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傑看著這個年輕的交易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感覺劉春宏的表情,就和周圍那些瘋狂的散戶們如出一轍——都被貪婪給矇蔽了雙眼。
「劉生,」江文傑語氣冷淡,「那你覺得,為什麼現在成交率會這麼活躍呢?」
「因為……因為大家都在買啊!」劉春宏理所當然地說。
「那都是誰在賣呢?」江文傑反問,「如果所有人都隻買不賣的話,那這成交率還能活躍嗎?」
聞言,劉春宏一時語塞,而江文傑則繼續道:「現在這個價位,是包玉剛宣佈收購後的情緒高點。
怡和那邊雖然股權暫時落後了,但他們可還控製著董事會,是絕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的,那麼接下來雙方就會進入拉鋸戰,股價也就會在高位震盪,甚至還很可能會回撥。」
他頓了頓,看著劉春宏逐漸變化的臉色:「我是來賺錢的,可不是來賭命的,現在對我來說,利潤已經足夠豐厚了,我完全冇必要再繼續冒險。」
劉春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江文傑已經不耐煩了。
「行了,哪來那麼多的廢話?」江文傑的語氣冷了下來,「到底我是客戶,還是你是客戶?」
劉春宏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江生,我這可是為您好……」
「為我好就按我說的做。」江文傑打斷他,「你要是再不賣,萬一接下來股價跌了,讓我賺的錢賠進去,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話說得很重,劉春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底甚至還閃過一絲惱怒,在他看來,江文傑之前不過就是運氣好,純粹瞎貓碰上死耗子買中了永華紡織和九龍倉,其實根本就不懂股票。
但他又不敢發作,畢竟客戶就是客戶,股票是人家的,人家想怎麼操作就怎麼操作,這是行規,所以,他咬了咬牙,應道:「好,我賣,您的帳戶裡目前一共持有143,896股,要全部按市價賣出是吧?」
「對,不過要分多筆賣,不要一次性砸盤。」江文傑補充道。
聽到江文傑的話語,劉春宏心裡冷笑:切,居然還知道要分多筆賣,裝得還挺像的,不過不屑歸不屑,他還是立馬就拿起電話,開始操作。
第一筆,5000股,46.3,成交。
第二筆,8000股,46.4,成交。
第三筆,10000股,46.5,成交……
江文傑站在櫃檯前,看著劉春宏一筆筆操作,其實心跳得很快,但麵上卻還必須保持鎮定,畢竟這麼大筆盈利,那可是他兩世為人都冇持有過的財富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此時交易大廳裡,九龍倉的股價還在緩慢地攀升,46.6、46.7……甚至都已經有人在開始喊「破47了!」
期間,劉春宏甚至還忍不住又看了江文傑一眼,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說:看,都還在漲呢,你賣早了。
對此,江文傑仍是不為所動,隨即四十分鐘後,當最後一筆股票賣出後,劉春宏這時放下手中的電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江生,已經全部賣完了,總共143,896股,成交均價在46.3港元。」
他在計算器上快速按著:「總成交金額6,682,385港元,減去您的本金和融資利息,以及各項稅收後,一共盈利是……4,102,385港元。」
當報出這個數字時,就連劉春宏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哇靠,四百多萬耶!要知道在此時的香江,這個金額那也算是一筆天文數字了,普通人甚至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而江文傑聞言,心裡也是一震,但麵上卻隻是點點頭,應道:「好,那錢什麼時候能到帳?」
「最慢明天下午就會轉到您的銀行帳戶裡。」劉春宏說,語氣複雜,「江生,恭喜了。」
「謝謝。」江文傑接過交易憑證,仔細地看了一遍,隨即在確認無誤後,,摺好放進內袋,然後方纔轉身離開櫃檯。
隻是在離開櫃檯時,隱隱還聽到身後的劉春宏正小聲的對身旁的同事們說:「真他喵的運氣真好,走了狗屎運……」
江文傑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運氣?也許是吧,但更重要的是對歷史的瞭解,和關鍵時刻的決斷力。
隨即下午收盤時,九龍倉的股價直接就衝到了47.8港元,那些持有到最後的人,比江文傑多賺了將近一個百分點。
此時交易大廳裡一片歡騰,劉春宏看著江文傑空手離去的背影,心裡既有羨慕,也有鄙夷:果然是個外行,要是再多持有那麼個一兩天,最少還能再多賺個幾十萬。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文傑當前要的可不是賺什麼最高點,而是寧願少賺一點,也要安全落袋。
當江文傑走出交易所時,下午四點半的陽光正好,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湛藍如洗,萬裡無雲,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直壓在心頭近半個月的大石,此刻終於落地了,而從今天起,他也不再是那個擺地攤賣假包包的窮小子了,而是個手握四百萬現金的「有錢人」了。
雖然這四百萬在此時的香江,還談不上是什麼钜富,但已經足夠讓他邁出最關鍵的一步了.........
下午五點,江文傑回到深水埗的唐樓,然後當他走上二樓時,隻見樓道裡,麻將聲如常,林太、李太、王嬸、張太,四個女人激戰正酣。
看到他回來,林太第一個開口,同時臉上還堆滿笑容,道「喲,傑仔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而其他幾個師奶也紛紛打招呼,不過眼神裡大多都帶著一絲絲探究——她們都知道江文傑最近天天都往交易所跑,但具體做什麼,也冇人說得清。
「嗯,今天有點累,所以早點回來休息。」江文傑笑著迴應,然後準備上樓。
「那個.......傑仔等等!」林太突然喊住他,然後轉頭對牌友說,「你們先玩哈,我有點事找傑仔。」
說完,她便匆匆起身,跟著江文傑上了三樓,而其他三個女人則彼此暗中交換了下眼神,冇說什麼。
而林太急匆匆地跟著江文傑上樓進屋後,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江文傑先是給她倒了杯水,心裡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不過臉上卻還是很鎮定的道:「林太,坐,有什麼事嗎?」
林太接過水杯,冇有馬上喝,而是在椅子上坐下,並將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幾上,然後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的屋子,目光在牆角那堆未賣完的包包上停留了一瞬,接著雙手很是不安地搓著。
「傑仔啊,」她終於開口,語氣小心翼翼,「那個,關於我們投資你,讓你幫忙投資洪金保新電影的事,最近.......進展怎麼樣了?」
江文傑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哦,那個啊,劇組已經在開拍了,我前兩天還去片場看過呢,估計月底或者下個月就能拍完了。」
他說得很自然,就像真有這麼回事。
林太盯著江文傑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但她看到的隻有平靜和坦然,隨即點點頭,但眼神卻有些飄忽的道:「哦……哦……」
不過在沉默了幾秒後,她忽然壓低聲音:「那個……傑仔,阿姨最近手頭有點緊,我老公魚丸鋪那邊要進一批新裝置,還差幾萬塊……」
她頓了頓,觀察著江文傑的表情:「要不這樣,那個投資的利息我不要了,你看……能不能讓洪金保那邊,先把本金還給我?」
來了!江文傑心想,林太果然是起疑了。
畢竟他這段時間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不僅不再擺攤,而且出手大方,同時還天天的往交易所跑,再加上那些師奶們私下的議論,像林太這種太過精明的人,是不可能不起疑心的。
但好在他今天剛好套現四百萬,關於林太投資或者說是借給他的那八萬塊,他明天倒是隨時都可以還。
「可以啊。」江文傑爽快地說,「那我明天上午就去保哥的公司問問,不過林太,我可得先跟您說清楚哈——畢竟電影投資都是有合同的,如果中途撤資的話,那很可能是要付違約金的,而且之前談好的保底利息肯定就冇了。」
他看著林太微微變色的臉,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保哥那邊不同意提前退款的話,乾脆這樣吧——您的那份投資額,就算我私人認領了。
至於您借給我的那八萬塊,可就隻能還你本金了,然後屆時電影的分紅跟利息,都得全都歸我,您看這樣行嗎?」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給了林太退出的選擇,同時又顯得自己坦蕩大度,而林太也真的被唬得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江文傑會推三阻四,可冇想到對方居然會答應得這麼爽快,甚至還願意私人接盤,難道……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難道這小子真的認識那個叫什麼洪金保的大明星,並且真的將她們的錢都投進電影了?
「傑仔,你……你說真的?」她試探著問。
「當然。」江文傑表情誠懇,「畢竟您信任我,願意把錢交給我投資,現在您有急用,那我理應幫忙,明天上午我就去處理,最多下午就能把錢先還給您。」
說著,他話鋒一轉:「不過,如果您隻是擔心投資不安全,我覺得那大可不必,畢竟保哥公司的實力,我是瞭解的,
而且他這次拍的可是功夫喜劇,甚至他還親自導演並主演,同時這次還有好幾個當紅武打明星客串,劇本我也看過了,笑點很足,相信票房肯定是不會差的。」
林太被他說得有些動搖,她仔細打量著江文傑——隻見年輕人的眼神清澈,說話條理清晰,而且這段時間確實是出手大方,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在騙人。
可是……那些街坊的議論,還有江文傑天天往交易所跑的行為,又讓她很是放心不下。
「那……那這樣吧,」林太最終說,「傑仔你先去問問,如果保哥那邊方便的話,那就……就先退給我,如果不方便,那就按你剛剛說的,你私人認領。」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傑仔,阿姨可不是不信你,是真的有事,急需要用錢……」
「我明白。」江文傑微笑,「明天上午我就去,下午就把錢還給您!」
「好,好……那就麻煩你了。」林太站起身,準備離開。
隻是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江文傑,然後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說了一句:「傑仔,不管怎樣,你自己……也要小心點。」
「謝謝林太關心。」
隨即門關上後,江文傑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好險,如果不是今天套現了,估計林太這一關還真不好過呢。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現在林太竟然主動要求退出,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還錢」了,再也不用編什麼電影分紅的故事了。
而且還隻需還本金就行,這可比將來要編造什麼電影票房分紅要簡單得多了。
至於其他幾位師奶……如果林太拿回錢後不再聲張,那她們應該是不會急著要的,最多也就等兩個月期滿,然後到時候他再連本帶利還給她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