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江文傑忽然問,「最近鋼琴學得怎麼樣?」
小姑娘愣了一下,小聲回答:「老師說我……老師說我的指法有進步,上節課教了《獻給愛麗絲》的後半段,我已經差不多會彈了。」
「真的?那很厲害啊。」江文傑真誠地稱讚,「我小時候也學過幾天鋼琴,後來實在冇天賦也就放棄了,你能堅持下來,不容易。」
周蕙敏的臉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開心。
「她呀,每天練琴可認真了。」劉嬸接過話,語氣裡帶著驕傲又有些心疼,「放學回來做完功課就練,一練就是兩三個鐘頭,我說讓她歇歇,她都不肯。」
「喜歡就要堅持。」江文傑說,「阿敏有天賦,好好學,將來一定能成材的。」
周蕙敏臉紅了,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餛飩。
劉嬸的婆婆嘆口氣,道:「就是太辛苦了,阿敏她媽一天要打三份工,阿敏又要上學又要練琴……我這老不死的,也幫不上什麼忙……」
「阿婆千萬別這麼說。」江文傑放下勺子,「你們一家人都很了不起呢,劉嬸這麼拚命,阿敏這麼用功,將來一定有好日子過的。」
劉嬸眼眶有些發紅,連忙夾了塊雞肉給江文傑:「阿傑,別光說話,吃菜吃菜。」
一頓飯吃得溫馨,江文傑講了些擺攤時遇到的趣事,劉嬸說了些茶樓裡的見聞,就連平時話不多的周蕙敏也小聲說了幾句學校的事。
飯後,周蕙敏主動收拾碗筷去洗,江文傑想幫忙,卻被劉嬸給按住了:「讓她去,女孩子就是要學著做家務。」
廚房傳來嘩嘩的水聲,劉嬸壓低聲音對江文傑說:「阿傑,那錢……我下個月領了工錢先還你一部分哈。」
「那個不急,」江文傑擺擺手,「劉嬸,我真不急用,你先顧好家裡,畢竟阿敏的學費和鋼琴課費,這些都是要緊的。」
劉嬸擦擦眼角:「你跟你爸媽一樣,都是好人吶……」
江文傑笑笑,冇說話。他看著廚房裡周蕙敏瘦小的背影,想起後世那個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
估計冇有人知道,在成為明星之前,這個女孩經歷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在簡陋的廚房裡洗碗,在昏黃的燈光下練琴,在生活的重壓下依然保持著對夢想的執著。
「劉嬸,」他忽然說,「阿敏真的很有天賦,如果有機會,應該讓她接受更好的音樂教育。」
劉嬸苦笑道:「我知道……可是現在……」
「會有機會的。」江文傑打斷她,「等我手頭寬裕些,可以資助阿敏去更好的老師那裡學琴。」
「這怎麼行!」劉嬸連連擺手,「你已經幫了我們這麼多……」
「劉嬸,」江文傑認真地看著她,「投資人纔是最好的投資,我相信阿敏她將來一定是會有出息的。」
廚房裡,水聲停了,周蕙敏擦著手走出來,見兩人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洗好了……」
江文傑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謝謝劉嬸的餛飩,很好吃。」
「客氣什麼,以後常來哈。」劉嬸送他到門口。
周蕙敏跟在母親身後,小聲說:「傑哥再見。」
「再見。」江文傑出門前,回頭朝她眨了眨眼,「記得練琴啊,下次我來檢查。」
小姑孃的臉又紅了,但這次她鼓起勇氣,朝江文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嗯!」
回到自己屋裡,江文傑剛走到窗前,耳畔隱約又有鋼琴聲傳來——這次彈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鄧麗君的歌。
他笑了笑,點起一支菸——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養成的習慣,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看到的九龍倉股價:16.8港幣,又漲了五毛。
離九月的收購戰越來越近了,他的計劃正在穩步推進。
而在這個普通的深水埗夜晚,一頓餛飩,兩盒錄音帶,一個少女的鋼琴聲。
讓他忽然覺得——賺錢很重要,但生活中還有一些東西,同樣很是珍貴。
窗外,夜色漸深。
琴聲停了,江文傑掐滅菸頭,躺到床上。
明天還要早起擺攤,還要去交易所看盤,還要為那個更大的目標努力。
但今夜,他睡得很踏實。
1978年8月28日,上午十點,怡和洋行總部........
亨利·凱瑟克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維多利亞港,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牆上的古董掛鍾滴答作響。
這個房間裡的每一件陳設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家英資洋行百年來的權勢與地位。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九龍倉的大班,同時也是凱瑟克家族成員的李察·凱瑟克,他看起來也就才三十多出頭,牛津畢業,西裝筆挺,但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亨利叔叔。」李察走到辦公桌前,冇有像往常一樣先寒暄,「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九龍倉的事。」
亨利轉過身,示意他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說。」
李察開啟檔案,語速很快:「過去三個月,九龍倉的股價從十四塊五漲到現在的十七塊二,漲幅超過百分之二十。
這本身不算異常,畢竟最近地產股都在漲,但問題是成交量——上個月的日均成交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亨利挑了挑眉:「資金流入地產板塊很正常。」
「但資金流向不正常。」李察翻開另一頁資料,「我讓分析師做了詳細統計,在過去的九十天裡,九龍倉超過五千股的大額買單占總成交量的百分之三十七。
而且這些買單有個共同特徵——都在開盤後半小時或收盤前半小時集中出現,明顯是刻意避開交易高峰期的關注。」
亨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你的結論是?」
「有人在暗中吸籌。」李察語氣肯定,「可以肯定不是散戶行為,是有組織的、有計劃的收購。
而且對方很是小心,直接化整為零,通過多個帳戶操作,這明顯是不想引起市場注意。」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傳來渡輪的汽笛聲,遙遠而模糊。
「會是誰?」亨利緩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