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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延釗呢!漢昌軍騎兵為何還不衝鋒!”趙暉焦急地望向東麵高坡,卻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
高坡之上,兩千漢昌騎軍依然紋絲不動。
慕容延釗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仍舊守在坡頂。
趙暉不解。
既然敵軍騎兵已經暴露了行蹤,這正是漢昌軍騎兵居高臨下進行截殺的絕佳時機。
為何還是按兵不動?
難道慕容延釗要眼睜睜看著本陣崩潰?
趙暉的視線從高坡收回,再次轉向敵軍騎兵衝鋒的方向。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原因。
在戰場的右側翼,在驍銳軍衝鋒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一支軍隊。
那是一支全員披掛著黑色重甲的步兵方陣。
這支步兵方陣冇有像其他部隊那樣結成防守的圓陣,而是排成了極具攻擊性的密集橫陣,且並未攜帶長槍或是盾牌,隻是全員手持戰斧和陌刀。
陌刀長達丈餘,雙刃鋒利,刀身寬厚,需雙手握持,專破騎兵。
戰斧厚重,長柄精鋼打造,斧刃寬大,斧揹帶有尖刺,專用來鉤鎖盾牌、劈碎甲冑。
那是漢昌軍最為核心的底牌。
內牙軍重甲步卒。
而在重甲步兵方陣的最前方。
一員大將,身披玄色重甲,手裡握著一把約有丈長的陌刀。
他冇有騎乘那匹顯眼的黑馬,而是與所有步卒一樣,雙腳踏在泥濘的土地上。
一麵代表著漢昌行營都部署的巨大玄色“沈”字大旗,就在他身後迎風狂舞。
是沈冽!
沈冽親自帶著內牙重甲兵,走下了帥台,踏入了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趙暉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隨即又化作釋然的笑意。
是了,將是將,帥是帥。
這種以身為餌的招式,放在他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骨頭身上固然悲壯。
但若是放在沈冽這個名震天下的都部署身上,所爆發出的士氣與對敵軍的誘力,效果註定要好上千倍萬倍。
趙暉看了一眼前方的王審琦,心下失笑。
怪不得對方能領左廂軍出擊,而不是在後方作為中軍守衛帥帳。
現如今,漢昌軍哪兒還有中軍?
哪兒還有帥帳一說?
沈冽是漢昌軍的主帥。
那麵“沈”字大旗,代表著整個關中平叛大軍的靈魂。
當沈冽親自帶領著兩千五百重甲步兵,放棄了中軍的絕對防禦,直接向著敵軍的側翼發起壓迫時。
那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那股足以直接摧毀敵軍的恐怖力量,逼得敵軍將台之上的王昭遠不得不應對。
他無法用普通的步卒去阻擋全副武裝的重甲甲士,普通的刀劍砍在鐵甲上,隻會捲刃。
為了阻止沈冽的重甲步兵撕裂防線,王昭遠竟是直接將全軍壓了上去。
王景崇,趙崇韜,李崇玉,俱都領著麾下精兵朝著側翼而去。
而王昭遠還不滿足,他不顧漢昌軍騎軍的動向,選擇直接動用驍銳軍,利用騎兵的衝擊力,去硬撼這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此時,終於是引出了敵軍騎兵。
沈冽將自己,做成了這個戰場上最大、最致命的誘餌。
這不僅是兵力的博弈,更是統帥之間膽魄與意誌的較量。
沈冽在賭,賭他的內牙軍能在騎兵的衝擊下屹立不倒。
趙暉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步戰於重甲陣前的年輕統帥。
此時這位太尉心裡冇來由的冒出了個想法。
今日,難道真會重現李嗣業舊事?
而戰場側翼的陣地,即將迎來步兵與騎兵之間最為慘烈的硬碰硬。
隆隆的馬蹄聲彷彿要將神禾塬踏碎,蜀國驍銳軍的騎兵陣列開始加速,速度越來越快。
泥水飛濺,蜀軍騎士們端平了手中的長槍。
千餘騎兵衝鋒的威勢,足以讓任何一支步兵軍隊膽寒。
沈冽立於內牙軍陣前。
他抬起手中陌刀,指向前方狂飆而來的騎兵海嘯。
“內牙軍,”沈冽暴喝,“立陣!”
內牙軍甲士迅速變陣。
前排陌刀手蹲下,刀柄抵住地麵,刀刃斜向上方,形成一道刺蝟般的防線。
後排戰斧手將沉重戰斧高舉過頭頂。
蜀國騎兵衝入百步距離,弓箭手在馬背上放箭。
箭矢射在內牙軍鐵甲上,發出叮噹脆響,紛紛彈落,全甲防護髮揮了驚人作用。
五十步。
三十步。
騎兵衝擊力達到巔峰,戰馬嘶鳴聲震耳欲聾。
“死戰!”沈冽暴喝。
“死戰!”數千甲士齊聲怒吼。
沈冽冇有退後半步。
他深知,重甲步兵對抗騎兵,唯一的勝算就是不退。
退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隻要抗住第一波衝擊,失去速度的騎兵,在這片泥濘的土地上,就會成為重甲步卒的獵物。
“斬!”沈冽大喝。
前排陌刀手同時發力,丈長陌刀藉著腰腹力量,自下而上猛烈揮出。
血肉之軀撞上利刃。
衝在最前麵的蜀國戰馬被陌刀直接斬斷前腿,戰馬悲鳴撲倒,將背上騎士狠狠甩飛出去。
有的陌刀手直接一刀劈在戰馬脖頸處,將馬頭生生斬落,熱血噴灑,染紅了陌刀手身上的鐵甲。
騎兵衝鋒勢頭受挫,前方堆積起馬匹與騎士屍體,阻擋了後續騎兵衝刺。
“進!”
沈冽邁步向前,手中陌刀橫掃。
一名落馬蜀軍騎兵剛爬起身,便被陌刀攔腰斬斷。上下半身分離,內臟流淌一地。
內牙軍第二排戰斧手跨步上前,他們越過前排陌刀手,迎向那些失去速度的敵軍騎兵。
戰斧帶著呼嘯風聲劈下。
連人帶馬,隻要被戰斧砸中,骨骼儘碎,蜀軍騎兵的皮甲在戰斧麵前如同紙糊,斧刃砸穿騎兵胸膛,將其釘到了泥地裡。
內牙軍猶如在敵軍騎兵群中無情推進。
陌刀如林,戰斧如雨。
而在東麵高坡之上。
慕容延釗看著下方已經陷入混戰的敵軍騎兵,眼中也是爆發出了駭人精光。
敵軍的騎兵已經失去了速度,他們被沈冽的重甲兵死死咬住了。
時機到了。
慕容延釗高高舉起手中的馬槊。
“漢昌騎軍!”
慕容延釗發出壓抑已久的狂嘯。
“隨老子衝鋒!踏碎他們!”
兩千餘名鐵騎,開始在高坡上加速。
馬蹄踏破地表,藉助著高坡的衝力,這支漢昌軍最恐怖的突擊力量,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向著下方陷入膠著的蜀軍騎兵側背發起了致命的背刺衝鋒。
決定戰局走勢的最後一擊,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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