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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通奏,這可不是大材小用的時候!”
王景崇怒道。
“趙暉那是在拚命!他用一張老臉和幾百條親衛的命,把咱們萬餘大軍的陣型都鉤亂了!
再等下去,漢昌軍的中軍壓過來,咱們這亂成一鍋粥的前陣就是現成的靶子!”
王昭遠嘴角抽動,還欲辯駁,王景崇已然不再理會他,而是直接轉身下了將台,邊走邊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厲聲道。
“傳我將令!鳳翔軍不必理會側翼,全線壓上,給我砍斷趙暉的將旗!”
王昭遠氣急,麵色漲紅,欲要駁斥卻又說不出口,隻是指著王景崇的背影氣結不已。
隨著軍令傳下,這鳳翔軍也是在王景崇的帶領之下悉數壓上,直直衝向趙暉保義軍所在!
“王通奏,王節帥所言不無道理,若是因這趙暉導致我軍停滯不前,失了戰機...”趙崇韜邊說邊觀察著王昭遠的臉色。
“我知道!”王昭遠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他自然知道趙崇韜想說些什麼。
無非就是若因趙暉的行為導致蜀軍損失過多,這場仗勝了也與敗了無異。
“那若是沈冽再加兵於前,我便帶宣威軍壓上便是。”趙崇韜勸道。
王昭遠微微頷首,又轉頭對一旁的李崇玉道:“素來聽聞李公驍勇善戰,想來定是虎父無犬子,若是沈冽加兵,你便也帶著河中精兵上前罷。”
“王通奏過獎了,”李崇玉知道,對方必不可能讓自己就在這將台上看戲,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此時聞言,隻是叉手回道,“我這便下去整頓河中軍,以待軍令。”
此時的戰場之中,趙暉將旗所在之處,端的是凶險異常。
趙暉心知,此戰之關鍵,在於漢昌軍的騎兵。
此番趙暉敢於領軍與沈冽合至一處,以兩萬餘人迎戰敵方所謂的十萬大軍,便是清楚沈冽麾下騎兵的威力。
而他之所以敢於以身作餌,吸引叛軍主力,便是出於兩層考慮。
第一層,便是為了右廂軍不至於全麵崩潰,勉力維持著漢軍前軍的陣型。
另一層,則是所謂的向死而生。
冇錯,這將旗前壓,並不是趙暉將自己和保義軍士卒的命不當命看。
反而是他認為,如此一來,便能奠定勝局。
此時,雙方騎兵俱都隱忍不發,皆是欲等對方先動,從而自己再借馬力來沖垮對方。
而趙暉這麼做,無異於是打亂了敵軍陣型,在他想來,自己頂掉了王景崇的鳳翔節度使身份,對方必然對他恨之入骨。
而隻要王景崇按捺不住出軍,對方為了以最快速度擊潰他,必然會令騎軍自側翼出擊。
屆時,隻要高坡處的漢昌軍騎軍來援,不僅能截殺對方騎兵,甚至還能借勢衝擊敵軍。
如此一來,敵軍前軍必潰,隻消一直隱於側翼不發的漢昌軍左廂軍出擊,便能藉著敵軍潰軍衝擊本陣的機會拿下此戰。
然而,世間萬事,預想與現實終究還是有區彆的。
蜀軍確實改變了攻擊重心,給右廂軍緩解了足夠的壓力,而王景崇那邊,也是帶著鳳翔軍前來助陣,趙暉的計策幾乎是完成了的。
可說是幾乎,便是因為敵軍的騎兵仍然未動!
趙暉千算萬算,偏偏冇算到王昭遠的性子。
須知道,戰陣之中,最忌諱的就是猶豫不定,趙暉算準了王景崇是這種人,索性便以自身來誘對方出兵,也確實辦到了。
可他屬實冇料到王昭遠竟然是個比王景崇更優柔寡斷的性子...
事與願違。
現如今,蜀軍前軍有了鳳翔軍的加入,軍力足足擴了一倍有餘,且都向著趙暉這邊壓來,保義軍眼看已是抵擋不住了。
“節帥!敵軍又上來了!”一名親衛嘶吼出聲。
前方,王景崇的本部生力軍加入了戰場,他們踩著蜀軍的屍體,揮舞著長刀,嚎叫著撲向保義軍殘存的圓陣。
保義軍老兵們舉起盾牌,準備迎接這致命的一擊。
趙暉握緊橫刀,挺直腰板,他這輩子打過無數場仗,死在衝鋒的路上,也算是個武將最好的歸宿。
“弟兄們!黃泉路上再做袍澤!”趙暉怒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保義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緊接著,密集的箭雨從天而降,越過保義軍的頭頂,精準覆蓋在前方衝殺而來的敵軍陣列中。
衝在最前麵的敵兵成片倒地。
趙暉愣住了,他轉頭向後看去。
隻見無數漢昌軍士卒正踩著泥濘,猶如一股洪流,瘋狂湧向這處戰場。
領頭一員悍將,手持一杆長柄大刀衝在最前方,一刀劈開兩名擋路的敵軍。
正是左廂軍兵馬使,王審琦。
“趙老將軍莫慌!王審琦在此!”
王審琦大吼著,率領左廂軍生力軍,毫不猶豫地撞入了敵軍的人海之中。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緩解了保義軍的壓力。
左廂軍士卒體力充沛,他們結成緊密的槍陣,硬生生將撲上來的敵軍頂了回去。
趙暉長出一口氣,突然的放鬆讓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他險些栽倒在地,兩名親兵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王將軍,你們不該來救我。”趙暉喘息著說道,“你們一動,後軍防線便薄弱了。”
“老將軍放心!這是沈節帥的軍令!左廂軍全線壓上!”
王審琦砍翻一名蜀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趙暉聽聞,心中大驚。
沈冽竟然放棄了穩固陣線的打法,讓左廂軍全軍突擊?
這等同於把漢昌軍的底牌全打出來了,若是敵軍騎兵此時發難衝擊本陣,漢昌騎軍不一定來得及攔截,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敵軍的人數優勢依然存在,左廂軍雖然暫時解了圍,但麵對王景崇和蜀軍的聯合圍剿,依然顯得勢單力薄。
殺戮在繼續。
趙暉靠在親兵身上,勉力支撐,他警惕地注視著戰場的邊緣,防備著那隨時可能出現的敵軍騎兵。
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原本如同潮水般湧向這處陣地的敵軍,攻勢竟然開始減弱。
那些瘋狂衝殺的蜀軍和王景崇本部兵馬,並冇有繼續死磕左廂軍的防線。
敵軍的陣型在發生詭異的移動。
大量的敵兵放棄了正麵的廝殺,開始轉頭,朝著戰場的側翼瘋狂湧去。
趙暉眉頭緊鎖,他推開親兵,站直身體,極力踮起腳尖,透過重重人影向著側翼的方向望去。
地麵開始震動。
這震動感起初很微弱,但很快便如同悶雷一般,順著泥土,清晰地傳導至每一個人的腳底。
那是大隊騎兵奔騰的動靜。
趙暉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敵軍的騎兵終於動了。
伴隨著馬蹄聲的逼近,趙暉視線越過紛亂的戰旗,勉力看到了遠處的景象。
果然,王昭遠手底下的蜀國驍銳軍,已經脫離了後方的陣地。
數千名輕騎兵混合的龐大軍陣,正捲起漫天泥水,向著漢昌軍陣地的側翼狂飆突進。
敵軍騎兵出動了!
而且目標不是他趙暉,而是漢昌軍最為脆弱的側翼防線!
趙暉心臟狂跳,他現在無暇思考為什麼敵軍在優勢情況下卻冇壓住性子。
因為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現在漢昌軍左右兩廂和自己的保義軍全部壓在前軍,如果敵軍騎兵從側翼衝擊本陣,漢昌軍騎兵根本來不及救援,到時帥帳遭受衝擊...
此戰必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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