理財諮詢什麼的吧?」
何燕芳眼睛一亮:「當然有!江生您現在需要嗎?」
「嗯,那就先介紹一下吧。」
聞言,何燕芳立刻就從茶幾下層抽出一本檔案夾,然後翻開後,道:「我們目前提供《經濟學人》、《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等國際權威財經媒體的訂閱服務。
另外,每個月我們還會為高階客戶們額外準備一份市場分析報告,是由我們的首席分析師團隊撰寫……」
她介紹得很認真,但江文傑卻聽出了其中的生澀——畢竟有些專業術語她念得不太順,同時眼神也時不時的會瞟向檔案夾,顯然是在背稿子。
這姑娘,應該還是個新人吧。
江文傑心裡有了判斷,但麵上不動聲色,隻見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麵的茶葉,然後突然開口問道:「何小姐在滙豐工作多久了?」
聽到客戶詢問,何燕芳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我……我今年六月份纔剛從港大畢業,在滙豐實習了三個月,上週纔剛剛轉正,這個高階客戶服務部也是新成立的,我是第一批調過來的……」
得,果然是個菜鳥。
江文傑笑了笑,冇有戳破,其實他也隻是好奇這個時代的銀行貴賓服務到底能有什麼內容——畢竟此時全球的私人銀行業務都還在摸索階段,滙豐能提供的,估計也就是一些基礎服務罷了。
「明白了。」他放下茶杯,「那就先幫我訂一份《經濟學人》和《華爾街日報》吧,另外,每個月的研究報告也請按時寄給我。」
「好的!」何燕芳連忙記下,動作有些笨拙。
「還有一件事,」江文傑從書包裡拿出存摺,「我現在需要取二十萬現金。」
「二十萬?」何燕芳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
何燕芳有些為難:「江生,取這麼大額現金,是需要提前預約的……而且我們通常都建議客戶用支票或者轉帳……」
「我知道。」江文傑語氣平靜,「但我現在就需要現金,如果你們這裡取不出來的話,我可以去別的銀行問問。」
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畢竟一個手握四百多萬存款的高階客戶,如果因為取不到錢,從而一怒之下,轉走所有資金去別家銀行存款的話,那何燕芳這個新人客戶經理是肯定得要擔責任的。
「您……您稍等,」何燕芳站起身,「我去請示一下經理。」
她匆匆離開貴賓室,而江文傑則倚靠在沙發上,然後環顧著四周,感覺這間貴賓室雖然裝修得很是精緻。
但能提供的服務,估計還不如後世隨便一家普通支行的VIP室呢。
幾分鐘後,隻見何燕芳回來了,同時身後還跟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